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以後，作戰指揮基礎教室里的人沒立刻走光。
不少人還在看黑板上那四個字。
資訊邊界。
趙磊把自己的草稿紙重新翻出來，看了又看。
「我剛才也給林地加條件了。」
江浩揹著包站在旁邊。
「你不是沒走林地嗎？」
「就是因為我預設林地不好走。」
趙磊指了指圖。
「可題目確實沒寫。」
孫浩然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我寫的是高地可能更適合觀察。」
江浩問：「題目說高地視野好嗎？」
孫浩然頓了一下。
「沒有。」
四個人同時安靜了幾秒。
趙磊抬頭。
「合著咱們練了幾天野外以後，現在看見圖，腦子會自己往裡面塞東西。」
林川把筆記本合上。
「經驗會讓判斷更快。」
「也會讓人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了。」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
可自己感觸最深。
剛才那道題，他第一反應同樣是把現實訓練里的東西套進去。
林地難走。
高地視野好。
複雜地形更耗體力。
這些放在真實環境裡都可能成立。
問題是題目沒給。
題目沒給，就不能直接當成已經確定的事實。
鄭教員那句「沒給的資訊，不要自己當成事實」，已經把問題點得很清楚。
趙磊把草稿紙一折。
「我現在開始覺得，下周那個摸底不會比障礙輕鬆。」
江浩推了推眼鏡。
「至少不會讓你肩膀疼。」
「它讓腦子疼。」
「也算一種疼。」
……
下午的課程是資訊科技基礎。
和上午相比，這門課明顯更偏基礎。
教員先講軍校里統一使用的資訊系統規範，再從最簡單的資料記錄、格式和基礎處理講起。
內容不算難。
但要求很細。
命名方式。
時間格式。
座標和編號的統一寫法。
資料錄入不能憑習慣省略。
趙磊上到一半已經開始小聲感慨。
「我以前覺得寫對就行。」
「現在發現還得大家都寫得一樣。」
林川一邊記筆記，一邊說道：
「不一樣就容易看錯。」
教員站在前面正好講到類似內容。
「規範的意義，不是讓你們多記幾條格式。」
「是讓資訊交到別人手裡以後，不需要重新猜。」
「你寫一個時間。」
「別人第一眼就知道是哪一天、幾點、什麼單位。」
「你寫一組位置資料。」
「別人不需要先問你採用哪種方式。」
「這就是基礎。」
林川聽到這裡，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上午講的是資訊邊界。
下午講的是資訊規範。
看起來是兩門不同的課。
其實都在解決同一個問題。
別讓別人猜。
也別替事實多想一步。
這和前段時間協同訓練里的很多東西又能接上。
那時候他們學的是動作意圖要讓隊友知道。
現在換成資訊。
本質還是減少誤差。
系統提示安靜出現。
【有效專業基礎學習進行中。】
【資訊識別與規範意識：開始建立。】
【提示：知識積累需透過持續學習與實際應用完成。】
沒有等級提升。
沒有額外獎勵。
林川早已經習慣。
把提示關掉以後，繼續聽課。
……
晚上自習前，四〇七寢室第一次因為學習內容開了個小會。
嚴格來說，也不算開會。
只是四個人坐在桌邊，把今天幾門課的筆記攤開。
趙磊先把那張路線題重新畫了一遍。
「我想試試。」
江浩問：「試什麼？」
「只看題面，不加東西。」
他在紙上寫下任務。
全員到達。
經過觀察點。
然後又把已知地形一項項列出來。
主路。
高地。
林地。
目標點。
除此之外，一個字沒多寫。
「這樣一看，反而簡單多了。」
孫浩然說道：
「因為你不先替題目補難度了。」
趙磊點頭。
「但我還是想走高地。」
江浩問：「理由？」
「經過高地外圍能順便經過觀察點，路線銜接更直接。」
「這個可以。」
趙磊立刻笑。
「看見沒有，我還是有東西的。」
江浩沒理他。
轉頭看林川。
「你那份怎麼改？」
林川把上午的草稿紙放到桌上。
原本第三條理由寫著。
避免複雜地形造成額外體力消耗。
現在他直接劃掉。
重新寫。
避開題目中未明確說明通行條件的林地區域。
寫完以後，他又停住。
趙磊湊過來看。
「這不還是預設林地可能有問題？」
「對。」
林川把這句也劃掉。
江浩看見，笑了一下。
「這就開始繞了。」
「所以不能為了顯得有理由，硬找理由。」
林川重新看整道題。
如果沒有更多資訊。
最核心其實只有兩個約束。
全員到達。
經過指定觀察點。
那路線選擇就應該建立在明確條件上。
距離。
方向。
是否滿足經過觀察點。
至於林地好不好走，高地視野好不好，都不能自行新增。
他最後只留下兩條。
滿足必經觀察點要求。
總路線相對直接，減少不必要繞行。
第三條空著。
趙磊看了半天。
「真不寫？」
「題目讓寫三條。」
「那就從已知條件里找第三條。」
江浩接過紙。
看了一會兒。
「可以寫路線轉折少。」
「這個圖上能看出來。」
林川點頭。
「對。」
第三條補上。
路線轉折較少，便於小組保持統一行進方向。
這一次，四個人都沒意見。
趙磊忽然往椅背上一靠。
「我以前覺得做題就是會不會。」
「現在發現還有一種錯。」
孫浩然問：「什麼？」
「自己給自己加題。」
這話說得太準確。
幾個人都笑了。
……
第二天上午，鄭教員一進教室，沒有繼續講昨天那道路線題。
而是先發下來一張新的練習紙。
只有一道題。
一段簡單背景。
一張示意圖。
最後三個問題。
已知資訊是什麼。
未知資訊是什麼。
當前能夠確定的判斷是什麼。
趙磊拿到紙以後，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做最後一道。
而是先把已知和未知分開列。
林川也一樣。
題目給出天氣正常。
給出道路一條。
給出兩處高地。
給出目標區域。
卻沒有寫道路通行狀態。
沒有寫高地是否適合作觀察。
沒有寫林地區域能否快速透過。
林川把這些全部歸到未知。
最後才寫當前判斷。
只能依據已知地圖資訊初步規劃路線，具體通行條件需要進一步確認。
二十分鐘後收卷。
鄭教員拿著幾份練習掃了一遍。
「比昨天好一點。」
教室里不少人明顯鬆了口氣。
「但還有人寫。」
「高地一定適合觀察。」
有人低下頭。
鄭教員沒有點名字。
「記住。」
「經驗可以幫你提出假設。」
「不能替你把假設變成事實。」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了兩個詞。
事實。
假設。
「專業判斷很多時候不是怕你沒經驗。」
「是怕你經驗多了以後，不知道自己哪一句是在看事實，哪一句是在猜。」
林川盯著那兩個詞看了幾秒。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記答案。
而是在筆記本旁邊寫下了一句。
先分清楚，自己到底知道什麼。
系統介面輕輕亮起。
【專業基礎認知訓練有效。】
【資訊邊界識別能力：提升。】
【經驗與事實區分意識：建立。】
【提示：下周專業基礎能力摸底將檢驗實際判斷表現。】
林川收回視線。
鄭教員已經把下一張練習翻了出來。
「還有四天。」
「摸底之前。」
「先把你們最容易犯的錯，一個個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