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訓練結束後的第一個早晨，四〇七寢室難得沒有在天沒亮的時候往訓練場趕。
趙磊坐在桌邊，看著手裡的課程表，神情比昨天聽見「專業能力摸底」時還複雜。
「高等數學。」
「大學物理。」
「軍事理論基礎。」
「作戰指揮基礎概論。」
「還有資訊科技基礎。」
他念到這裡，抬頭看向林川。
「我怎麼覺得，還是跑五公里簡單？」
江浩正在往包里裝書。
「你昨天不是還說終於不用天天跑了？」
「我沒說不想跑。」
趙磊把課程表往桌上一放。
「我只是沒想到結訓以後，直接換一種累法。」
孫浩然從旁邊經過。
「你高考六百五。」
「別弄得像第一次上課。」
「高考是高考。」
趙磊指了指最下面那門作戰指揮基礎。
「這個我以前沒學過。」
林川已經把幾本教材收好。
「大家都沒學過。」
「你呢？」
趙磊下意識問。
林川動作頓了一下。
前世當了八年兵。
很多基礎概念，他當然接觸過。
可真正系統的軍校專業課程，和部隊裡的經驗不是一回事。
更何況這一世，他要走的本來就是過去沒走成的那條路。
「我也得從頭學。」
趙磊聽完，心裡頓時平衡不少。
「那行。」
……
上午第一節就是高等數學。
教室里沒有訓練場上的口令聲，也沒有沙土和負重。
可班裡沒人真敢放鬆。
教員姓梁，四十多歲。
進門以後沒講多少開場話，直接在黑板上寫下幾行式子。
「你們高考成績都不差。」
「但我先提醒一句。」
「高中數學學得好，不代表大學數學就能靠以前那套吃到底。」
趙磊坐在林川旁邊，聽見這句話，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林川已經翻開筆記本。
梁教員繼續往下講。
第一節內容不算難。
函式、極限的一些基礎概念。
對大部分新生來說，更多是學習方式的變化。
高中時老師會反覆帶著走。
這裡明顯不會。
一個定義講完。
例題一過。
後面的推導直接自己跟。
趙磊最開始還很輕鬆。
二十多分鐘以後，筆已經明顯慢下來。
他偏過頭，小聲問：
「剛才那一步為什麼能這麼換？」
林川看了一眼。
「前面那個條件。」
「哪一個？」
林川在他筆記上點了一下。
「定義域先限制了。」
趙磊重新看回去。
兩秒後。
「懂了。」
江浩坐在另一側，聽見以後也往這邊看了一眼。
他本來文化基礎就穩。
現在反倒適應得最快。
一節課下來。
沒人覺得難到跟不上。
但也沒人再覺得能像高中最後階段那樣只靠刷題慣性。
下課鈴響。
趙磊趴到桌上。
「跑三公里至少腦子不用一直繃著。」
林川擰開水杯。
「你才上一節。」
「所以我提前感慨。」
……
第二節軍事理論基礎。
教員沒有直接講具體戰例。
第一堂課只做了一件事。
把「軍人」和「指揮員」的區別擺到他們面前。
「會完成命令，是一項能力。」
「知道為什麼這樣完成，是另一項能力。」
「能根據實際情況，讓一支隊伍完成任務，又是更高一層。」
教室里很安靜。
這些話對很多剛結束新人訓練的新生來說，感受格外明顯。
前段時間他們做的，其實已經有一點影子。
臨時組長。
隨機搭檔。
人員變化。
限制條件。
只不過那時候沒人把它拆成理論。
教員在黑板上寫下三個詞。
任務。
條件。
資源。
「以後你們會不斷接觸一個問題。」
「任務是什麼。」
「手裡有什麼。」
「環境允許你怎麼做。」
「然後才是方案。」
趙磊這回沒犯困。
反而聽得很認真。
林川也一直在記。
前世當班長時，他會憑經驗處理很多現場問題。
誰體能差。
誰動作穩。
什麼情況下該慢。
什麼情況下該壓上去。
很多判斷都是做出來的。
可讓他完整解釋其中的邏輯，未必能說得系統。
