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十二條資訊，乍一看幾乎沒有哪條是廢話。
出發時間。
任務時限。
人員數量。
兩條路線。
其中一名成員體能偏弱。
攜帶重量。
天氣。
目標區域附近地形。
備用集合點。
一條道路可能臨時封閉。
通訊條件。
還有一條不起眼的補充要求。
趙磊從第一條看到最後一條，又重新往上掃了一遍。
「這回比昨天難多了。」
江浩已經拿筆在草稿紙上分欄。
「因為都像有用的。」
「對。」
趙磊壓低聲音。
「昨天有些東西一眼就知道暫時不用管。」
「今天哪條都像能影響結果。」
講台上，鄭教員沒催。
只看了眼時間。
「十二分鐘。」
「把資訊分成三類。」
「第一，立即影響任務決策。」
「第二，需要關注，但當前不能直接改變方案。」
「第三，當前階段可以暫時放後。」
「注意。」
「我說的是當前階段。」
這四個字一出來，林川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不是讓他們給資訊永久貼標籤。
而是看現在走到哪一步。
同一條資訊，在任務開始前可能只是次要。
到了某個節點，也可能突然變成關鍵。
他重新從第一條看。
任務時限。
立即影響。
指定目標區域。
立即影響。
其中一條道路「可能臨時封閉」。
這條很容易讓人緊張。
但只是可能。
目前沒有確認。
不能直接因為這一句就放棄那條路線。
林川把它放進第二類。
需要關注。
通訊條件同樣如此。
如果當前並不依賴遠端聯絡，它就不是第一優先。
趙磊寫到一半，忽然停下來。
「道路可能封閉算哪類？」
江浩沒回答。
「自己判斷。」
「我就是拿不準。」
「拿不準才是題。」
趙磊瞪了他一眼，最後還是低頭自己想。
十二分鐘結束。
鄭教員讓所有人停筆。
「先說最容易錯的一條。」
他直接把「道路可能臨時封閉」圈了出來。
「誰把它列進第一類？」
教室里舉起不少手。
趙磊也舉了。
鄭教員沒說對錯。
「理由。」
前排有人回答：
「如果封路，路線就不能走。」
「沒錯。」
鄭教員點頭。
「可它現在封了嗎？」
「沒有。」
「確認會封嗎？」
「沒有。」
那名學員不說話了。
鄭教員轉身在旁邊寫下兩個詞。
可能。
已經。
「一個『可能』，就讓很多人提前把整套方案改了。」
「為什麼？」
沒人馬上回答。
林川看著自己紙上的分類。
因為這條資訊後果大。
越是後果大的資訊，人越容易先被它抓住。
哪怕它還沒有變成事實。
鄭教員很快把話點明。
「因為你們把『後果嚴重』和『當前確定』混在了一起。」
「這兩個概念不能等同。」
他又在黑板上補了一行。
【重要，不等於現在就能下結論。】
趙磊看到這句，慢慢把自己的分類改了。
「原來我剛才不是覺得它最確定。」
「我是覺得它一旦真封了，麻煩最大。」
江浩說道：
「所以你先被麻煩嚇過去了。」
「你今天能不能別句句都這麼准？」
江浩沒理他。
……
第二輪練習沒有重新發題。
鄭教員直接在原來的十二條資訊上增加了一條。
【十分鐘後，將獲得道路最新通行狀態。】
「現在重新分類。」
這次教室里動筆明顯快了。
道路可能封閉，依舊重要。
但既然十分鐘後會有確認資訊，當前最合理的處理就不是立刻重做方案。
而是保留兩套可能。
等確認。
林川在紙上寫下。
主方案暫不改變。
同步準備替代路線。
等待通行狀態更新後再決策。
寫完以後，他自己又看了一遍。
沒有多加任何題目沒給的東西。
鄭教員收上去幾份看了看。
「這一輪好多了。」
趙磊鬆了口氣。
「終於聽見一句好多了。」
孫浩然坐在前排，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不是已經聽過？」
「那是全班。」
「今天我覺得也包括我。」
……
第三輪才真正麻煩。
