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二十分鐘，說長不長。
剛走完十二公里攜裝行軍，真正坐下來以後，身體裡的疲勞反而一點點冒了出來。
趙磊把肩帶鬆開一些，低頭揉了揉被壓得發酸的肩膀。
「剛才走著的時候還沒這麼明顯。」
江浩坐在旁邊檢查腳底。
「停下來才知道哪裡難受。」
孫浩然看了一眼他的腳。
「磨了？」
「有點紅，還沒起泡。」
「襪子重新理一下。」
江浩點頭。
林川沒坐太久。
喝完水以後，他先把鞋帶鬆開重新系了一遍，又檢查了肩帶受力。
十二公里以後，右肩還是比左肩更酸。
但比剛入學時連續負重後的反應已經好很多。
系統沒有彈出新的資料。
只有上一階段的提示還安靜掛著。
【持續負重適應：進行中。】
【主要觀察項：體能分配、裝備適應、團隊完整性。】
二十分鐘一到。
周教官的哨聲準時響起。
沒人再磨蹭。
起身。
重新背裝。
剛放鬆一點的肩膀被重量壓住時，趙磊吸了口氣。
「還是這個感覺熟悉。」
江浩看他。
「剛才不是還嫌酸？」
「嫌歸嫌。」
「該背還是得背。」
幾個人重新集合。
韓衛國沒帶他們回訓練場。
隊伍直接朝營區後側走。
十來分鐘後，水泥路沒了。
前面換成了一片專門用於基礎野外訓練的區域。
土路。
緩坡。
碎石地。
低矮灌木。
中間還夾著幾條不算深的乾溝。
環境不複雜。
至少和真正意義上的野外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對於剛入學沒多久的新生來說，已經足夠陌生。
趙磊看著腳下。
「我收回剛才的話。」
林川問：「哪句？」
「懷念昨天負重那句。」
前面的周教官回頭。
「還有力氣聊天？」
趙磊馬上正色。
「報告，沒有。」
隊伍里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
訓練沒有立刻開始。
韓衛國先帶著他們站到一處稍高的土坡上。
「所謂基礎野外環境適應，不是讓你們今天就學會什麼高深東西。」
「先做三件事。」
「看地形。」
「認方向。」
「選一條能讓整個組透過的路。」
他說著指向前面。
「操場上路線是畫好的。」
「障礙位置也是固定的。」
「這裡沒有。」
「看到那三根紅色標誌杆了嗎？」
眾人順著方向看過去。
第一根在斜坡後。
第二根更遠，只能隱約看見頂端。
第三根幾乎被灌木擋住。
「每組三人。」
「按順序到三個點。」
「允許自己選路線。」
「但不許穿越限制區域。」
「全程攜裝。」
「不計單人速度。」
趙磊聽到最後一句已經很熟悉了。
現在凡是韓衛國強調「不計單人速度」，基本都意味著誰想自己沖，誰先吃虧。
隨機分組很快下來。
林川、江浩、許峰一組。
趙磊去了另一組。
出發前只給五分鐘觀察。
……
林川站在坡上，沒有馬上盯著第一根紅杆。
真正需要看的，是從這裡到紅杆之間的地面。
直線最短。
中間卻有一片碎石坡。
左側繞一點，是比較平緩的土路。
右側距離也不遠，但有一道淺溝。
許峰先說道：
「直接下碎石坡最快。」
江浩看了幾秒。
「可不好走。」
林川問：「後面呢？」
許峰順著第一根標誌杆繼續看。
碎石坡下去以後，確實很快到第一點。
但第一點後面再去第二點，要重新爬上一段坡。
如果從左側土路走，雖然第一段多繞幾十米，後面反而更容易接第二個點。
江浩也看出來了。
「左邊。」
「我也覺得。」
許峰沒堅持。
「那就走左。」
五分鐘到。
三個人出發。
剛開始還是硬土路。
沒多久地面開始起伏。
十二公里行軍留下來的疲勞在這種地方被迅速放大。
平地只要保持步幅。
到了坡地，腳下每一步都得重新適應。
許峰身體素質好，走在前面。
可這次沒把速度帶起來。
江浩耐力最弱。
上第一個緩坡以後，呼吸很快變重。
林川走在中間。
「別跟許峰的步幅。」
江浩點頭。
許峰也聽見了，主動把步子縮小。
三個人順著土路繞過碎石區，很快到第一標誌點。
