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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策騎激揚

2026-09-08 17:13:48 作者: 武陵年少時

  檢查完一圈後,劉禪並沒有發現青海驄什麼異樣,反而越看越是喜歡,越是讓他想起自己在前世最愛騎的『獅子』驄。

  沒等霍弋等人反應過來,劉禪踩著單邊鐙,像燕子一樣輕盈的翻上了馬背。輕輕的一拉韁繩,青海驄立刻跑了起來,涼風迎面吹拂,那熟悉的、飛一樣的感覺讓劉禪心曠神怡。

  他伏在馬背上,不斷根據馬奔跑的狀態而調整自己的身體姿勢,在劇烈的飛馳中,人馬似乎融成一體。

  劉禪騎著青海驄繞著校場跑完一圈又一圈,興奮激動的大喊大叫著,這種感覺仿佛讓他回到了前世,自己第一次在軍營里騎馬奔馳的時候,這種感覺讓他熟悉的幾乎落淚。

  「殿下、殿下!」霍弋等人搶過馬匹也追了上來,生怕劉禪再出什麼意外。

  可在劉禪耳中,這仿佛是戰友們在身後叫他。

  過了許久,劉禪終于勒住了馬,眼前的一切也重新回到現實,剛才的感覺仿佛如夢,停下馬後,他依然在這個古代的校場、依然是大漢的太子。

  「真痛快。」劉禪額上已滿是熱汗,等霍弋等人追上來後,沒等對方說話,便張口道:「紹先,我們出城吧!」

  霍弋尚未從劉禪一夜之間變得精練純熟的馬術中回過神來,就聽到劉禪想要出城的要求,不由「啊?」了一聲。

  「我說,我們出城騎馬吧。」劉禪正在興頭上,這個校場對於他來說還是太小了,只有在野外才能縱情馳騁,才能讓他找回前世騎馬的感覺,所以他重複道:「我們出城吧,叫上大家一起。」

  霍弋此時已對劉禪的馬術頗有改觀,但還是猶豫道:「可是殿下的傷……」

  「這點小傷算什麼?」劉禪一把將額頭上的勒布扯了下來,只見他的右額角上只有一塊紅色的痕跡和些許草藥汁留下的暗綠。

  他正色說:「眾將士在前方作戰,每日出生入死,所受的傷豈止如此?我又怎能靜居安坐於瓦堂之下?再效這種婦人姿態,我可就瞧不起你了!」

  霍弋愣了一瞬,心底油然升起一種感佩,這樣英武氣概的太子是他從前侍奉時未曾見到過的,也是他最樂於見到的,他不由心悅道:「臣謹諾!」

  可惜有些事並非劉禪說了能算,稍過一會,得知消息的太子洗馬董允便過來勸諫。

  劉禪拿出剛才的一番說辭來回應他,可董允並沒有被這話唬到,而是說:「還請殿下顧念尊體,體諒國家、丞相殷殷之情,減少遊獵,以社稷為重。」

  劉禪騎在馬上,皺著眉說:「方今天下未平,大軍東征,我時攜青俊入原野以習戎事,豈是遊樂所為?何況既未踐踏農田,又未騷擾黎庶,難道這也不行麼?」

  「殿下身為儲君,出外則設護衛,入內則禁宮門,起行停止,必有警蹕、清道、遮列,皆所以顯尊貴,伸禮教,況乎殿下親御戎馬,上下勞慘?何謂不擾民誤時?」董允堅決道。

  「我竟不知,摔了一次馬,就因噎廢食,連宮門都出不得了。」劉禪知道與這些飽讀經書的士人吵架是吵不過的,你說盛裝,他會說擾民和誤時;你說微服,他會說安危和禮制,左右都是不行。

  他索性跳出對方的預設語境,直接按自己的邏輯走:「便是父皇、母后,還有丞相,都准許我習練騎射,斛石山下的射園就是為此而建,你如今竟還阻撓我,說這是弋獵遊戲,你將父皇他們的話當什麼了?」

  董允不知太子何時變得這樣能言善辯,他正要反駁,卻聽對方繼而言道:「你不妨現在就去問丞相,這宮門我今日是出不出得。」

  這件事哪裡能把諸葛亮扯進來?

