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鄭教員抱著一沓卷子進教室時，班裡一下安靜了。
趙磊看見卷子厚度，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筆。
「還真是個人模擬。」
江浩已經把桌面收乾淨。
「昨天不是說了嗎？」
「說歸說。」
趙磊把筆帽拔開。
「我本來以為就幾道題。」
鄭教員走到講台前，把試卷分下去。
「六十分鐘。」
「題型和正式摸底不完全一樣。」
「但考的東西差不多。」
「第一部分，資訊識別。」
「第二部分，任務判斷。」
「第三部分，條件變化後的方案調整。」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今天沒人討論。」
「也沒人提醒你哪條資訊重要。」
「自己做。」
試捲髮到手裡。
林川先沒有急著答。
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第一部分不難。
幾段簡短任務背景，讓他們分別標出事實、假設、關鍵條件和暫時次要資訊。
真正有難度的是第二部分。
一張簡化地形圖。
四人小組。
總時限四十五分鐘。
必須經過一個指定點。
其中一名成員攜帶關鍵裝置。
兩條可選路線。
一條短，但有明確坡地。
一條長，卻道路平整。
題目還故意給了不少看起來有用、實際上和當前決策關係不大的資訊。
天氣晴。
前一日訓練成績。
目標區域附近有備用點。
小組成員中有人短距離速度較快。
林川先把任務硬條件圈出來。
全員到達。
關鍵裝置必須到達。
經過指定點。
四十五分鐘。
接著才看人員狀態和路線。
沒有直接動筆選路。
而是先算兩條路線的時間餘量。
短路線預計三十一分鐘。
長路線三十七分鐘。
差距不大。
關鍵在那段坡地。
題目明確寫著，攜帶關鍵裝置的成員當前肩部有輕度疲勞。
不是不能走。
但持續上坡會影響穩定性。
這不是假設。
是已經給出的事實。
林川在短路線旁邊做了一個記號。
再看長路線。
雖然多六分鐘。
但平整。
對攜帶裝置的人更穩。
剩餘八分鐘餘量。
足夠。
林川落筆。
優先選擇長路線。
理由沒有寫「更安全」這種泛泛判斷。
只寫明。
關鍵裝置攜帶成員存在肩部疲勞，長路線地形更穩定，能夠降低中途狀態波動對任務完成的影響，同時總時限仍有八分鐘餘量。
寫完以後，他沒有繼續添。
這幾天練下來，他越來越清楚。
理由不是越多越好。
能真正支撐判斷的兩三條，比一堆聽起來正確的話更有用。
……
旁邊趙磊寫得很快。
前二十分鐘幾乎沒停筆。
到了第三部分，速度才突然慢下來。
題目在原方案基礎上臨時增加了兩條資訊。
一是長路線中段出現臨時封閉，預計需要繞行八分鐘。
二是短路線坡地狀況確認正常，沒有額外通行風險。
趙磊盯著兩條新資訊看了半天。
原本他也選了長路線。
現在明顯要改。
可問題是怎麼改，理由又不能只寫一句「因為長路線封了」。
林川那邊已經重新開始算時間。
長路線原本三十七分鐘。
加繞行八分鐘。
四十五分鐘。
正好卡死。
而且沒有任何處理突發情況的餘量。
短路線三十一分鐘。
坡地通行狀態已確認正常。
攜帶關鍵裝置成員雖然肩部疲勞，但題目沒有說不能透過坡地。
如果重新分配其他無關鍵負重，讓其只保留關鍵裝置，短路線反而更合理。
林川迅速修改方案。
不是因為短路線突然「變好」。
而是原來限制它的主要風險下降，而長路線的時間條件惡化。
這才是方案變化的原因。
系統沒有出現任何提示。
模擬考本來就不該有人幫他。
林川也沒在意。
繼續往下。
……
四十分鐘過去以後，教室里只剩翻頁和寫字聲。
趙磊前面還一臉輕鬆。
現在也徹底安靜。
最後一道題最簡單，也最容易寫亂。
只問一句。
【當原計劃所依賴的一項關鍵條件發生變化時，你首先應該做什麼？】
很多答案都能寫得很長。
重新分析。
調整方案。
通知成員。
確認資源。
林川看了幾秒，只寫了一句話。
