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雙人訓練區旁邊多了一張分組表。
趙磊站在最前面看了半天。
「這不是分組表。」
江浩問：「那是什麼？」
「流水席。」
一張表上，每個人後面都排了好幾個名字。
第一輪一個搭檔。
第二輪換。
第三輪繼續換。
前一輪剛熟悉，下一輪人就沒了。
趙磊找了半天自己的順序。
「第一輪孫浩然，第二輪陳啟明，第三輪許峰。」
他又去看林川。
「你第一輪高明？」
「嗯。」
「你跟他以前說過幾句話？」
林川想了一下。
「隨機組訓練那次說過。」
「那還行。」
趙磊繼續往下看。
「第二輪陳啟航，第三輪周凱。」
他說完自己先嘆氣。
「教官是真不打算讓我們舒服。」
集合哨響起。
周教官把名單夾回記錄板。
「昨天已經說了。」
「今天上場前不允許提前商量。」
「到了起點。」
「口令下來。」
「現場處理。」
他抬手指了指訓練區。
「每一輪換搭檔。」
「別想著上一輪怎麼配，下一輪照搬。」
「人不一樣。」
「習慣不一樣。」
「反應也不一樣。」
趙磊低聲嘀咕：
「聽著就麻煩。」
孫浩然站在旁邊。
「你昨天不是已經會了？」
「會和換人有什麼關係？」
「馬上就知道了。」
……
第一輪。
林川和高明。
兩個人並肩站到起點時，確實一句話沒說。
高明是之前隨機四人組時合作過的。
基礎動作一直比較穩。
但那次是四人負重訓練。
今天完全不是一回事。
哨聲響。
兩個人同時出去。
前十米結束。
口令突然傳來。
「左位臥倒！」
林川正好在左。
他直接下。
高明繼續往側前方移動。
「交換！」
林川起身。
高明也開始往內側回。
兩個人幾乎同時判斷對方會讓。
結果都往中間切。
距離一下縮短。
林川反應更快。
「我外！」
說完立刻向外側讓。
高明沒有猶豫。
順勢進內。
第一次交換雖然慢了一點，卻沒斷。
進入低姿移動區以後，高明的節奏很穩。
林川比他快半步。
沒有催。
只把自己的速度往回收了一點。
出區。
臨時方向口令。
「右！」
兩個人起身。
高明稍慢。
林川沒有先衝出去。
等他的動作完整起來，兩人一起完成最後轉移。
過線。
高明撥出一口氣。
「剛才差點撞。」
「你也準備讓？」
「嗯。」
林川笑了一下。
「我也是。」
「所以你先說了。」
「總得有一個人先說。」
高明點頭。
這就是今天最明顯的不同。
昨天搭檔熟悉以後，很多動作可以靠前一輪形成的默契。
今天第一輪上來，兩個人連誰習慣先讓都不知道。
不說，就只能猜。
系統反饋很快出現。
【臨時雙人組合識別完成。】
【成員動作穩定性：良好。】
【初始協同匹配度：69%。】
【主要問題：交換階段意圖重疊。】
沒有解決方案。
林川看一眼就關了。
……
另一邊。
趙磊和孫浩然第一輪反而很順。
原因也簡單。
這兩個人住一個寢室。
即使今天不許提前商量，平時訓練習慣也太熟。
第一輪交換時，孫浩然一動，趙磊就知道他會往哪兒讓。
跑回來以後，趙磊明顯有點得意。
「你看。」
「換人也沒多難。」
周教官正好經過。
「你下一輪不是孫浩然。」
趙磊臉上的笑立刻收住。
「知道。」
周教官沒再說什麼。
……
第二輪。
搭檔全部換。
林川和陳啟航。
兩個人前面強化組裡搭過觀察訓練，彼此也算熟。
可陳啟航的動作風格和高明完全不同。
快。
而且決定一旦做出來，執行也快。
起跑以後，這一點馬上體現出來。
第一處區域。
「右位臥倒！」
陳啟航在右。
口令剛落，人已經下去。
林川保持移動。
交換口令一響。
陳啟航起身速度很快。
同時開口：
「左！」
他說的是自己往左。
林川立刻走右側。
兩個人幾乎沒有停頓。
第一段很順。
低姿移動區卻出了新問題。
陳啟航比高明快得多。
前十米兩個人還齊。
到了後半段，他不知不覺開始領先。
林川沒追。
只說：
「半步。」
陳啟航立刻反應過來。
