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教員說要把最容易犯的錯一個個找出來，第二張練習很快就發了下來。
這次沒有地圖。
只有整整一頁文字。
任務背景、人員情況、時間要求、裝備數量、道路條件、天氣、距離，還有幾條零散補充資訊。
趙磊拿到紙的第一反應就是皺眉。
「這麼多？」
江浩已經低頭開始看。
「都寫在一張紙上了。」
「我看見了。」
趙磊用筆點了點第一頁。
「問題是這些東西全要用？」
鄭教員站在講台前，聽見下面的動靜，也沒制止。
「十五分鐘。」
「只回答一個問題。」
他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
【如果你是四人小組負責人，接到任務後的第一步是什麼？】
教室里一下安靜下來。
趙磊盯著題目，又往下看那一大串條件。
任務要求是在規定時間內，將一份模擬材料送到指定區域。
四人身體狀態正常。
攜帶基礎裝具。
途中存在兩條可選路線。
一條近，一條遠。
天氣晴。
出發時間明確。
目標點附近還有一處備用集合區。
甚至連幾個人之前的訓練成績都給了。
林川從第一行重新看。
看得比剛才慢。
昨天他們剛練完「事實」和「假設」。
今天紙上的資訊倒都是真的。
可問題也更明顯。
真的，不代表都要立刻處理。
他拿筆把最上面的任務要求圈了出來。
規定時間。
將材料送達指定區域。
全員完成。
這三項最先被單獨列出來。
隨後才是路線、人員和裝備。
至於天氣晴、備用集合區、個人過往成績這些資訊，目前都存在，卻不一定影響第一步判斷。
林川沒有馬上寫答案。
旁邊趙磊倒是先動筆了。
他列了兩條路線。
短路線距離。
長路線距離。
又把四個人的體能情況抄了一遍。
寫到一半，自己停了。
「好像不對。」
江浩沒抬頭。
「哪裡不對？」
「題目問第一步。」
趙磊看著自己寫了半頁的東西。
「我這都快開始選路線了。」
林川笑了一下。
「那就先別選。」
趙磊低聲問：「你寫什麼？」
「任務。」
「就這？」
「先確定到底要完成什麼。」
趙磊怔了兩秒。
重新把題目看了一遍。
十五分鐘很快結束。
答題紙收上去。
鄭教員沒有直接講答案，而是從最上面抽出幾張。
「有人第一步寫，選擇最短路線。」
「有人寫，比較兩條路線風險。」
「還有人先分析四名成員體能。」
趙磊聽得有點心虛。
這些思路他基本都想過。
鄭教員抬頭。
「這些東西有沒有用？」
「有。」
「是不是真的？」
「也是。」
「那問題在哪兒？」
沒人馬上回答。
林川看著黑板上的任務要求。
「順序。」
鄭教員視線落過來。
「繼續。」
「還沒先把任務的硬條件確認清楚，就開始解決後面的問題。」
「對。」
鄭教員轉身，在黑板最上面寫下兩個字。
任務。
然後往下依次寫。
條件。
資源。
方案。
正是第一節課出現過的那四層。
「昨天講資訊邊界，是讓你們別把不知道的東西當成知道。」
「今天講的是另一件事。」
「已知資訊很多的時候，別把它們看成一樣重要。」
他用粉筆敲了敲最上面的「任務」。
「你連要完成什麼都沒弄清楚。」
「後面的判斷做得越快，偏得可能越遠。」
趙磊看著自己剛才那張已經被收走的答題紙，低聲道：
「我第一眼就盯上兩條路線了。」
江浩問：「為什麼？」
「因為路線看著最像要分析的東西。」
「所以題目把你帶走了。」
趙磊轉頭。
「你第一步寫什麼？」
「確認材料送達要求和時限。」
「……」
趙磊不想說話了。
……
第二道練習緊跟著發下來。
這次更短。
【任務：四人小組在四十分鐘內到達甲點，完成裝置交接後返回。】
