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五十分，隊伍重新回到上午那片訓練區域。
和上午不同。
原本立在遠處的幾根紅色標誌杆已經全部撤掉。
從起點往前看，只剩下土坡、灌木、碎石地，還有幾條看不出通向哪裡的淺溝。
趙磊站在隊伍里看了一圈。
「這下真是什麼都看不見了。」
江浩說道：「上午還能先看三個點。」
「所以我上午至少知道自己往哪兒走。」
「下午你也知道。」
趙磊轉頭。
「我知道什麼？」
江浩指了指前面剛擺好的第一塊任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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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地方就知道了。」
趙磊沉默兩秒。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氣人了。」
林川在旁邊檢查水壺固定帶，沒參與。
上午十二公里攜裝，加上後面的野外環境適應，身體的疲勞還沒完全退。
下午重新背上裝具以後，那種肩背發沉的感覺很明顯。
這也意味著，今天下午選錯一次路線，付出的代價會比上午更大。
集合哨響。
韓衛國站到起點旁。
「下午訓練規則很簡單。」
「每組三人。」
「起點只給第一個目標區域。」
「到達以後，檢查點會告訴你們下一個方向。」
「沒到之前，不知道後面去哪兒。」
他說著指向遠處。
「每段距離不長。」
「但你們看不到完整路線。」
「所以別想著一開始就把全程算明白。」
「先把眼前這一段走對。」
隨機分組很快完成。
林川這次和孫浩然、方毅一組。
趙磊仍舊去了另一邊。
出發前，助教遞過來第一張任務卡。
上面只有一句話。
【沿東南方向行進，抵達雙樹坡下檢查點。】
沒有路線。
沒有紅杆。
只有方向和一個地貌特徵。
方毅先抬頭。
「東南。」
孫浩然看了一眼太陽方向，又結合起點旁固定方向標。
很快確定大概方位。
林川往那邊看了幾秒。
遠處確實有幾處坡地。
其中有一處坡頂並排長著兩棵高樹。
「應該是那裡。」
方毅問：「直走？」
林川沒馬上答。
三個人前面是一片看起來平緩的草地。
再往後有一道低坡。
上午的訓練已經讓他們吃過一次「看著好走」的虧。
孫浩然先說道：
「先到低坡上面看。」
「同意。」
三個人出發。
……
前兩百米不難。
草地看著平，真正走進去以後卻有不少坑窪。
方毅速度快，最開始幾步走得有點急。
走出幾十米以後自己就收住了。
三個人保持同樣節奏。
到低坡頂部。
視野一下開了。
剛才從起點看見的「雙樹」還在。
可中間多出了一道被灌木擋住的淺溝。
如果直接下去，就得先穿灌木，再過溝。
右側繞一點，有條硬土帶。
距離稍長。
孫浩然看了幾秒。
「右邊。」
方毅這次沒有提直走。
「走。」
三個人順右側繞。
多走了幾十米。
卻幾乎沒降低速度。
很快抵達第一檢查點。
記錄員核對名單。
沒有點評路線。
只遞出第二張卡。
【向南偏東方向行進，尋找碎石坡西側白色標識。】
方毅看完抬頭。
「碎石坡。」
上午他們見過的碎石地不止一處。
這次任務也沒有告訴是哪一塊。
林川先看方向。
南偏東。
再看地形。
那個方向上能看見兩處顏色偏淺的坡地。
一處近。
一處遠。
孫浩然問：「哪個？」
方毅說道：「近的？」
林川沒有直接點頭。
「先走到前面那個小坡。」
「到那裡再確認。」
這次沒人反對。
看不到全程的時候，一次把目標猜死，反而容易錯得更遠。
……
走到小坡以後。
近處那片淺色地終於看清。
不是碎石坡。
只是土色更白。
真正的碎石坡在它後面更遠的位置。
方毅看了一眼。
「還好沒直接衝過去。」
孫浩然說道：「方向差得不大。」
「差得不大也得繞回來。」
三個人重新調整方向。
林川沒有多說。
這種訓練和操場完全不同。
操場上的動作錯一拍，下一次能馬上重來。
這裡路線判斷錯一點，可能要走幾百米以後才發現。
而且走出去的體力不會回來。
系統提示安靜浮現。
【基礎野外方向訓練進行中。】
【目標不可視狀態下分段判斷：有效。】
【當前位置確認意識提升。】
【提示：遠距離判斷應結合方向、地貌與持續校正。】
林川掃了一眼就關掉。
前面的碎石坡已經越來越清楚。
白色標識就在西側一棵矮樹旁。
第二檢查點到達。
……
第三張任務卡更簡單。
【向西行進，越過一處緩坡後尋找乾溝交匯點。】
這次連明顯地標都沒有。
方毅看完卡片，忍不住說道：
「乾溝交匯點，站這兒根本看不見。」
孫浩然把卡遞給林川。
「先往西。」
