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作戰指揮一班照常上課。
可和平時相比，教室里的氣氛明顯有些不同。
高數課剛結束，趙磊就把書往桌上一放，回頭看向林川。
「你說下午會不會直接公布排名？」
林川正在整理筆記。
「不知道。」
「你一點都不好奇？」
「好奇。」
「那你怎麼還這麼穩？」
林川合上筆記本。
「下午就知道了。」
趙磊被噎得半天沒接上話。
江浩端著水杯從旁邊經過，忍不住笑了。
「你問他十遍，下午也不會提前到。」
「我就隨口問問。」
趙磊收起書，嘴上不說，走出教室以後還是往公告欄那邊看了一眼。
可惜什麼也沒有。
午飯時，幾個人聊得最多的仍然是昨天的摸底。
趙磊那組遇到的任務背景和林川不同。
他們需要在限定時間內完成一次模擬物資轉運，原方案做到一半，新增條件改變了其中一名成員的工作安排。
「我們組差點吵起來。」
趙磊夾了口菜。
「一個覺得應該重新分工，一個覺得原來那套還能用。說到最後，光爭誰對誰錯就花了好幾分鐘。」
孫浩然問：「後來怎麼解決的？」
「我讓他們先停。」
趙磊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
「以前都是別人讓我別急，這回輪到我讓別人慢點說。」
江浩抬頭看他。
「然後呢？」
「把任務要求重新對了一遍。」
「結果發現原來的分工只需要改兩個人，其他人根本不用動。」
林川聽完點了點頭。
「那處理得不錯。」
「我也覺得。」
趙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時間還是浪費了。」
這一點，幾個人都沒反駁。
小組討論不是誰先把答案說出來就算贏。
意見不一致的時候，怎麼讓討論繼續往前走，本來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
下午一點半，鄭教員準時走進教室。
他手裡沒有新教材，只有一疊已經批改好的答卷和考核記錄。
趙磊看到那疊紙，腰一下坐直了。
鄭教員把材料放在講台上。
「昨天的摸底，結果已經覆核完畢。」
教室里安靜下來。
「先說整體情況。」
「基礎資訊識別這一項，大部分人已經達到了當前階段要求。」
「但任務判斷和條件變化處理，差距比較明顯。」
他沒有急著發成績。
而是抽出一張試卷，投到前面的螢幕上。
姓名和編號都已經遮住。
「先看這道題。」
螢幕上顯示的，正是昨天筆試最後一部分的任務背景。
鄭教員把其中一份答案放大。
上面寫著：
【第二路線封閉後，應立即改走第一路線，確保任務順利完成。】
「這句話有沒有問題？」
趙磊看了一會兒，舉手。
「有。」
「說。」
「題目只說明第二路線要增加繞行時間，沒有說徹底封閉。」
鄭教員點頭。
「還有呢？」
江浩舉手。
「沒有重新核對第一路線是否滿足人員和裝置條件。」
「對。」
鄭教員拿筆在答案旁邊畫了兩個圈。
「題目給的是新增限制，答題人寫成了完全封閉。」
「接著又從一個沒有確認的判斷，直接跳到了另一個方案。」
他放下筆。
「這份答案後面寫了三百多字。」
「格式完整，理由看起來也不少。」
「但最開始就把條件看錯了。」
趙磊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卷子。
他昨天也險些犯過同樣的錯誤。
鄭教員接著換了一份。
第二份答案只有不到一百字。
卻準確區分了新增條件，重新計算了時間，也保留了原先沒有變化的任務要求。
「這一份，表達還可以再完善。」
「但判斷過程是成立的。」
鄭教員掃了一眼全班。
「所以以後別看別人寫得比你多，就覺得自己少寫了什麼。」
「先看有沒有把問題答對。」
……
接下來分析的是小組現場測試。
螢幕上出現一張經過整理的討論記錄表。
沒有組號，也沒有姓名。
但林川看見第一行，就認出了他們組的題目。
兩箱模擬器材。
五十五分鐘時限。
甲乙兩條路線。
他坐直了些。
鄭教員把初始條件和新增條件分開放在螢幕兩側。
「這一組，最初選擇甲路線。」
「新增條件出現以後，又調整為乙路線。」
「整個討論過程，四名成員都參與了。」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他們有一個地方處理得很好。」
「發現乙路線預計耗時剛好達到時限以後，沒有把它寫成一定能夠完成。」
陳啟航坐在前面，回頭朝林川看了一眼。
林川沒有出聲。
鄭教員繼續說道：
「但這裡還有一個問題。」
他在記錄表最後一行畫了條線。
【存在超時風險，無法保證任務完成。】
「這句話說得對。」
「然後呢？」
教室里沒人立刻回答。
鄭教員看向大家。
「你們已經識別出風險，也知道不能隨便保證結果。」
「可如果這是一次實際任務，難道說一句『不能保證』，討論就結束了？」
林川看著螢幕上的那行字，慢慢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裡。
昨天臨時調整時，他們把精力都放在重新判斷上。
最終給出的結論確實謹慎。
但沒有明確說明，接下來還需要確認什麼。
鄭教員點了點螢幕。
「如果條件允許，你們至少應當指出需要進一步確認的因素。」
「比如通行時間能否核實，交接安排是否存在可調整空間。」
