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組名單貼出來以後，走廊里很快熱鬧起來。
林川站在公告板前，先確認了自己的組號。
第一組。
陳啟航、周凱、方毅。
這三個人他都熟悉。
陳啟航五公里跑得快，平時做事也利索。周凱訓練時一向穩當，遇到問題不愛搶話。方毅短距離爆發力不錯，性子比另外兩人急一些。
之前隨機編組訓練，幾個人都有過配合。
只是到了教室里，情況又不一樣了。
趙磊從後面擠過來，找到自己的名字，頓時樂了。
「還真把咱們寢室拆得乾乾淨淨。」
江浩站在旁邊看了一眼。
「隨機分組，本來就有這個可能。」
「我知道，就是沒想到拆得這麼徹底。」
趙磊又往第一組看。
「林川，你們這組挺強啊。」
方毅正好走過來，聽見這話笑了。
「怎麼，跟我們一組還得先查成績？」
「那倒沒有。」
趙磊拍了拍他的肩。
「你們好好發揮，別讓林川一個人把活幹完。」
方毅看向林川。
「聽見沒有？一會兒給我們留點事。」
林川把目光從名單上收回來。
「放心，題還沒見著呢。」
三點整，第一組被叫進考場。
教室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有四份相同的材料。
對面坐著鄭教員和另外兩名考核教員。
鄭教員看了他們一眼。
「每人一份。」
「四分鐘獨立閱讀，隨後十二分鐘小組討論。」
「最後由你們自行確定一人陳述方案，其他成員接受提問。」
「考核期間不允許向教員詢問題目之外的資訊。」
幾個人應聲坐下。
林川拿起材料。
題目是一項校內綜合訓練任務。
四人小組需要攜帶兩箱模擬器材，在五十五分鐘內到達指定訓練區，完成交接，再返回原集合點。
可選路線有兩條。
甲路線距離較短，但中間有一段台階，需要搬運器材透過。
乙路線稍長，道路平整，卻有一處通行區域需要按照規定時間進入。
材料中還列出了器材重量、各成員基礎狀態、交接要求，以及兩條路線的預計耗時。
最下面是一條補充說明。
【兩箱器材必須同時完成交接，且四名成員均須到場。】
林川在這行字下面畫了條線。
四分鐘很快過去。
鄭教員抬頭。
「開始討論。」
方毅第一個開口。
「我傾向甲路線，短，時間更好控制。」
陳啟航卻搖了搖頭。
「甲路線有台階，搬兩箱器材不一定快。乙路線雖然遠，但平整。」
「題目不是給了預計時間嗎？」
「給了，但那個時間是不是已經把搬運算進去，要看清楚。」
兩個人同時低頭翻材料。
周凱一直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把其中一頁推到中間。
「先看乙路線的通行時間。」
林川順著他指的位置看過去。
乙路線中段有一處限時開放的區域，每隔十五分鐘開放一次。
題目給出的預計耗時，只計算了正常通行。
沒有把等待時間算進去。
方毅看到這裡，眉頭一皺。
「那要是剛好錯過，豈不是得等？」
「對。」
周凱說。
「而且具體開放時刻也寫了。」
陳啟航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列出時間。
甲路線往返預計四十三分鐘。
乙路線往返預計三十八分鐘，但需要考慮通行視窗。
如果按照任務開始時間推算，選擇乙路線，抵達限制區域時距離下一次開放還有一段等待時間。
加上器材交接，實際時間餘量並不比甲路線寬裕。
方毅看完計算結果，改了口。
「那甲路線更合適。」
陳啟航仍有些遲疑。
「台階那段呢？」
林川把器材重量標了出來。
「一箱十八公斤，一箱十二公斤。」
「題目允許組內分配搬運，但兩箱不能拆開。」
「我們可以兩人配合搬重箱，另外兩人負責輕箱，過台階以後再調整。」
方毅點頭。
「這個能行。」
周凱又看了一遍任務要求。
「還有全員到場。不能為了趕時間讓一個人先跑去辦交接。」
「這條不能漏。」
林川在草稿紙上補上全員同步透過。
陳啟航看了眼計時器。
討論已經過去五分鐘。
「先統一一下。」
「目前選甲路線，理由是乙路線存在等待時間，甲路線雖然要過台階，但有明確的搬運分配辦法。」
方毅接著說：「兩箱一起交接，四個人都到。回程也得留足時間。」
林川沒有急著往下講。
他發現周凱還在看第二頁。
「周凱，還有問題？」
「有。」
周凱指著其中一段。
「甲路線預計四十三分鐘，這個數字包含交接時間嗎？」
幾個人重新看材料。
那行說明寫得很明確。
【上述預計耗時均不包含裝置交接所需的五分鐘。】
方毅輕輕吸了口氣。
「那就是四十八分鐘。」
「還剩七分鐘。」
陳啟航把時間重新寫了一遍。
乙路線算上等待和交接，已經接近總時限。
甲路線仍然更穩妥。
只是餘量沒有最初想得那麼大。
林川看著草稿紙，伸手把原來的「四十三分鐘」劃掉。
「按四十八分鐘說。」
方毅點頭。
「剛才差點就漏了。」
這回沒人接話。
考場裡計時器還在走。
大家心裡都清楚，剛才那一處如果沒有周凱提醒，後面的分析很可能全建立在錯誤數字上。
討論進行到第九分鐘，林川說道：
「現在方案基本確定了，誰來陳述？」
方毅看了他一眼。
「你說吧。」
陳啟航也沒意見。
周凱卻說：「先把每個人負責解釋的部分對一下。」
林川點頭。
「對。不能只有陳述的人清楚。」
他們把理由重新過了一遍。
任務要求由方毅說明。
時間計算交給陳啟航。
周凱負責指出兩條路線的限制條件。
林川把整體方案串起來。
等四個人都能說明各自判斷，十二分鐘也到了。
鄭教員收起計時器。
「時間到。」
