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407寢室的燈已經亮了。
五點二十分。
林川把最後一根攜行帶扣緊，抬手試了試肩上的受力。
昨天綜合評估結束以後，韓衛國只留下一句話。
早上六點，全體攜裝集合。
至於最後階段到底練什麼，一個字沒多說。
趙磊把裝具背上，剛站直，肩膀就往下一沉。
「我現在有點懷念昨天的負重。」
江浩正在檢查水壺固定帶，頭也沒抬。
「昨天你抬完還說肩要廢。」
「那是昨天的我不懂珍惜。」
孫浩然把床邊最後一件東西收好。
「少說兩句，五點四十了。」
趙磊立刻閉嘴。
昨天韓衛國特意強調過，六點是集合完畢，不是六點從宿舍往外走。
幾個人最後互相看了一遍裝具。
沒有明顯問題。
下樓。
外面的天色剛有一點發灰。
訓練樓前已經陸續有人到位。
有人還在重新調肩帶，有人在壓鞋帶，更多人只是安靜站著。
連續兩階段訓練下來，大家已經知道，越是這種事先不說明內容的安排，越不能把體力浪費在瞎猜上。
五點五十五。
作戰指揮一班全員到齊。
六點整。
韓衛國準時出現。
周教官也在。
但今天場邊沒有障礙器材，沒有秒表，也沒有畫好的訓練路線。
只有停在不遠處的一輛保障車。
趙磊看了一眼，沒出聲。
韓衛國站到隊伍前。
「新人訓練最後階段。」
「從今天開始，不再把體能、動作、協同完全拆開訓練。」
「你們前面練過的東西，會放進更長時間、更持續的任務里。」
他說完停了一下。
「今天第一項。」
「十二公里基礎攜裝行軍。」
隊伍里很安靜。
但林川能感覺到，身邊不少人的呼吸都微微變了。
十二公里本身不算誇張。
真正的問題是攜裝。
而且這只是「第一項」。
韓衛國繼續說道：
「全程按班組行進。」
「不得私自脫離佇列。」
「不是比賽。」
「也不設誰先到誰優秀。」
「我要看的是隊伍完整到達。」
趙磊聽見這句，眼神明顯認真了些。
以前三公里、五公里，個人速度很重要。
這次規則卻完全不一樣。
「途中設定三處檢查點。」
「每個檢查點可能調整隊形、增加臨時任務。」
「具體內容，到地方再說。」
韓衛國看向眾人。
「還有問題嗎？」
沒人開口。
「出發。」
……
最開始兩公里，隊伍的狀態都不錯。
天剛亮，溫度不高。
裝具雖然有重量，卻還在能輕鬆承受的範圍。
陳啟航依舊習慣走得快。
但有了之前的訓練，他沒有往前頂。
趙磊揹著裝具走在中段，前半小時甚至還有餘力壓低聲音說道：
「十二公里，好像也還行。」
江浩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別說這種話。」
「為什麼？」
「每次你覺得還行，後面就會變。」
趙磊沉默兩秒。
「你現在也學壞了。」
林川走在前面半個身位，沒有回頭。
「儲存體力。」
趙磊馬上收住。
這才剛開始。
……
第一檢查點在三公里多的位置。
隊伍停下後沒有原地休息。
周教官直接點名。
「原四人寢室編組打散。」
「按臨時三人組重新排列。」
名單很快下發。
林川和周凱、高明一組。
趙磊被分到另一側，和陳啟航、方毅一起。
林川迅速看了一眼兩人的狀態。
周凱正常。
高明額頭已經開始出汗，但呼吸穩定。
「調整裝具，三分鐘後繼續。」
三分鐘不算休息。
只夠檢查肩帶、水壺、鞋襪狀態。
高明剛重新收緊左肩帶，林川就注意到他右側肩帶比左邊壓得更低。
「右邊松一點。」
高明低頭看了一眼。
「偏了？」
「有點。」
高明重新調過。
背起來以後試了兩步。
「舒服多了。」
周凱站在旁邊笑了一下。
「早半小時怎麼沒發現？」
高明說道：「剛開始不疼。」
這就是長時間攜裝和短距離負重最大的區別。
很多小問題一開始根本看不出來。
等時間拉長，才會一點點放大。
三分鐘到。
繼續出發。
……
五公里以後，隊伍里的說話聲徹底沒了。
肩膀開始持續發酸。
鞋底和腳掌的摩擦感越來越明顯。
江浩所在的小組已經稍微落到後面。
不是他動作不標準。
純粹是耐力差距開始顯現。
韓衛國沒有催。
前面的隊伍也沒有繼續拉開。
整體行進速度自然往下收了一點。
林川回頭看過一次。