先確認變化具體影響了原判斷鏈中的哪一部分，再決定需要調整的範圍。
他停筆以後，重新從第一題開始檢查。
沒有因為剩餘時間多，就往答案里硬加內容。
六十分鐘到。
鄭教員收卷。
趙磊把筆一放，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個人做和小組做真不是一回事。」
江浩問：「哪兒不一樣？」
「昨天我漏一條，你們能看見。」
「今天漏了就是漏了。」
孫浩然從前排轉過來。
「你漏了？」
「應該沒有。」
趙磊想了想。
「但第三部分差點一看到封路就直接改路線。」
江浩笑了。
「後來呢？」
「後來想起鄭教員說的。」
趙磊用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先看這條變化到底改了什麼。」
「然後重新算。」
說完，他還挺滿意。
「我現在覺得自己越來越像那麼回事了。」
江浩沒接這句。
「等卷子回來再說。」
趙磊表情頓時一僵。
「你就不能讓我高興五分鐘？」
……
模擬卷沒有拖到第二天。
下午第一節課前，鄭教員就拿了回來。
沒有總分排名。
只有每道題旁邊的批註和三個維度。
資訊識別。
判斷順序。
調整邏輯。
林川拿到自己的卷子。
前兩項都是「優秀」。
第三項是「良好」。
趙磊第一時間湊過來。
「你還有良好？」
「嗯。」
「哪兒？」
林川翻到第三部分。
鄭教員在其中一道動態變化題旁邊寫了一句。
【調整方向正確，但對原方案保留部分說明不足。】
趙磊看完。
「什麼意思？」
林川自己已經明白了。
他當時重點寫了為什麼要改。
卻沒說哪些原判斷仍然成立。
方案變化不等於全部推倒。
這一點，之前課堂上其實練過。
只改受新資訊影響的部分。
林川拿筆在旁邊補了一句。
「不是重做。」
「是區域性重算。」
江浩正好聽見。
「這句話可以記。」
趙磊也拿起自己的卷子。
他的資訊識別是良好。
判斷順序優秀。
調整邏輯良好。
看到結果以後，他倒沒失望。
反而先翻批註。
第一處問題很明顯。
他還是容易把後果嚴重的資訊往前放。
哪怕它還沒有被確認。
第二處則是條件變化以後，動作太快，容易直接跳到新方案，中間缺少重新驗證。
趙磊看完半天。
「還真是老毛病。」
林川問：「哪個？」
「急。」
趙磊把卷子攤平。
「訓練場急著往前沖。」
「做題急著往下結論。」
江浩看了他一眼。
「至少你現在能自己看出來。」
「這話聽著還挺像表揚。」
「本來就是。」
趙磊這次真笑了。
……
鄭教員等所有人看完批註，才站到講台前。
「今天模擬不排名。」
「也不需要你們互相問多少分。」
「因為正式摸底不是要從你們裡面挑一個第一。」
「我要先知道。」
「你們現在最容易在哪一步出問題。」
他說著在黑板上寫下三行。
看錯。
排錯。
改錯。
「看錯，是把事實和假設混在一起。」
「排錯，是知道的資訊很多，卻抓錯了先後。」
「改錯，是條件變化以後，要麼不改，要麼全推倒重來。」
趙磊低頭在自己的卷子上把三個詞都抄了下來。
鄭教員繼續說道：
「明天正常上課。」
「不再做針對性模擬。」
「後天正式摸底。」
教室里一下安靜了不少。
「最後一天，不是讓你們再背一套答題模板。」
「該會的，這幾天已經練過。」
「回去把自己的錯看清楚。」
「正式做題的時候，按順序來。」
下課鈴響。
趙磊收拾書的時候，比平時慢了一點。
走出教室以後，他忽然問林川。
「你明天還準備練題嗎？」
「不專門練。」
「那幹什麼？」
「正常上課。」
趙磊皺眉。
「真不補？」
林川把模擬卷折好放進書里。
「錯的地方看一遍。」
「剩下的別亂加。」
趙磊聽完，過了幾秒才笑。
「也是。」
「這幾天學的不就是別自己加東西嗎？」
四個人一起往宿舍樓走。
正式摸底只剩兩天。
可到了這個時候，再往腦子裡塞更多題，未必有用。
真正要帶進考場的，也就那幾件事。
先看清。
再排順。
條件變了，只改該改的地方。
沒人提醒的時候。
順序更不能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