「誰陳述？」
林川站起來。
他沒有從路線長短說起。
先說明任務要求，再交代兩條路線的差別，最後給出甲路線的選擇依據和人員分工。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鄭教員聽完，沒有立刻評價。
「方案由誰確定的？」
林川答道：「小組共同討論確定。」
「那我不問你了。」
鄭教員看向方毅。
「為什麼不能安排兩名成員先行到達目標區域？」
方毅答得很快。
「任務明確要求四人到場，兩箱器材同時完成交接。提前分隊不能減少這項約束，反而會增加人員和器材不同步的風險。」
「可以。」
鄭教員又看向陳啟航。
「你們為什麼放棄乙路線？」
陳啟航把剛才算過的時間講了一遍。
鄭教員沒有打斷。
等他說完，又把視線轉向周凱。
「甲路線的主要風險是什麼？」
「台階搬運。」
周凱回答。
「另外，整個任務只剩七分鐘餘量，交接或透過台階時只要出現額外耽擱，就可能超時。」
「你們怎麼處理？」
「提前明確搬運分工，控制透過台階的時間。若發現預計耗時明顯超出原計劃，需要重新判斷能否按時完成。」
鄭教員點了下頭。
然後拿出一張新的資訊卡。
「現在增加條件。」
「甲路線台階區域臨時封閉。」
方毅眉頭一跳。
陳啟航也坐直了。
鄭教員繼續說道：
「乙路線正常開放，但你們已經無法按照原先預計時刻進入限制區域。」
「給你們三分鐘。」
「重新討論。」
計時器再次開始走動。
方毅第一反應就是：「那只能走乙路線。」
陳啟航接上：「可是得重新算開放時間。」
周凱已經把乙路線的時間表拉到面前。
林川看著那幾個數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按照題目提供的出發時刻，乙路線下一個可用視窗要等十分鐘。
再加上行進和裝置交接，時間恰好壓到了五十五分鐘。
一點餘量都沒有。
「這個方案不穩。」周凱先說。
方毅抬頭。
「但甲路線封了，沒得選。」
「路線只能選乙。」
林川把筆放下。
「先別急。」
陳啟航看向他。
林川指了指任務時限。
「現在兩條路線里，只有乙路線還能通行，這個沒問題。」
「但能走，不代表一定能按時完成。」
「我們不能因為只剩一個選擇，就把它寫成肯定能成功。」
方毅愣了一下。
「那怎麼答？」
「把能確定的和不能確定的分開。」
林川重新拿起筆。
「乙路線是當前唯一可行的通行路線。按已知條件計算，預計完成時間與時限重合，沒有餘量。」
「方案可以調整過去，但必須說明存在超時風險，不能保證完成。」
周凱點頭。
「這樣才符合題目給的資訊。」
陳啟航也跟著補了一句。
「而且不能自己假設裝置交接能提前結束。」
三分鐘結束。
鄭教員直接看向方毅。
「這次你回答。」
方毅坐直，把小組剛剛重新討論的內容完整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他停頓了一下。
「所以我們會選擇乙路線，但不能據此認定任務一定能夠按時完成。」
「已知條件不支援這個結論。」
鄭教員看了他幾秒。
「好。」
他低頭在記錄表上寫了幾筆。
隨後抬頭。
「最後一個問題。」
「這次小組分析，你們認為誰的貢獻最大？」
方毅下意識看向林川。
陳啟航卻先開口了。
「沒法這麼算。」
鄭教員看向他。
「說說。」
「林川最後負責陳述，方案也是他串起來的。」
「但乙路線的等待時間是周凱先提醒的，器材交接時間也是他發現漏算的。」
「方毅提出了甲路線的選擇方向，我負責重新核對時間。」
陳啟航停了一下。
「少一個環節，答案都會不一樣。」
鄭教員沒表態。
又看向林川。
「你呢？」
林川想了想。
「我同意。」
「尤其是交接時間那一項，如果周凱沒有指出來，我們可能會把錯誤的時間餘量帶到最後。」
鄭教員把記錄表合上。
「測試結束。」
「可以出去了。」
四個人起身，敬禮後離開教室。
門一關，方毅就長出了一口氣。
「最後那一下，真給我問住了。」
陳啟航笑道：「你回答得挺清楚。」
「那是你們前面都說清楚了。」
方毅回頭看林川。
「我剛開始還覺得這題沒什麼難的，選條路線就完了。」
林川看了他一眼。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路還沒選完，坑都快踩齊了。」
周凱終於笑了。
幾個人往等候區走。
趙磊已經在那裡等著，看見林川出來，立刻站起身。
「結束了？」
「結束了。」
「你們那組怎麼樣？」
方毅搶先回答：
「差點把時間算錯，還差點選了一條走不通的路。」
趙磊聽得眼睛都睜大了。
「這麼刺激？」
「比你想的複雜。」
林川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下午四點多。
三項摸底都已經完成。
但考核教員沒有當場公布結果。
幾個人正準備回宿舍，韓衛國從走廊另一端過來，手裡拿著剛收齊的考核記錄表。
「作戰指揮一班，暫時別走。」
等眾人站好，他才繼續開口。
「今天的摸底結果要統一覆核，具體評價明天公布。」
「另外，明天上午正常上課。」
韓衛國停了一下，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下午，所有人到指定教室。」
「鄭教員要用你們今天的真實答卷，上一堂分析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