鄭教員把原來十二條資訊中的三條劃掉，又增加五條新資訊。
任務時限縮短五分鐘。
體能較弱成員狀態恢復正常。
備用集合點取消。
另一條路線新增一處需要繞行的限制區域。
通訊條件暫時中斷。
「時間十分鐘。」
「這次不重新做一遍。」
「只寫你原判斷里，哪些地方必須改。」
趙磊拿到題以後，第一反應就是重新從頭看。
看了三行，他自己停住了。
「差點又全做一遍。」
林川已經先去找變化項。
任務時限縮短。
這是直接影響。
備用集合點取消。
如果原方案沒用到，影響有限。
體能較弱成員恢復。
原本為了照顧成員狀態而採取的保守節奏可以重新評估。
另一條路線增加繞行限制。
會直接影響路線比較。
通訊中斷。
如果當前任務不依賴通訊聯絡，暫時不需要把它放到最前面。
真正該改的沒有五處。
只有和原決策鏈發生關係的那幾處。
林川很快寫完。
再回頭檢查。
趙磊那邊還在寫，速度卻也比第一輪快得多。
時間到。
鄭教員沒收所有人的紙。
「誰願意說？」
這次趙磊居然舉手。
「我。」
鄭教員看他。
「說。」
「任務時限縮短，原來兩條路線的時間餘量要重新算。」
「體能較弱成員恢復正常，如果之前路線選擇是因為照顧他的狀態，那部分可以取消。」
「另一條路線新增繞行限制，要重新比較。」
趙磊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通訊中斷，我暫時沒改方案。」
「為什麼？」
「因為題目沒寫當前任務必須靠通訊完成。」
鄭教員點頭。
「可以。」
趙磊坐下的時候，嘴角明顯壓不住。
江浩在旁邊低聲道：
「不錯。」
趙磊轉頭。
「你終於會表揚人了。」
「我只是評價答案。」
「都一樣。」
……
下課以後，四個人沒急著走。
趙磊直接拿出筆，在自己的筆記最上面寫了三句話。
什麼是真的。
什麼重要。
什麼現在就需要處理。
寫完以後，他自己看了幾秒。
「這樣是不是就清楚多了？」
孫浩然說道：
「還少一個。」
「什麼？」
「資訊變了以後，哪部分要跟著變。」
趙磊又補上一句。
林川看著那四行字，沒有說話。
前世在部隊時，很多現場判斷其實也是這麼來的。
只是當時更多靠經驗。
哪裡有問題，先抓哪一個。
什麼暫時不用管，就先壓後。
如今到了軍校，很多過去「憑感覺會做」的東西，被一點點拆成能重複、能檢查的思路。
這對林川來說，比單純多記幾個知識點更有意義。
系統提示也在這時出現。
【專業基礎認知訓練有效。】
【資訊優先順序識別：提升。】
【動態條件變化處理：開始建立。】
【提示：有效判斷不要求同時處理全部資訊。】
林川掃了一眼，收起介面。
趙磊還在研究自己的四句話。
「我覺得這東西下周摸底肯定能用。」
江浩說道：
「前提是你考試的時候還記得。」
「我寫這麼大，能忘？」
「你總不能把筆記帶進去。」
趙磊動作一頓。
「那我今晚再背一遍。」
林川笑了。
「別背句子。」
「記順序。」
趙磊抬頭。
「先看任務。」
「再看關鍵條件。」
「再看資源和變化。」
「最後才定方案。」
林川點頭。
「差不多。」
……
下午自習前，韓衛國又發了一張通知。
下周專業基礎能力摸底的具體安排終於定了。
筆試。
個人判斷題。
小組現場分析。
三部分。
不考尚未正式學習的專業知識。
重點只看基礎理解、資訊處理、任務判斷和團隊討論。
趙磊把通知看完，第一句話就是：
「還真有小組分析。」
江浩問：「怕了？」
「那倒沒有。」
趙磊把通知折好。
「前面隨機組練那麼久，總不能全白練。」
林川看著通知最後一行。
距離摸底。
三天。
正式課程才剛開始沒多久。
專業知識大家都站在同一起點。
真正會被先拉開差距的，反而是最基礎的東西。
怎麼看。
怎麼分。
怎麼判斷。
以及資訊一多以後，還能不能先抓住真正重要的那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