林川點頭。
「到緩坡再看。」
三個人繼續。
這一次路線沒有什麼好選擇。
至少前半段只能先按方向走。
真正的麻煩出在翻過緩坡以後。
下面有兩條乾溝。
一條向西南延伸。
另一條從北面斜切過來。
再遠一點，還有第三條更淺的溝槽。
三個方向都可能出現交匯。
方毅站在坡上看了一會兒。
「左邊那兩條像是會碰上。」
孫浩然卻搖頭。
「角度不對。」
林川沒急著下坡。
先沿坡頂橫移了十幾米。
從另一個角度重新看。
這次很清楚。
北側那條溝在前面繼續往西拐。
真正的交匯位置應該在更遠處。
「不是左邊。」
林川說道。
「順北邊這條走。」
三個人下坡。
沿溝邊行進。
走出差不多三百米以後，一處明顯的Y形交匯終於出現。
旁邊插著不起眼的白色小旗。
方毅長出一口氣。
「要是剛才直接下左邊。」
「至少多繞一大圈。」
孫浩然笑了一下。
「所以剛才多看那十幾米挺值。」
……
到第三檢查點時，三個人都已經出了不少汗。
肩帶重新開始磨得發酸。
負責檢查的教官卻沒有讓他們停。
第四張任務卡直接遞過來。
【返回出發區域。路線自選。不得沿原路完整返回。】
方毅愣了一下。
「不能原路回？」
記錄員只說：
「任務卡寫得很清楚。」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這次終於不只是找下一個點。
而是得根據前面走過的地形，重新找一條回去的路。
孫浩然先說道：
「原路線是東南、南偏東、再往西。」
「現在大概在起點南邊偏西。」
林川也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如果直接反走，肯定違規。
往北走是大方向。
但中間那片碎石坡和淺溝不能照原路穿。
方毅指向右前方。
「那邊有片高地。」
「先上去看？」
「可以。」
三個人開始往高處走。
坡度不大。
放在剛出發時沒什麼。
現在走了這麼久，腿部酸脹已經明顯。
方毅走得最快。
卻沒有先上去等。
速度一直壓著。
三個人一起到坡頂。
起點附近的建築終於從樹梢後面露出來。
方向有了。
路線也能重新選。
北側有一段開闊土路。
再往前繞過灌木，就能接回出發區域附近。
「走北邊。」
林川說道。
孫浩然和方毅都沒意見。
最後這一段沒人再多說。
體力已經不適合浪費在沒必要的交流上。
只要有人開始快半步，另外兩個人就會自然調整。
前面遇到岔口，也不急著賭。
先確認方向。
再走。
二十多分鐘後。
三個人從起點西側重新回到集合區。
記錄員核對了時間和路線記錄。
「完成。」
方毅把肩帶往外拉了拉。
「今天這個比上午累。」
孫浩然問：「路更遠？」
「不是。」
方毅想了想。
「腦子一直得轉。」
林川笑了下。
確實。
上午還能看見目標。
下午卻只能走一步，拿一步資訊。
很多時候根本不知道後面會去哪兒。
能做的只有把當前位置先弄清楚。
……
趙磊那組回來得比他們晚幾分鐘。
剛進集合區，他就一臉複雜。
江浩問：「走錯了？」
「沒完全錯。」
「那是什麼？」
「第二段認錯了一個坡。」
趙磊把水壺拿下來喝了一口。
「走了快兩百米才發現不對。」
「又退回去。」
江浩點頭。
「那就是走錯了。」
趙磊看他。
「你非得說這麼直接？」
「事實。」
趙磊懶得爭。
「反正我現在知道了。」
「遠處看著像，不代表走近了還是。」
林川聽見，沒接話。
今天這一趟，所有人多少都學到了類似的東西。
……
最後一組回來後，韓衛國才讓全班集合。
「上午三個目標都能看。」
「下午一個都不給你們提前看完整。」
「區別感覺到了嗎？」
有人回答：
「得一直確認位置。」
韓衛國點頭。
「還有？」
趙磊這次主動開口。
「不能一開始猜了方向，就一路不改。」
「走的過程中還得重新看。」
「對。」
韓衛國說道。
「第一次判斷只是第一次。」
「後面看到新地形，就重新確認。」
「發現不對，早點修。」
「別為了證明自己第一次沒錯，硬著頭皮繼續走。」
周教官接過記錄表。
「今天有人多走了兩百米。」
「有人多走四百多米。」
趙磊表情微微一僵。
沒想到還有比他更遠的。
「都沒關係。」
「訓練就是讓你們現在走錯。」
「以後知道怎麼少錯。」
韓衛國看了眼天色。
「明天繼續野外環境適應。」
「但不再只看方向。」
趙磊站在隊伍里，下意識挺直了一點。
韓衛國已經繼續說道：
「明天加入時間限制和臨時負重調整。」
「路線還是未知。」
「到點以後，才知道下一段任務。」
這一次趙磊沒嘆氣。
只是低頭看了看肩上的裝具，又抬頭看向前面那片越來越暗的訓練區域。
今天至少只是找路。
明天，顯然不會再這麼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