第三輪還沒開始，訓練場上的標誌桶已經被重新挪過。
原本連續兩個向右的轉向，被拆成一左一右。
第二個轉向和矮牆之間的距離也縮短了一截。
趙磊站在外側看了半天。
「這不是換路線。」
「這是專門防我們記路線。」
陳啟航在旁邊說道：
「你現在才看出來？」
「前兩輪至少還能適應一下。」
趙磊抬手比了比。
「這次兩分鐘。」
許峰沒說話。
一直在重新看距離。
林川同樣沒急著記每一步怎麼跑。
時間太短。
如果還想著把整條路線重新背熟，反而容易把腦子繞亂。
他只抓幾個變化最大的位置。
低姿區沒變。
第一個轉向變成向左。
後面立刻接向右。
矮牆提前。
基礎動作和最後跨越沒動。
夠了。
周教官站在起點旁。
「兩分鐘到了。」
「第一組準備。」
趙磊往起點走的時候還在念。
「左，右，牆。」
林川聽見了。
「別念了。」
趙磊回頭。
「為什麼？」
「跑起來你還想靠嘴背？」
趙磊頓了一下。
「那我靠什麼？」
「看。」
這話剛落。
檢錄員已經叫到他。
趙磊只能上。
……
第三輪第一個就是趙磊。
哨聲響。
人衝出去。
低姿區很順。
起身以後，他明顯還記得剛才重新看的路線。
第一個轉向向左。
沒問題。
緊接著向右。
這裡出了點小麻煩。
趙磊第一步切得太大。
身體差點衝過標誌桶。
好在反應快。
硬是把第二步收回來。
沒有碰桶。
也沒違規。
速度卻掉了一截。
許峰在外面直接提醒：
「別追！」
趙磊本來還真有點想把剛丟掉的時間搶回來。
聽見以後，沒再加。
矮牆。
順利透過。
後面基本沒出錯。
跑回來以後，他自己先皺眉。
「第二個彎虧大了。」
陳啟航說道：
「你就是想按原來步幅進。」
「我知道。」
趙磊喘著氣。
「看到是看到了，腳還是舊習慣。」
林川點頭。
「下一輪再遇到類似的，第一步先保守一點。」
趙磊聽完沒反駁。
這次他是真明白。
路線突然變化以後，最危險的不是不知道。
是知道了。
身體卻還按以前做。
……
許峰第二個。
他的適應明顯比趙磊快。
第一個新轉向沒問題。
第二個轉向雖然也收了速度，卻沒有多餘調整。
到了矮牆前，新的距離同樣讓他多看了一眼。
可這次沒有停。
動作連得很快。
後半段繼續。
負重過線。
成績出來。
比第二輪慢。
但慢得不多。
許峰迴來以後只說了一句。
「新路線前兩處得重新算。」
趙磊問：
「你怎麼算的？」
許峰看他。
「沒算。」
「那你說重新算？」
「我說的是重新判斷。」
許峰擦了把汗。
「腳下真跑的時候誰給你做數學題？」
趙磊沒話了。
林川倒覺得這話很準。
訓練久了以後，很多動作不會再靠腦子一項項計算。
但路線一變。
人必須重新判斷。
判斷完還得馬上讓身體執行。
慢一拍都可能影響後面。
……
陳啟航第三個。
他的速度優勢在這種臨時變化里反而沒完全發揮出來。
前半段他收得比前兩個人都明顯。
第一個轉向進去。
第二個再轉。
安全。
穩。
卻慢。
趙磊站在外面都急。
「這也太收了。」
林川搖頭。
「先別說。」
陳啟航明顯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動作。
果然。
第二個轉向過去以後，他馬上重新提速。
矮牆和後面都很順。
完整跑下來。
整體成績只比許峰慢一點。
回來以後，趙磊先問：
「你前面怎麼這麼慢？」
陳啟航說道：
「我不熟。」
「那也不能這麼保守吧？」
「第一遍先過。」
陳啟航喘勻氣。
「我後面再提。」
林川沒覺得有問題。
每個人臨時適應的方式本來就不一樣。
陳啟航寧願先把新變化看明白。
許峰敢在第一輪就壓縮時間。
趙磊容易想追回損失。
風格都不同。
重點是能不能自己調整。
……
最後輪到林川。
站上起點以後，他沒再想原路線。
只看眼前。
哨響。
起跑。
低姿區。
出來。
第一處左轉。
身體壓住。
切進去。
第二處右轉馬上接上。
這一次林川沒按以前習慣提前加速。
先把第一步落穩。
第二步再提。
少了衝出去再回收的風險。
矮牆已經很近。
沒有多餘調整。
蹬地。
撐牆。
收腿。
落地。
繼續。
整個前半段沒有哪個動作特別快。