現在這些東西第一次被一層層拆開。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過去靠手感做過無數次的事，終於開始有了一套能夠說明白的結構。
系統介面安靜浮現。
【檢測到宿主進入軍校正式課程階段。】
【軍校技能成長體系持續生效。】
【理論知識無法替代實際經驗。】
【實際經驗亦不能替代理論學習。】
【有效學習可形成對應知識積累。】
沒有直接增加任何技能。
也沒有給出答案。
林川看了一眼便收起。
這才符合系統一直以來的規則。
想學會。
得自己學。
……
上午最後一節是作戰指揮基礎概論。
教員姓鄭。
上課第一件事，沒有翻教材。
而是讓所有人拿一張白紙。
趙磊看著空白紙張，眼神瞬間警惕。
「不會第一節就考試吧？」
林川低聲道：
「不像。」
下一秒。
鄭教員已經開口。
「不是考試。」
班裡明顯有人鬆了口氣。
鄭教員把大家的反應看在眼裡。
「只是先看看你們現在是什麼水平。」
趙磊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提回來了。
「黑板上有一個簡單場景。」
鄭教員轉身畫出一張非常簡化的示意圖。
一條主路。
兩處高地。
一片林地。
一個目標點。
沒有具體敵情。
也沒有複雜背景。
「假設你們四人小組，需要從起點到達目標區域。」
「要求全員到達。」
「途中經過指定觀察點。」
「自己畫路線。」
「再寫三條理由。」
教室里一下安靜。
趙磊盯著黑板。
越看越覺得熟。
這不就是前幾天野外訓練里幹過的事？
只是那時候他們用腿走。
今天要用筆寫。
鄭教員又補充一句。
「二十分鐘。」
「沒有標準唯一答案。」
「我只看你們怎麼想。」
林川低頭看向白紙。
沒有馬上落筆。
先看任務。
全員到達。
必須經過觀察點。
再看地形。
主路最快。
可觀察點偏離主路。
兩處高地能提供更好視野。
林地能縮短一段距離，但四人整體透過速度未必最快。
前幾天韓衛國說過的話幾乎自然浮上來。
方向對，不等於路線合適。
自己能過，不等於全組都適合走。
林川先畫出第一段。
經過一處高地外圍。
再切向觀察點。
最後不走最短林地，而是沿較穩定區域抵達目標。
理由只寫三條。
方便保持小組完整。
途中可再次確認目標方向。
避免複雜地形造成額外體力消耗。
寫完以後，還有幾分鐘。
林川沒有再添。
二十分鐘到。
所有紙張收走。
趙磊立刻湊過來。
「你走林地了嗎？」
「沒有。」
「我也沒走。」
趙磊眼睛一亮。
「我覺得四個人鑽那片林子速度未必快。」
江浩從後面說道：
「我走了。」
趙磊轉頭。
「為什麼？」
「距離短。」
「而且圖上沒有標林地難透過。」
趙磊愣了一下。
林川也看向江浩。
還真是。
他們前幾天的真實訓練經驗太強，容易自動把圖上的「林地」理解成速度會下降。
可題目沒有寫。
鄭教員這時已經重新走回講台。
手裡拿著幾張剛收上去的紙。
「剛才有人已經開始用自己的經驗補題目里不存在的條件。」
林川眼神微動。
「也有人只算最短距離。」
「有人只考慮觀察點。」
「都很正常。」
鄭教員放下紙。
「這就是下周專業基礎能力摸底要看的第一件事。」
「不是看你們會多少專業知識。」
「那些你們還沒學。」
「我要看的是。」
「給你們一個任務以後。」
「你們會先看什麼。」
趙磊慢慢坐直。
鄭教員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
資訊邊界。
「沒給的資訊。」
「不要自己當成事實。」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川看著黑板上的四個字，沒有移開視線。
新人訓練剛結束。
新的短板，已經擺到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