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陛下!」
「平身。」
「謝陛下!」
戴思恭、蕭九賢向朱元璋行禮後,又向朱標行禮。
朱元璋則打量著二人陷入沉思。
此時大明太醫院依舊沿用的是吳元年舊制,人員相當精簡。
目前太醫院正兒八經的御醫只有戴思恭、蕭九賢二人,其中蕭九賢因精善婦科,主要給後宮嬪妃診治。兩人之下各有幾名學徒打下手,另有幾名吏員負責帳目、採買、藥材看管等事務。
名義上,只有兼任太醫院使(正五品)的戴思恭,以及兼任吏目(從九品)的蕭九賢是官員,其他的則都是吏員,學徒甚至連正式吏員都不算。
當年這麼安排,是因為太醫院就是一個專門負責給皇室成員看病的衙司,本就不需要多少人。
哪怕是現在,他朱元璋算上後宮嬪妃、諸多兒女,也才幾十人而已。
且多數人十天半月都未必會生一次病,自然不需要多少御醫。
況且,戴思恭、蕭九賢都已是當世數得著的名醫,若有他們治不好的病症,難道別的大夫就能治好?
這便是此前大明太醫院人員如此精簡的緣故。
可那歌曲動畫中,標兒、妹子都是病逝,甚至雄英也很可能是病逝,是否與大明太醫院招攬的名醫太少有關?
「父皇?」
朱標見朱元璋怔怔看著戴、蕭兩人,看得二人都不自在起來,不禁出聲詢問。
朱元璋回過神來,道:「你二人先後給太子、雄英問診一番,看他們身體是否康健。」
「是。」
兩人應了,便輪換著給朱標、朱雄英問診。
問診完,朱元璋讓人將蕭九賢帶到外面,留下戴思恭。
「戴元禮(字元禮),你先說。」
戴思恭略微猶豫,道:「稟陛下,太子殿下還是老毛病,胎元稟受薄弱,先天元氣未充,以至於身體底子差了些。太子幼時多病,便是此故。」
「而今太子殿下正當青壯,氣血剛長,遂與常人無異。但為長久計,需戒久勞思慮、飯後伏案;忌食生冷油膩,宜糜粥養脾,少進厚味。」
「再以溫補之方,緩緩調補,日積月累,待元氣漸復,根本方固。」
聽了戴思恭的話,朱元璋眉頭緊皺。
馬秀英懷上朱標時,他才拉起兵馬不久,地盤也不大,將士家屬常需隨大軍遷徙,奔波勞苦且不說,且那時物資也不豐。馬秀英為做表率,當年懷朱標時著實吃了不少苦。
朱標幼時的確多病,因為都是小病,很快被大夫治癒,待到朱標年齡稍長,便與其他孩子無異,朱元璋也就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這些年,朱標雖也會患病,但同樣是偶然風寒、胃脹積食之類的小病,聽聞很快治癒他便沒有多問。
如今聽戴思恭這麼一說,再聯繫到那歌曲動畫中,朱標壯年病逝的結局,朱元璋才意識到此事之嚴重。
他盯著戴思恭道,「戴元禮,你此前應當也為太子診治過吧?此事為何不早告訴咱?」
「陛下息怒。」戴思恭見朱元璋似乎生氣,不禁懼怕,忙解釋道,「微臣入宮時,太子已是儲君,微臣若以此事上報陛下,恐有干涉皇儲之嫌。」
「況且先天不足皆因女子孕期養胎不周,然女子懷胎十月,能養胎周全本就不多,故先天不足實屬常見之症。」
「症重者多數早夭,難以長成;輕者長大,基本與常人無異。太子既已成丁,其先天不足絕非重症,只需注意飲食起居,緩緩調養,便無大礙。」
「如此常見之症,微臣若反覆稟報,何人不疑微臣居心?」
朱元璋眉頭皺成了一團,雖依舊緊盯著戴思恭,心裡卻已將他的話信了七八分。
他早在即位之前,便明白,似他這等身份之人,身體狀況牽涉甚多。便如御醫歷次為他治病的診案,都是要秘密封存,不許外人知曉的。