可也沒有停頓。
軍事動作區。
完成。
最後跨越。
負重。
身體疲勞已經是第三輪水平。
肩臂酸。
腿也沉。
但路線變化沒有再給他額外干擾。
二十米以後保持。
最後八米提速。
過線。
記錄員報出時間。
當前第三輪最快。
不是全天最快。
因為前兩輪原路線成績更好。
但在臨時變動以後，這個結果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趙磊走過來。
「你怎麼看著沒怎麼受影響？」
林川搖頭。
「受了。」
「哪兒？」
「第二個轉向還是慢。」
趙磊一愣。
「那也比我快多了。」
「你第一步太大。」
「我知道。」
趙磊嘆了口氣。
「我現在最煩的就是我知道。」
陳啟航笑了一聲。
「知道比不知道強。」
……
第三輪全部結束。
周教官沒立刻集合。
反而又走進場地。
趙磊一看他往標誌桶方向去，臉都變了。
「不會還動吧？」
周教官回頭。
「怕了？」
「沒有。」
「那你緊張什麼？」
「我尊重變化。」
周圍幾個人都笑了。
這次周教官沒有繼續改路線。
只把剛才臨時變化的兩個點恢復了一半。
「最後一輪。」
「再變一次。」
「但這次不給兩分鐘。」
趙磊笑容當場沒了。
「多少？」
「現在看。」
周教官把標誌桶放好。
「看完就跑。」
十個人全部安靜下來。
這次才是真正的臨時調整。
沒有討論。
沒有站在旁邊分析。
每個人只能在排隊時看。
輪到誰。
誰上。
林川站在第三位。
視線快速掃過。
第一個轉向恢復原方向。
第二個保持新位置。
矮牆距離沒變。
最後跨越位置往前挪了一小段。
不到半分鐘。
第一名已經上場。
趙磊站在後面都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次真不給活路。」
許峰說道：
「又不是讓你閉眼跑。」
「我寧願閉眼算了。」
「你閉眼第一段就出去。」
……
最後一輪明顯比前面亂。
有兩個人在新轉向處多調整了一步。
還有一個人矮牆前起跳點判斷晚，臨時收步。
動作都有效。
成績卻掉得明顯。
輪到林川。
他上場以後沒有去追第三輪的時間。
因為路線剛變。
先處理變化。
第一段。
第二段。
轉向。
確認位置。
繼續。
矮牆。
透過。
軍事動作。
跨越。
負重。
整輪跑下來，比第三輪慢了不到一秒。
但沒有出現任何明顯多餘調整。
系統反饋在過線後亮起。
【臨時路線適應訓練完成。】
【多次路線變化下動作穩定性：優秀。】
【舊路線習慣干擾顯著下降。】
【即時判斷與身體執行匹配提升。】
【身體匹配度：92%→93%。】
林川看完便關掉。
……
集合以後。
周教官把四輪資料拿在手裡。
「今天誰覺得最累的是身體？」
沒人舉手。
趙磊反而說道：
「腦子累。」
隊伍里有人笑。
周教官點頭。
「說對了。」
「今天不是專門練你們跑多快。」
「是讓你們別一換順序就不會跑。」
「訓練場上給你固定路線。」
「真到了複雜環境裡，誰給你把路畫好？」
沒人接話。
「所以動作要熟。」
「但腦子不能死。」
他看了一眼強化組。
「今天四輪全部有效的人，站左邊。」
十個人里，有七個往左走。
林川、許峰、陳啟航都在。
趙磊站在原地沒動。
他第三輪雖然沒違規，但最後一輪有一處轉向踩到了限制線。
成績無效。
臉色明顯不太好。
周教官看見了。
沒安慰。
也沒批評。
「無效的人。」
「知道為什麼就行。」
趙磊應聲。
「是。」
「明天重新來。」
「是！」
這一次答得比剛才響。
解散以後。
趙磊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回到宿舍樓下，才突然開口。
「我明天要把那條線記死。」
林川看他。
「路線明天可能又換。」
趙磊腳步停住。
過了兩秒。
「那我不記路線。」
江浩從後面回來，正好聽見。
「那你記什麼？」
趙磊沉默片刻。
抬手拍了拍腦袋。
「記住別靠記路線。」
這句話說完。
連他自己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