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四〇七寢室比平時起得還早。
明明沒有訓練任務，趙磊五點多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幾分鐘，翻了個身，又坐起來。
江浩被動靜吵醒，睜眼看了他一會兒。
「你昨晚不是說不緊張？」
「我沒緊張。」
趙磊壓低聲音。
「就是睡醒了。」
江浩看了一眼時間。
「五點二十。」
「我知道。」
「平時叫你起床，你都還能再躺五分鐘。」
趙磊不說話了。
上鋪的孫浩然翻了個身。
「別聊了。」
「都醒了。」
趙磊抬頭。
「你也沒睡？」
「被你吵醒的。」
林川躺在另一側，聽著幾個人說話，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實不只是趙磊。
最終評定結果沒出來之前，誰都很難完全不在意。
這段新人訓練持續了這麼久。
最開始只是佇列、體能和基礎動作。
後來加障礙、隨機分組、臨時組織、基礎戰術動作、綜合協同，再到最後的攜裝行軍和野外環境適應。
今天一個結果，就要把這一階段徹底畫上句號。
……
上午七點四十。
全班準時在訓練場集合。
這一次沒人穿戴訓練護具。
所有人軍容整齊，站在佇列里。
韓衛國站在最前面。
周教官也在。
旁邊還多了幾名這段時間負責不同訓練專案的教官。
趙磊站得筆直。
眼睛卻忍不住往韓衛國手上的評定表看。
隔得太遠。
什麼都看不清。
韓衛國沒有賣關子。
「作戰指揮一班新人訓練。」
「最終綜合評定已經完成。」
「評定依據包括整個新人訓練階段的正式記錄。」
「不是單看昨天最後一場。」
他翻開表格。
「結果分為合格、良好、優秀。」
佇列徹底安靜。
「先公布個人綜合評定。」
名字一個接一個念下去。
陳啟明，良好。
高明，優秀。
周凱，優秀。
方毅，良好。
江浩。
「到！」
「綜合評定，良好。」
江浩聲音依舊平穩。
站在旁邊的趙磊眼神卻動了一下。
江浩剛入學時耐力是四〇七最弱的。
能拿到良好，已經比最開始提升太多。
孫浩然。
「到！」
「綜合評定，優秀。」
趙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輪到他自己時，整個人明顯繃得更直。
「趙磊。」
「到！」
「綜合評定，優秀。」
趙磊眼睛一下亮了。
可站在佇列里，硬是忍住沒動。
只把聲音答得更響。
「是！」
陳啟航。
優秀。
許峰。
優秀。
名字繼續往下。
終於。
「林川。」
「到！」
韓衛國低頭看了一眼評定表。
「基礎體能，優秀。」
「基礎軍事動作，優秀。」
「基礎障礙，優秀。」
「基礎戰術動作，優秀。」
「隨機團隊協同，優秀。」
「野外環境適應，優秀。」
「新人訓練綜合評定。」
他停了一下。
「優秀。」
「是！」
林川答完，重新站定。
系統介面幾乎同時在視野里展開。
【新人訓練最終綜合評定完成。】
【基礎體能：優秀。】
【基礎軍事動作：優秀。】
【基礎戰術動作：優秀。】
【團隊協同：優秀。】
【野外環境適應：優秀。】
緊接著。
那條從入學基線測試後就一直處於進行中的任務，終於發生變化。
【新人訓練個人成長任務完成。】
【任務要求已全部達成。】
【新人訓練階段適應完成。】
【階段任務獎勵進入結算。】
沒有具體數值。
也沒有新的能力憑空出現。
林川掃過以後，便把介面收了起來。
真正讓他在意的，反而是韓衛國剛才念出來的那幾項「優秀」。
從最開始三公里只跑第三，到後來五公里第二。
從障礙訓練上肢力量明顯短板，到正式評估第二。
從戰術動作第一次專項訓練時，身體匹配只有七成多，到最後疲勞狀態下依舊能保持動作穩定。
這些東西，都是一天天練出來的。