  劉禪本想讓人知難而退,但董允實在無法,見對方態度堅決,跟往常完全不一樣,只得揖了一禮,匆忙離去了。

  見手下如此,劉禪頗為惱火,揮手叫來了梁靖:「人都到齊了嗎?」

  「稟殿下,人都已聚會武義門外。」梁靖剛辦完事過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但見劉禪面色不佳,也不多說,只道:「臣奉令請太子仆尹公設駕時,尹公不願,欲先求見殿下。」

  「那就不要車駕了,騎馬就行。」劉禪知道尹默來了多半也是要來勸他的,眉頭微皺,當機立斷:「現在就去宮門,我們走!」

  霍弋後知後覺的上前說道:「可不是要等董君……」

  他話說到一半,陡然見到劉禪冷冽的目光,不知道怎麼把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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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等你去等吧。」劉禪把頭轉回去,策馬揚鞭,往宮門去了。

  宮門外,除了劉禪的東宮衛士,還有一隊衣甲精良的少年,原來梁靖誤解了劉禪的意思,以為『叫上大家一起』是喊上這些勛貴子弟。

  好在劉禪也不介意,這裡面有關興、趙統等人,年紀與他相若,都是功勳之後,正好可以彼此聯絡感情,培養自己的親信班底。

  眾人不知這裡頭的爭執,紛紛隨劉禪策騎出城,很快來到學射山下,這裡早已為劉禪習練騎射而圍出大片場地。

  剛到此處,劉禪所騎的青海驄像離弦的箭一樣飛馳而去,馬蹄聲轟然作響,一路盪起煙塵,身後矯健的騎手們也各自靠著嫻熟的馬術,在歡呼聲中躍馬揚鞭,你追我趕……

  劉禪再一次享受到前世騎馬的感覺,風在耳邊呼呼作響,蔥蘢綠樹之類的景物在眼角瞬間掠過,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影子,甚至還來不及對周圍的事物做出判斷,青海驄就像迅雷閃電般飛上一座小山坡。

  那最後一次極具力量的大幅跨越,讓他感覺到馬的肚皮似乎都要貼近地面了。

  「殿下的騎術越發精湛了!」第二個趕到的是關興,他正是十七八歲的年紀,自然有好勝之心,剛開始還有意讓著太子,但隨後發現自己使盡全力也追不上,這才讓他佩服起來。

  劉禪沒有說話,而是舉目眺望著西南方、天邊有一片連綿不絕的高山峻岭,上面覆蓋著皚皚白雪,仿佛是雲凝固在了天盡頭。

  他緩緩地張開臂膀,似要擁抱對面的莽莽雪山。

  可此時卻沒有風來回應他了。

  「今日天氣真好,連大雪山都看得見。」只比劉禪大一歲的趙統騎馬趕來,看到山坡上的美景,不由得感慨道。

  這時他發現了劉禪的異樣,不由低聲問向關興:「這是怎麼了?」

  越來越多的人騎了上來,也都發現了劉禪眼中莫名的惆悵。

  好在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多久,劉禪仿佛徹底解開了心結,整個人精神煥發,轉過來面對眾人道:「都上來了麼?這就是你們平日裡習練的騎術?太差了,甚至還比不過我。」

  眾人也都面面相覷,不明白太子這是要怎樣。

  「你們也別急著辯白,也別說一開始是讓了我、不敢搶我前面,倘若再來一次,我換匹與你們一樣的馬,你們照樣比不過我。」劉禪也不是自大,他前世在軍中經歷過系統的科學訓練,完全不是這些二代子弟們能比的:「不信就來比一比,誰贏了,我就將青海驄讓給他。」

  說著便讓人牽來一匹普通的軍馬騎了上去。

  見眾人還在猶豫,劉禪假意罵道:「一群狗膽慫貨,現在是恭敬謙讓的時候嗎?不怕丟了你們父輩的臉,策馬!」

  眾人漲紅了臉,紛紛揚鞭,從坡上疾馳而下,劉禪特意留在後面,讓了他們一瞬,然後緊追慢趕,不一會的功夫,憑藉著他刻在靈魂深處的騎術,很快就趕上了眾人。

  落在後面的騎手們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劉禪在馬背上矯健的身軀,可在下一瞬,劉禪突然從馬背上消失了。

