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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開門見山

2026-09-08 17:17:03 作者: 武陵年少時

  很快,東宮現有的眾人在尹默的帶領下來到議殿,對劉禪行禮。

  梓潼人尹默本為太子仆,以《左氏春秋》傳授太子,為人低調內斂,出於種種考慮,此次被劉備擢為太子少傅,以輔導為職,悉主太子官屬。

  可以說尹默一躍而成為了東宮的領頭人,除了太子家令來敏稍有微詞以外,所有人都心悅誠服。

  劉禪向尹默還禮,而後對眾人說道:「諸位都是自建東宮以來,便盡心輔導於我的臣子,其勤勞能績,父皇與我都看在眼裡。小子年幼,平日若有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尹默、費禕等人皆稱不敢。

  劉禪又接著道:「近日東宮調令頻繁,將有不少賢士俊彥,與諸位同席共事。還請諸位以身作則,為後來之人示範,切不可自恃前輩,輕慢後者。」

  尹默已是東宮僚屬的首位,自然干不出這種倚老賣老的事情,費禕、董允等人也不是這樣的人,劉禪話剛說完,眾人便不約而同的瞥向太子家令來敏。

  來敏被這若有若無的視線瞥的不自在,這幾日他確實有些不滿,以前在沒有太子少傅的情況下,他這個太子家令,就是太子家的總管。

  可劉備一紙詔書,便讓太子仆尹默升到了他上面,這讓自視甚高的來敏十分不服氣,私底下忍不住發了些牢騷,一些影響團結的話恰好被劉禪聽到了。

  本來說出這番話,是為了讓來敏委婉的承認錯誤,做個保證,但來敏卻裝聾作啞,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這讓劉禪很是失望:「正所謂『主貴臣榮、主憂臣辱』,我若有薄德微名,自當是諸君輔佐之功,反之亦然,諸君豈能不以維護東宮為己任?」

  太子率更令董允直言道:「臣等奉詔為殿下侍從,自當要持身正直,然後才能有所諫言匡弼,倘若持身不正,何談輔佐?請殿下勿慮,臣等皆衷心侍上,不敢有違。」

  「有此股肱,吾復何求?」劉禪欣慰的點頭,接著面色一沉,看向末座的張苞等人:「爾等三人雖是勛舊之後,既入我東宮,便一視同仁,不得妄自尊大,倘若有違,我先治以軍法!」

  被點名警告的太子庶子張苞、太子中盾關興、太子衛率趙統皆是一震,離席下拜,應喏稱是。

  

  話說到這個份上,來敏就是再糊塗也不敢裝下去了,忙拱手道:「殿下既有志於輔翼國家,臣敢不效命?自當恪盡職守,協和群僚,為殿下分憂。」

  劉禪這才臉色稍霽,轉頭問向費禕:「文偉,太學與國子學建設的如何?」

  很早之前劉禪便與諸葛亮敲定了太學的位置,直接將益州曾經的州學、也就是文翁石室原地改造成太學,又效仿熹平石經,在石室刊刻經書,供學子摹拓。

  費禕深受重任,近日一直在代表東宮,與太常賴恭、國子祭酒五梁等人為此事忙碌:「太學選址是現有的州學,只需稍作修葺,增補掾屬即可。至於國子學,依殿下之令,建在太學西側,如今已頗具規模,明年年初便可招納學子。」

  「善,等到那時,我必將親臨演說,激勵學子。」劉禪高興的撫掌,這算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後的第一個創舉,教他如何不激動?