下面給了七條資訊。
其中有隊員身體狀態。
路線距離。
攜帶重量。
天氣。
一條備用路線。
目標點附近地形。
還有一句很不起眼的補充：
【裝置交接必須由指定成員本人完成。】
鄭教員只問：
「哪條資訊最先影響人員安排？」
這回教室里明顯謹慎多了。
林川看到最後那句，幾乎馬上確定答案。
指定成員。
如果交接必須由某個人親自完成，那這個人能不能順利到達甲點，就不是普通的成員狀態問題。
他必須被保留在任務鏈里。
趙磊也看出來了。
答題時間結束後，鄭教員把指定成員那條單獨圈出來。
「這就是關鍵約束。」
「它未必最長。」
「也未必寫在最前面。」
「但一旦漏掉。」
「你前面設計得再漂亮也沒用。」
他說著掃了一眼教室。
「資訊量大，不代表難。」
「真正難的是，你得知道哪一句能改變任務結果。」
林川筆下停了一下。
這句話讓他想到了前面綜合訓練時的一些場景。
臨時組織者不能說話。
某個人不得承擔主要負重位。
人員中途退出。
限制條件往往只有一句。
可整組的處理方式會跟著變。
當時他們靠的是現場反應。
現在鄭教員是在教他們把這種反應拆成更清楚的判斷過程。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專業基礎認知訓練有效。】
【任務資訊優先順序識別：開始建立。】
【關鍵約束識別：提升。】
【提示：資訊數量增加時，優先確認會直接改變任務結果的條件。】
林川看了一眼，繼續記筆記。
……
下課以後，趙磊把幾個人堵在教室里沒讓走。
「等會兒。」
孫浩然剛背上包。
「又怎麼了？」
「我想試一個東西。」
趙磊拿出空白紙。
自己編了個簡單題。
「四個人去送東西。」
江浩看著他。
「你能不能編得專業一點？」
「重點不是背景。」
趙磊繼續寫。
「限時三十分鐘。」
「路線兩條。」
「其中一個人腳有點不舒服。」
「另外必須由江浩親自簽字。」
寫完以後，他把紙推過來。
「第一步看什麼？」
孫浩然掃了一眼。
「為什麼必須江浩簽字？」
「別管，設定。」
江浩面無表情。
「你最好換個人。」
「那改成我。」
趙磊把名字劃掉。
林川站在旁邊笑了。
「先看任務要求。」
「再確認你必須到。」
「然後才是路線和其他人狀態。」
趙磊點頭。
「對。」
他又把「趙磊必須到」圈起來。
「這個就是關鍵約束。」
孫浩然看了他兩秒。
「你今天學得挺積極。」
「當然。」
趙磊把紙一收。
「下周就摸底了。」
江浩問：「你現在不覺得跑五公里簡單了？」
趙磊想了想。
「還是簡單。」
「至少五公里不會故意給我七條資訊，讓我自己找哪條最重要。」
林川背起書包。
「訓練場也給過。」
趙磊一愣。
「哪兒？」
「臨時口令。」
「人員退出。」
「限制條件。」
「只不過那時候不用寫在紙上。」
幾個人腳步都慢了一下。
確實。
前段時間他們一直在做類似的事。
只是當時沒有人告訴他們，那叫資訊優先順序，也沒人讓他們把判斷理由寫出來。
孫浩然說道：
「所以現在是把練過的東西重新說清楚。」
林川點頭。
「差不多。」
……
第二天上午，鄭教員沒再給路線題。
黑板上只有一句任務描述。
下面一口氣列了十二條資訊。
「今天再加一層。」
趙磊剛坐穩，眼神已經變了。
鄭教員拿起粉筆，在「事實」「假設」旁邊又寫下兩個詞。
關鍵。
次要。
「昨天你們學會別亂補資訊。」
「今天開始學會別被資訊淹死。」
他轉過身。
「下周摸底不會告訴你們，哪句話重要。」
「也不會有人提醒你們先看哪一行。」
「到時候。」
「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