  「殿下!」

  「不好!」

  他們以為劉禪失手掉下了馬背,誰知就在下一刻,劉禪忽然又翻了上來,原來剛才他是玩了個把戲,將自己藏身馬肚,給人一種馬背無人的錯覺。

  緊張的眾人這才鬆了口氣,最後在身後人的歡呼聲中,劉禪以遠超半個馬身的優勢越過關興,奪得第一。

  眾人正要上前恭賀,只見劉禪對關興伸出了手,將一隻玉剛卯交給對方:「拿好,下次可別掉了。」

  關興一驚,手下意識的往腰上去,結果摸了個空,原來剛才劉禪藏身馬肚並非為了炫技,而是為了俯身撿起關興掉落的玉剛卯。

  所有人這下徹底心服口服,武人之間以實力為尊,要想獲得他們的尊重往往很簡單。

  「太子威武!」梁靖腦子這時候不笨了,第一個贊道。

  「太子威武!」眾人立即附和道。

  關興接過玉剛卯,那是當下常用的護身符,由於剛卯與『劉』氏有關,所以有著嚴格的使用規制,列侯以上才能用白玉,這塊玉剛卯就是他的先父關羽贈予他的遺物,希望能保佑他百邪不侵、身體強健。

  「遲早有一天,我會帶你打到江東去。」劉禪知道關興神情低落、開始睹物思人,於是對他,也對其他人說道:「大丈夫行於世,當奮思進取,建功立業。天下之大,豈能安居蜀地一隅?祖宗江山、漢室基業,振興與否,皆在於我輩,願與諸君共勉!」


  說完,劉禪向眾人抱拳行禮。

  關興收起了戚色,與其他同樣備受鼓舞的眾人一同喝道:「願為國家效命、為殿下效命!」



  見太子不吝於傳授這些聞所未聞的精妙騎術和陣法,眾人既是震驚,心裡也是愈加感動,學起來也更為上心。

  只是他們很快就發現,劉禪在騎術各方面都極為出色,但對於騎射並不精通。

  這也難怪,劉禪在前世只碰過槍,沒碰過弓箭,加之這具身體的臂力不夠,所以很快被關興他們比了下去,不過這也並沒有讓人對他產生絲毫輕視。

  因為太子主動正視自己的不足,對騎射練習的愈加認真,甚至還主動放下身份,向眾人、尤其是騎射最好的麋竺之子麋威請教,讓後者受寵若驚、連呼不敢。

  一天的習練之後,眾人在城門落鎖之前返回成都,分別前,劉禪要求他們每天清早就要『期於宮門』,與他一同微服出城,避免擾民,遲到者以軍法處置,所有人對這個要求都應然稱諾。

  這一天的習練下來,劉禪已經徹底得到了眾人由衷的擁護和敬佩。

  回宮的路上,霍弋不停的在偷偷打量劉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什麼話就說吧,你我從小情誼深厚,大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彼此坦誠相待,這才是長久相處之道。」劉禪瞥了對方一眼,有些明白對方心裡是在想什麼。

  「臣沒有什麼話要說,只是臣覺得,殿下好似變了一個人。」見劉禪神色如常,霍弋終於鼓起勇氣說道:「以前殿下去斛石山,說是學習騎射,不過是為了逃避學業,以此遊樂散心。每每不到一個時辰就不再騎馬,總是待在射園休憩半日,然後悠然回城。可今日殿下幾乎就沒有下過馬,而且騎術之精湛,臣即便在散騎、武騎當中也未曾多見。還有殿下今日這慷慨之言,實在激奮人心,非同往日……是故臣這一路百思不解,或許只有楚莊王故事能解疑惑。」

  「三年不翅,將以長羽翼;不飛不鳴,將以觀民則。雖無飛,飛必沖天;雖無鳴,鳴必驚人。」得多謝原來的本尊在學業上還算有所成績,讓劉禪對這些典故能夠信手拈來,隨口背出一段。

  他騎在馬上,看著霍弋的眼睛:「你要知道,除了日月星辰、江山社稷,沒有什麼是恆久不變的,人也一樣,紹先,你不能再用以前的眼光來看我了。作為我的近侍、親信,你在我心中跟董允他們是不一樣的,尊先君功業未成便英年早逝,朝野嘆息,不說父皇,我對你也是寄予厚望,你可千萬不能讓我失望啊。」

  說著,劉禪便氣度從容的策馬踏進了宮門。

  霍弋愣愣待在原地,半晌回過神來,翻身下馬,在宮門外衝著劉禪離去的背影深深地伏地拜倒。

  誰也不知道他這一拜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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