「如果現有條件確實無法確保任務完成，也應當把風險和依據清楚報告。」
「這些不是讓你們憑空編出一個解決辦法。」
「是讓下一步工作有依據。」
林川低頭，在自己的筆記上補了一行。
風險已識別，後續動作未明確。
旁邊的方毅也認出了他們組的答案。
他小聲嘀咕：
「昨天光想著別亂保證了。」
陳啟航回頭接了一句。
「結果少說了半截。」
林川笑了笑。
「下次補上。」
……
鄭教員又分析了兩組。
其中一組判斷很準確，但上台陳述的人把大半時間花在路線細節上。
等教員追問任務目標，其他成員居然給出了兩個不同答案。
另一組更有意思。
四個人各自提出的方案都有合理之處，討論時卻始終沒統一比較標準。
到最後，乾脆採用了聲音最大那個人的意見。
「結果碰巧答對了。」
鄭教員在螢幕上劃出最後結論。
「但這個討論過程，評價不會高。」
趙磊聽得格外認真。
他們昨天差點也走到這一步。
鄭教員沒有繼續批評。
「你們剛進軍校，很多專業知識才開始學。」
「要求你們現在就能處理複雜問題，不現實。」
「這次摸底主要看基礎。」
「能不能聽懂任務。」
「能不能找到真正影響判斷的條件。」
「幾個人意見不同的時候，能不能把問題說清楚。」
「還有，判斷有了結果，能不能講明白下一步該做什麼。」
他說完，終於拿起那疊成績單。
「現在發評價表。」
……
拿到評價表時，林川先看了自己的結果。
綜合評價：優秀。
基礎資訊識別：優秀。
任務判斷：優秀。
動態條件處理：優秀。
小組討論與表達：優秀。
但下面還有一行單獨的批註。
【判斷準確，討論參與充分。對於任務無法確保完成的情況，後續核實與報告動作需要進一步明確。】
林川把這句話看了兩遍。
他昨天確實發現了問題。
也避免了錯誤判斷。
可從發現問題到真正處理問題，中間還差一步。
這一步在基礎測試里可以作為改進項。
到了後續更複雜的專業訓練中，就不能總靠別人提醒了。
系統提示在視野邊緣浮現。
【專業基礎能力階段摸底完成。】
【任務理解與資訊篩選：表現優秀。】
【動態判斷能力：表現優秀。】
【團隊協同分析：表現優秀。】
【當前不足：風險識別後的處置銜接需要繼續訓練。】
沒有新的獎勵結算。
林川看完，收起提示。
這份反饋和鄭教員的批註基本一致。
他把評價表夾進書里。
旁邊趙磊已經拿到了自己的成績。
綜合評價：良好。
其中任務判斷是良好，小組討論與表達也是良好。
最讓他滿意的是判斷順序這一項。
優秀。
「林川。」
趙磊把評價表往旁邊挪了挪。
「你看這個。」
林川看了一眼。
「不錯。」
「我也覺得。」
趙磊笑得挺開心。
「之前剛開始練的時候，我看見路線就想沖，哪有心思管前面什麼條件。」
江浩拿著自己的評價表過來。
「現在至少知道先看題了。」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
江浩說完，把自己的表攤開。
他綜合評價同樣是優秀，資訊識別和表達條理表現突出，但動態調整部分被指出反應略慢。
孫浩然的綜合評價也是優秀，幾項表現都比較穩定，小組討論時參與充分，不過在處理存在爭議的資訊時，表達還可以更明確。
四個人互相看完，反倒沒再糾結誰比誰高一點。
趙磊看著江浩的批註，忽然說道：
「你是想得太細。」
「我是動得太快。」
江浩點頭。
「所以咱們倆湊一起，還挺合適。」
「那當然。」
趙磊抬了抬下巴。
「你負責想，我負責干。」
林川看了他一眼。
「那你現在先負責把成績單收好。」
幾個人笑了起來。
……
鄭教員等全班拿到評價表，才開啟最後一頁課件。
上面沒有成績。
只有下階段的課程安排。
作戰指揮基礎概論繼續推進。
任務分析、條件整理、簡單方案表達都會逐步增加訓練量。
高數、資訊科技和軍事理論也照常進行。
鄭教員指了指課件。
「這次摸底，只是確認你們目前站在哪兒。」
「接下來，課程不會一直停在幾張紙的路線選擇上。」
趙磊小聲說道：「總算要換題了。」
鄭教員正好朝這邊看過來。
「趙磊。」
「到！」
「你很期待？」
趙磊立刻坐直。
「報告，期待。」
教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鄭教員也沒為難他。
「那就好。」
他關掉成績頁面，從講台上拿起一份新的課程材料。
「明天開始，每個人都要建立自己的任務分析記錄。」
「課堂練習、方案調整、錯誤原因，都要留痕。」
「你們現在的判斷對不對，我能幫你們看。」
「等以後問題越來越複雜，你們自己也得知道，當初為什麼那麼判斷。」
下課後，助教開始把新材料發下來。
林川拿到手，翻開第一頁。
上面沒有任務背景。
只有幾欄空白。
任務目標。
已知條件。
關鍵約束。
待確認事項。
方案依據。
調整記錄。
最後一欄的標題是：
實際結果與原判斷的差異。
林川的目光在這一欄停了片刻。
前面幾天，他們一直在練怎麼把答案做對。
從明天開始，還要學著把自己判斷錯在哪裡，一筆一筆留下來。
鄭教員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明天第一節課，每人交一份。」
趙磊低頭看著整張空表。
「不是說明天才開始嗎？」
鄭教員看了他一眼。
「所以現在發給你們。」
「今晚，自己先想想怎麼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