負責記錄的教官只在表上打了一個勾。
沒有告訴他們路線選得對不對。
「繼續。」
……
去第二點的路明顯複雜一些。
前面一條路看著平。
可走出不到百米，灌木越來越密。
許峰停下腳。
「這條不對。」
江浩抬頭看了看。
「紅杆應該在左前。」
林川沒有急著直接轉。
先回頭看了一眼剛才經過的坡。
又看向遠處兩棵比較顯眼的高樹。
第一點、兩棵樹、第二根紅杆的位置能大致連起來。
他們剛才在灌木邊走偏了一點。
不是方向完全錯。
是太順著腳下這條「好走的路」走了。
「往左切。」
林川說道。
「別繼續順路。」
許峰點頭。
三個人沿灌木外側調整。
沒走多久。
第二根紅杆重新完整出現在視線里。
江浩撥出一口氣。
「剛才我差點覺得這條路挺對。」
林川說道：「好走不等於方向對。」
系統提示在視野里亮了一下。
【基礎野外環境適應進行中。】
【地形觀察：有效。】
【方向判斷：有效。】
【提示：明顯路徑不等於目標方向。】
林川看完便收回視線。
前面還有第三個點。
……
第二點之後沒有明顯土路。
只有緩坡和一道淺溝。
三個人站在標誌杆旁邊看了片刻。
直走，需要跨溝以後再爬坡。
往右繞，地勢平，但距離遠。
許峰看向江浩。
「狀態怎麼樣？」
江浩喘了幾口氣。
「能走。」
「那直線？」
江浩沒馬上答。
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下，又看了看溝底。
「我下去沒問題。」
「上來估計會慢。」
林川也沒替他決定。
「能不能保證不影響動作？」
江浩又看了一遍。
最後搖頭。
「現在不好說。」
許峰直接說道：
「那繞。」
沒人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三個人從右側繞開淺溝。
多走了一段。
可整組節奏一直沒斷。
到第三標誌點時，另外一組剛從溝里爬上來。
其中一個人鞋上全是泥土。
趙磊就在那一組。
他扶著膝蓋喘氣，看見林川三人從旁邊平路過來，表情有點複雜。
「你們繞了？」
「嗯。」
「我們走的直線。」
許峰看了眼他褲腿上的土。
「看出來了。」
趙磊嘆氣。
「直線是真短。」
「下去以後也是真難爬。」
……
所有小組完成後，韓衛國沒有公布最快成績。
而是讓大家重新站回高坡。
「剛才有人一直追著標誌杆走。」
「有人看到路就順著路走。」
「也有人為了少幾十米，直接選了更難透過的地形。」
他說完看向眾人。
「今天不說哪一種一定錯。」
「我要你們先養成一個習慣。」
「走之前，看一眼。」
「走的過程中，再看。」
「別低著頭只顧腳下。」
趙磊聽得很認真。
韓衛國繼續道：
「方向沒錯，不代表路線合適。」
「路線好走，也不代表方向正確。」
「更重要的是。」
「你自己能過去，不代表你這一組都適合走。」
這句話一落，江浩下意識看了林川和許峰一眼。
剛才第三段如果硬走淺溝。
他也不是過不去。
只是會更累。
三個人最終繞開的那點距離，反而沒拖慢多少整體節奏。
林川眼前再次出現系統提示。
【基礎野外環境適應首次訓練完成。】
【地形觀察：良好。】
【方向判斷：良好。】
【小組行進節奏：優秀。】
【持續攜裝狀態下環境適應建立。】
【新人訓練最後階段繼續進行。】
依舊沒有獎勵。
……
韓衛國看了眼時間。
「上午到這裡。」
不少人明顯鬆了口氣。
趙磊這次學聰明瞭，什麼都沒說。
周教官卻已經把下午安排接了下去。
「下午兩點集合。」
「還是這片區域。」
趙磊眼神一動。
韓衛國補了一句：
「上午三個標誌點都能提前看見。」
「下午不會。」
「到一個點。」
「才給下一個方向。」
趙磊沉默幾秒，看向江浩。
「我今天真沒說話。」
江浩點頭。
「跟你沒關係。」
「那就好。」
韓衛國已經轉身往回走。
「回去吃飯。」
「下午繼續學怎麼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