……
個人結果全部公布完。
韓衛國沒有馬上宣布解散。
「下面說整個班。」
不少人重新提起注意力。
「剛入校第一次基線測試。」
「全班在體能、基礎動作、協同能力上的差距很明顯。」
「現在仍然有差距。」
「但和第一次相比，所有人至少有一項出現了明確提升。」
趙磊站在佇列里，神情也慢慢認真下來。
韓衛國看向眾人。
「新人訓練不是為了把你們練成一樣的人。」
「有人跑得快。」
「有人力量好。」
「有人動作學得快。」
「有人穩定。」
「這些差異以後還會一直存在。」
「你們真正要學會的，是知道自己哪裡強，哪裡弱。」
「也知道身邊的人能做什麼。」
他說到這裡，停了幾秒。
「這一點。」
「你們至少開始會了。」
周教官站在旁邊，難得沒有挑誰的問題。
只是補了一句。
「別因為結訓兩個字就覺得基礎訓練結束了。」
「以後照樣要跑。」
「動作照樣要練。」
「障礙成績掉了，照樣挨訓。」
趙磊眼裡的那點輕鬆瞬間少了一半。
佇列里有人忍著笑。
周教官看見了。
「笑什麼？」
「等正式課開始，你們會發現現在每天只想著怎麼跑、怎麼練，日子其實挺簡單。」
這句話一出來，連林川都抬了下眉。
正式課。
這三個字終於真正近了。
……
韓衛國重新拿起名單。
「還有一件事。」
「新人訓練期間，四〇七寢室整體表現記錄良好。」
趙磊眼神一亮。
江浩也偏了下視線。
「寢室內務穩定。」
「訓練紀律無問題。」
「成員進步明顯。」
「團隊任務完成情況良好。」
韓衛國看了一眼四個人站的位置。
「繼續保持。」
「是！」
四個人同時回答。
聲音很齊。
沒有額外獎勵。
也沒有什麼特殊待遇。
可趙磊臉上的笑已經完全藏不住了。
……
九點整。
結訓集合結束。
隊伍沒有馬上散。
周教官讓所有人最後一次進入新人訓練器材區，檢查並歸還部分階段性訓練裝備。
趙磊把用過不知道多少次的護具放回指定位置時，還低頭看了一會兒。
江浩從旁邊經過。
「捨不得？」
「有一點。」
「昨天還嫌它磨肩。」
「那不一樣。」
趙磊拍了拍護具。
「這玩意兒陪我挨了多少訓。」
許峰聽見，在旁邊笑了一聲。
「主要是你挨得多。」
「你今天一定要跟我抬槓？」
「沒有。」
幾個人邊說邊往外走。
經過障礙區時，趙磊忽然停了一下。
不遠處那面牆還在。
剛開始訓練的時候，他每次上牆都想靠力量硬頂。
後來學會了節奏。
再後來又在連續障礙里被疲勞教訓。
現在再看，好像也沒那麼嚇人。
林川從後面過來。
「看什麼？」
趙磊回過神。
「沒什麼。」
他跟上來。
「就是突然覺得，這新人訓練結束得還挺快。」
江浩在前面回頭。
「你前幾天不是還天天問什麼時候結束？」
「那時候是那時候。」
「現在又捨不得了？」
「談不上捨不得。」
趙磊想了半天。
「就是有點不習慣。」
孫浩然說道：
「下午沒訓練，你會更不習慣。」
趙磊愣住。
「對啊。」
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這麼久以來，下午第一次沒有訓練安排。
竟然沒人知道該先幹什麼。
……
剛走回宿舍樓。
韓衛國從後面叫住他們。
「作戰指揮一班。」
所有人停下。
韓衛國手裡已經換了一份新的通知。
「明天開始恢復正常教學安排。」
「文化基礎、軍事理論、專業基礎課按課表進行。」
「體能訓練進入日常訓練計劃。」
趙磊聽得還算正常。
直到韓衛國翻到下一頁。
「另外。」
「下周開始基礎專業能力摸底。」
趙磊表情頓時一變。
周圍幾個人也都看了過去。
韓衛國像是早就料到他們會有這個反應。
「新人訓練結束了。」
「別急著放鬆。」
「從明天開始。」
「你們才算真正進入軍校學習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