太子為國之儲君,身體狀況自然也干係重大,不能以常理待之。
不過,他依舊抱著一絲猜疑,問:「太子身體狀況,你可曾對他講過?」
戴思恭道,「微臣每次為太子診治,都曾提起,並讓太子注意調理身子。太子雖應下,卻也叮囑微臣,不可以此小事煩擾陛下。」
朱元璋聽完一時沉默。
如果是別人,或許會懷疑朱標是擔心太子之位不穩,才隱瞞身體狀況。但他卻知道,朱標多半是真不想他擔心。
若如戴思恭所言,些許先天不足是常見之症,那就更合理了。
回過神來,朱元璋便問:「雄英身體狀況如何?」
戴思恭很不想回答,卻不得不答。
他依舊躬身,硬著頭皮道:「回陛下,皇長孫殿下亦先天不足,身體偏羸弱。」
朱元璋一聽站了起來,眉頭大皺,怒問:「怎會如此?難道太子妃懷胎時也照顧不周?!」
見朱元璋又怒,戴思恭當真是膽戰心驚。
他知道,此時說任何假話,都會招致殺身之禍,反倒是據實而言,生機大一些。
「陛下,微臣聽蕭九賢言,太子妃懷皇長孫時曾患病數次,多半是受此影響。」
朱元璋聽完,手一攥,道:「你且去殿外候著,讓蕭九賢進來。」
「是。」
戴思恭退了出去,很快蕭九賢進來。
朱元璋再次先後詢問朱標、朱雄英的身體狀況,蕭九賢亦不敢撒謊,給出了與戴思恭類似的回答。
待蕭九賢退出去,朱元璋沉默地坐回御案之後。
『標兒、雄英皆先天不足,難不成是上天不讓咱將皇位傳給標兒這一脈?』
『可標兒乃嫡長,若不傳位給他,豈不是為大明埋下類似李唐那般兄弟爭位的禍根?』
此時,朱元璋很想找個人幫他參謀一番,可此事一旦泄露給外臣知曉,恐怕立即就會讓朝中生出關於皇儲的爭端。
念及此處,朱元璋便想起了義軍群和劉邦。
『也不知這義軍群何時再次開啟,若那時劉邦已回到長安,便可讓張良、蕭何、陳平參謀此事了。』
這麼一想,朱元璋便讓太監進來傳話。
「讓人將雄英送回東宮,太子和兩位御醫到殿裡來。」
「是。」
很快,朱標與戴思恭、蕭九賢重新進入殿內。
朱元璋道:「戴元禮,你且將太子與皇長孫的身體狀況再說一遍。」
「是。」戴思恭應了,當即便重新講了朱標、朱雄英的先天不足症狀。
聽完,朱標便拱手解釋道:「父皇,兒臣並非有意隱瞞此事,只是見國事繁多,不想以此煩擾父皇。」
朱元璋看著朱標,嘆道:「標兒,咱讓戴元禮講出你的身體狀況,並非怪你隱瞞,而是希望你能重視此事,聽從醫囑,好好調養身體。」
「還有雄英的身體,也要仔細調養——你該記得之前咱與你說的那番話,你身為儲君,身體康健與否,關乎國本!」
這話已經算是說得頗重了。
朱標甚至隱隱懷疑,朱元璋是不是有改立儲君的念頭。
但這猜疑只是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朱元璋對他的重視,他能感受到,也清楚傳位嫡長的國策對大明社稷穩固多麼重要,絕不會因為他些許先天不足的症狀就輕易更改。
回過神後,朱標便道:「兒臣明白。」
「行了,你也回東宮吧。」
「是。兒臣告退。」
待朱標離開後,朱元璋便親自帶著戴思恭、蕭九賢去後宮。
走在路上,朱元璋道:「太子和皇長孫的身體狀況,莫要對任何人提起。」
戴思恭、蕭九賢聽了心中一凜,連忙應是。
同時心裡也奇怪,怎今日朱元璋忽然想起了解太子、皇長孫乃至皇后的身體狀況了?
沒等兩人想出個所以然,便到了坤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