速度收一點。
重新並齊。
出區以後，臨時口令又來了。
「左！」
陳啟航起身快。
差點順勢搶到林川前面。
他自己先發現。
硬是壓住。
兩個人一起完成。
過線以後，陳啟航笑了一聲。
「跟高明不一樣吧？」
「太不一樣了。」
「我是不是快了？」
「你一直都快。」
林川看他。
「問題也是太快。」
陳啟航沒反駁。
反而點頭。
「剛才第二段差點把你甩了。」
「不是甩。」
「是咱倆分開了。」
這兩個說法看起來差不多。
在雙人訓練里，意義完全不同。
誰跑得更快不重要。
兩個人還能不能保持協同，才重要。
……
趙磊第二輪搭的是陳啟明。
這一次問題立刻出來了。
陳啟明動作快。
糾錯也快。
趙磊同樣喜歡先做。
第一處交換。
兩個人都開口。
「我外！」
「我外！」
聲音幾乎重在一起。
下一秒。
兩人動作同時停了一下。
訓練場邊直接響起幾聲笑。
趙磊自己都想笑。
「你也外？」
陳啟明一邊繼續移動一邊回：
「你不早說！」
「我說了！」
「你跟我一起說的！」
兩個人嘴上還在爭。
動作倒沒停。
硬是把這一輪跑完了。
回來以後，周教官只問了一句：
「聽見對方說了嗎？」
趙磊點頭。
「聽見了。」
「那為什麼還按自己的做？」
趙磊卡了一下。
陳啟明先說道：
「反應慢了。」
周教官搖頭。
「不是反應慢。」
「是你們兩個都覺得自己已經決定了。」
兩個人都安靜下來。
「配合的時候，開口不是為了通知別人。」
「是為了讓兩個人馬上形成一個共同動作。」
周教官看了他們一眼。
「說完還只顧自己，那和沒說沒區別。」
趙磊這次沒貧。
「明白。」
……
第三輪。
林川和周凱。
周凱還是那個特點。
穩。
話少。
口令下來以後，他判斷不慢。
但很少主動說。
第一處交換順利。
第二處開始變位時，周凱已經準備往外走。
林川看見了。
可他沒說。
林川乾脆先開口。
「你外。」
周凱應了一聲。
「好。」
後面再次交換。
這一次周凱主動了。
「我內。」
兩個字。
動作立刻順下來。
跑到低姿移動後半段，林川速度略快。
周凱沒有勉強追。
反而說：
「慢半。」
林川立刻收。
整輪下來。
兩個人不是最快。
卻幾乎沒有多餘停頓。
系統提示再次出現。
【臨時組合協同匹配度：86%。】
【有效口令增加。】
【成員間意圖確認效率提升。】
【隨機搭檔適應：持續提升。】
林川關掉介面。
這幾輪跑下來，他越來越清楚。
今天練的其實不是「記住不同人的習慣」。
因為搭檔一直換。
根本記不完。
真正需要練的是，不管旁邊是誰，都先看他現在在做什麼。
再決定自己怎麼接。
……
訓練結束後，所有人重新集合。
周教官沒有公布哪一組最快。
只問：
「今天換三次搭檔以後，有沒有人覺得後面反而更順？」
不少人舉手。
趙磊也舉了。
「為什麼？」
這次沒人馬上回答。
過了一會兒，陳啟航開口。
「後面不敢預設對方會怎麼做了。」
周教官點頭。
「還有呢？」
林川說道：
「會先確認。」
「該說的時候先說。」
「說了以後也會看對方有沒有接上。」
「對。」
周教官把記錄板合上。
「今天你們不是在熟悉三個搭檔。」
「也別想著把全班每個人的習慣都背下來。」
「沒那個必要。」
「你們要練的是換了誰，都能重新建立配合。」
趙磊聽到這裡，小聲說了一句：
「那明天不會繼續換吧？」
周教官耳朵顯然很好。
「會。」
趙磊閉眼。
周圍頓時一陣笑。
周教官等笑聲落下，才繼續。
「明天還是雙人。」
「但訓練中途會臨時換搭檔。」
趙磊重新睜眼。
「中途？」
「對。」
「不是一輪跑完再換。」
周教官看向訓練場。
「跑到一半。」
「聽口令。」
「換人。」
「接著完成。」
這次連林川都抬了下眉。
周教官已經轉身。
「今晚不用研究搭檔。」
「因為明天。」
「你們也不知道半路會換成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