  費禕卻忽然玩笑般的諷諫道:「太子若要勉勵學子,自身若是學問不夠,恐怕會貽笑於眾人吧?」

  劉禪先是一愣,旋即樂道:「說的極是!可不得多加記誦,領悟先賢之意?尹公、來公,東宮中唯有二位博學出眾,是父皇特意簡拔以教孤,還請二位多多費心,不吝賜教。」

  眾人皆是詫異,不明白費禕短短几天,如何這麼快就與太子拉近了距離,連這種戲言都能說出口,隨即又醒悟過來,這也是在暗中說和尹默、來敏,尤其是給來敏一個台階。

  尹默自然無所謂,來敏則是仿佛找到自己具備東宮其他人所無法替代的價值,心中因為新人將至的危機感與不安也逐漸消去,臉色與語氣開始和緩起來。

  由於下午還要與丞相議事,劉禪沒有繼續多講,便讓眾人散去,自己則移步偏殿稍作休息。

  沒過一會,霍弋又與費禕去而復返,請求接見。

  「殿下讓臣暗中查訪的事,如今已略有眉目了。」霍弋甫一入殿,便說出了個好消息。

  「喔?」劉禪從榻上坐起,意外道:「你快說來。」

  霍弋低頭道:「屬下奉令以來,便遣人暗中日夜監視奉車中郎將,果然查到有人頻繁出入其府內,只是這些人不是旁人,而是幾名術士……」

  「術士?」劉禪皺起眉頭,有些疑惑。


  霍弋接著說道:「屬下也不甚明了,由於屬下不便露面,所以監視之事,都是委託了一位本地豪傑。此人現已帶至宮外,隨時聽候殿下相召。」

  費禕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插話道:「是那位蜀郡柳隱?今日許司徒推薦的才俊當中,臣記得就有他的名字。」



  隨後霍弋便帶了一名體格健碩的年輕人走入殿中。

  這年輕人弱冠之齡,生得孔武有力,步態昂揚,走路時左手習慣性的摸向空蕩蕩的腰間,仿佛那裡常懸著一柄劍。

  劉禪看的心裡歡喜,待對方行禮過後,立即抬手命其起身入席:「果然是一表人才!難怪許公對你稱讚不絕,霍紹先引你為至交,他日入職東宮,你我當多作促膝之談才是!」

  由於霍弋等人的推薦,劉禪早已將柳隱、杜禎等人納入東宮的名單中。

  柳隱初次來到這樣的場合,言行有些僵硬:「臣謝殿下!臣自奉令以來,率坊間相熟的健兒遊俠,日夜監守於奉車中郎將府外,其深居簡出,往來多為方士,臣命人追其蹤跡,查是五斗米徒,常往來於天谷山。」

  「五斗米道?」劉禪眉頭豎起,早在多年前,張魯及其漢中教徒就被曹操遷往北地,沒想到遺留下的徒眾居然會和劉璋的兒子混在一起。

  五斗米道的背後是張魯,張魯的背後是曹魏,難不成這件事還有曹魏的參與?

  霍弋立即請罪道:「屬下獲知此事後,當即率柳休然等眾趕往其居處,結果那裡已經沒有了人跡。想來是臣等一著不慎,讓對方有所察覺,請殿下恕罪。」

  「正可見彼等狡詐,非你等所能預料。」劉禪輕言寬慰道。

  「殿下,事已至此,又涉及曹魏,想必可以請丞相一同商議為妥。」費禕聽完了描述,進言道。

  霍弋心說太子幾次申明要親自處理此事、藉此證明自己,看來費文偉還是不夠了解太子,這次八成要遭受駁斥了。

  但出乎霍弋意料的是,劉禪未有不悅,反而贊同了費禕的建議。

  「殿下……」霍弋很是驚奇,險些脫口問了出來。

  劉禪知道對方想問什麼,但此時丞相已經要來了,便對霍弋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你想知道緣由,私下再問文偉吧。」

  說完,便讓費禕、霍弋等人退下,準備獨自召見諸葛亮。

  諸葛亮行事有度,約好的時間從不會晚也不會早,劉禪剛剛才坐下,便已聽到黃門傳聲。

  「丞相。」劉禪站起迎接,兩人各自落座後,便就今日的政務進行了簡單的交流。

  太學、國子監與羽林孤兒的事雖然都交給了劉禪處理,但具體落實還是離不開丞相等朝廷官員的輔佐,所以劉禪在聽到諸葛亮為了他這些事耗費心力,漸有成效的時候,心中頗感欣慰。

  說完了政事,兩人依舊將話題轉到了東征:「巫縣、秭歸大軍,還是沒有進展麼?」

  「眼下十月深秋,很快就要入冬,如今緊要地是囤積糧草,整頓軍備,要大戰也得到明年了。」諸葛亮語氣淡然,仿佛在討論平常的天氣:「陛下或許會在年前回成都。」

  「父皇要回成都?」劉禪驚訝道,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還以為歷史上劉備自始至終都待在夷陵前線,沒想到是在秭歸和魚復之間來回跑,甚至還回了趟成都。

  「眼下曹丕按兵不動,意圖坐觀成敗,江東孫權又不肯妥協。此時回成都,確實是一步妙棋,既能休整大軍,也能以退為進,讓曹丕與孫權二人相爭。」劉禪分析完,又明知故問道:「那父皇年後應當不會再去巴郡了吧?會不會另外簡派大將主持?」