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組。
高明右肩前面調過以後沒有再出問題。
周凱狀態最好。
林川自己的下肢還輕鬆，真正不舒服的還是肩背。
裝具持續壓著，上肢恢復速度明顯比腿慢。
系統提示安靜出現。
【新人訓練最後階段開啟。】
【當前訓練：基礎攜裝行軍。】
【持續負重適應：進行中。】
【主要觀察項：體能分配、裝備適應、團隊完整性。】
沒有任何加成。
林川掃了一眼便關掉。
前面第二檢查點已經到了。
……
這一次，周教官沒有讓他們停太久。
「每組三人。」
「一人裝具出現故障。」
「由另外兩人重新分配部分負重。」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緊接著，教官開始隨機點名。
「高明，故障。」
高明自己都沒想到會落到頭上。
周教官走過來，直接取下他裝具側面的一部分訓練負重。
沒有扔掉。
而是放到林川和周凱面前。
「自己分。」
高明馬上開口：
「我還能背。」
周教官看他。
「現在不是問你能不能。」
高明閉嘴。
林川看了一眼兩份重量。
「我一份，周凱一份。」
周凱點頭。
兩人很快固定好。
重量增加得不算多。
但前面已經走了六公里。
這時候多一公斤和剛出發時完全不是一個感覺。
重新上路不到十分鐘，周凱就開口。
「左肩開始酸了。」
林川問：
「能保持？」
「能。」
高明走在兩人中間，沒有因為自己負擔變輕就加快。
反而主動控制步幅。
「我按你們速度走。」
林川點頭。
三個人繼續。
沒有誰逞強。
也沒有誰故意拖著別人。
……
八公里以後，隊伍明顯比出發時安靜許多。
趙磊也不說話了。
林川經過他那組時，看見他多背了一份方毅的負重。
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可步幅仍然控制得很好。
陳啟航在旁邊同樣沒有加速。
這要放在剛進軍校的時候，兩個人多半一個想著靠力量扛，一個想著靠速度趕。
現在誰都沒那麼干。
第三檢查點。
韓衛國終於讓所有人停下。
「原地兩分鐘。」
趙磊剛把肩膀放鬆一點，韓衛國下一句已經來了。
「然後最後四公里。」
「取消臨時分組。」
「全班作為一個整體行進。」
趙磊抬起頭。
兩分鐘以後，隊伍重新排好。
這次不再是三人互相看。
而是整個班一起走。
前面快一點，後面就會斷。
後面掉得太多，前面就得跟著調整。
剛開始的兩公里還能靠個人體力撐。
走到最後，真正難的反而是所有人把節奏壓到同一個範圍里。
十公里。
十一公里。
江浩的臉色已經明顯疲憊。
但沒有掉隊。
林川走在他前面，聽見呼吸越來越重，主動把步幅再收一點。
前面的人看見，也跟著慢下來。
沒人喊口令。
速度卻一點點傳了出去。
最後一公里。
保障車從旁邊緩慢跟著。
沒人去看。
終點已經能看見。
趙磊咬著牙走了幾十米，還是沒忍住。
「現在能不能說句快到了？」
江浩喘著氣。
「你說吧。」
「我怕又出事。」
孫浩然從另一邊接了一句。
「那就閉嘴。」
趙磊真閉嘴了。
隊伍里卻有人笑了一聲。
緊繃的氣氛反而鬆了一點。
最後五百米。
沒有衝刺。
沒人搶前。
整支隊伍按同一個節奏走過終點線。
周教官站在旁邊掐下時間。
韓衛國沒有立刻讓他們解散。
「原地檢查。」
「腳、肩、裝具。」
「互相看。」
所有人開始低頭檢查。
趙磊剛把肩帶松一點，長出一口氣。
「這總算結束了吧？」
韓衛國抬頭看了他一眼。
趙磊動作僵住。
旁邊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韓衛國神色沒什麼變化。
「行軍結束。」
「上午訓練沒有結束。」
趙磊閉上眼。
江浩在旁邊低聲說道：
「我早就讓你別說。」
韓衛國已經轉身指向不遠處另一片訓練區域。
「休整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
「攜裝狀態下，開始基礎野外環境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