  諸葛亮不答,淡笑反問:「想必殿下心中已有屬意?」

  劉禪點點頭,在對方面前表露心跡:「朝中宿將凋零,魏延、張南等後起之秀歷練尚缺,未能獨當一面。放眼內外,於忠、於能、於望,也只有丞相才能當此大任。」

  諸葛亮聽完神色淡淡,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殿下謬讚,臣從未單獨領軍,如何能荷此重任?」

  「孫子有言『上兵伐謀,其次伐交』,今日東征,非為攻略一城一地,而為伐謀伐交,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正是丞相所長。」劉禪認真的看著對方,他知道短期內無論再怎麼表現,劉備也不可能將東征這樣的國運之戰交予他手,而為了不眼睜睜看著劉備蹈歷史覆轍,他就只能將希望寄托在諸葛亮身上。


  畢竟諸葛亮是出了名的用兵謹慎,若是由他領兵,夷陵的火指不定是誰來燒……

  諸葛亮聞言,沒有自謙,也沒有對此辯駁,更也沒有附和,而是靜靜地看著劉禪,仿佛在思考什麼。

  「殿下這般關切東征的戰事,屢屢陳策,但無論是與臣言語,還是與馬幼常等人論兵,對東征的結局都不看好。」過了半晌,諸葛亮這才低聲說道:「甚至擔心陛下會……大敗。」

  劉禪抿了抿唇,心裡不知該怎麼說,但真誠永遠是必殺技,於是他忽然拜倒,憂心忡忡道:「東征以來,我每夜難寐,一睡著便會夢見有場大火,從岸上燒到山上,連營大軍灰飛煙滅,東吳戰船逆流而上,直插軍後……」

  諸葛亮心中立時想起了赤壁那場大火,以為是這場火給時年只有一歲余的劉禪留下了深刻印象,這才對如今的水陸並戰心有餘悸。

  想到這裡,諸葛亮嘆息一聲,打斷了劉禪的荒誕夢語:「殿下莫要再言,當心應兆。」

  劉禪也怕一語成讖,立即閉口不提。

  諸葛亮淡泊的語氣不由溫和起來:「殿下既憂心戰事,又無計可施;雖急切如火,又恐遭輕視;想親臨巴郡,又困難重重。是故寄希望於臣,使臣能到軍前,為陛下盡些綿力薄材,但成都又不能無人坐鎮,所以殿下近日所為,都是在為己樹名,其中用意……臣一直都知道。」

  劉禪心頭一震,他沒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都被諸葛亮看在眼裡,想到這些時日對方一直袖手旁觀,任由自己施為,恐怕也是在對自己進行評估,能不能獨自撐起後方朝局。

  「那飛燕草一事?」劉禪心念直轉,想到或許在最開始,諸葛亮就有這樣的打算了。

  果然,諸葛亮見劉禪終於領悟自己的良苦用心,終於笑道:「有人善識時務,早已將此事告知於臣。彼等所謀雖大,但憑靠這一眾宵小,難成氣候。但所謂『新硎初試』,既然殿下欲有所作為,親歷此事,也算適當。」

  劉禪恍然大悟,他雖然已猜到這是對方的考驗,但沒想到用意如此深遠:「所以丞相始終置身事外,不管不問,就是要藉此來試我?倘若這一切所為皆有成績,不但丞相及朝中大臣可以安心,就連父皇哪裡也能放心留我一人在成都。」

  「不錯。」諸葛亮欣慰的點了點頭,又忽然搖頭:「原本只想以飛燕草一事,教殿下如何辨析真偽,思慮朝局,但殿下種種妙策,層出不窮,實在出臣所料。以此觀之,臣從前所欲試者,已無足輕重,所以,此事不妨就……」

  「不,做事要有始有終,此事丞相還是不要插手。」劉禪態度堅決的說道。

  諸葛亮略感意外,問道:「殿下心中已有成算?」

  劉禪點頭說道:「我已查明,此事無非是那方士李意和五斗米餘孽在暗處裝神弄鬼,我已想到辦法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諸葛亮沒有阻止,只是細問打算:「那殿下要如何行事呢?」

  劉禪忽然轉開話題,道:「孝文皇帝曾言『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我記得丞相以湔堰為蜀郡隴畝之本,設歲修之制,眼下正是農閒之時,修堰在即,我有意輕車簡從,巡視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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