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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太子親軍

2026-09-08 17:18:39 作者: 武陵年少時

  馬謖本以為,想讓皇帝收回成命很難。

  但臨行前,諸葛亮悄悄建議他在經過犍為時,將此事透露給李嚴,之後的事他就都明白了。

  馬謖依計而行,沒想到李嚴對獨掌一州軍政有如此大的興趣,就連南中這種地方都不嫌棄,當即表示要上疏附議,請求朝廷設南中諸郡為滇州,置刺史。

  其內容既從「開疆拓土」的功業虛名出發,又不失為朝廷徵調軍資的實際利好,言辭真切誠懇,措施實在可行,馬謖見了也是由衷佩服,難怪皇帝對此人青睞有加,太會寫材料了。

  有了李嚴的支持,馬謖對此次出行信心倍增。

  舟船載著糧草和馬謖一路順江而下,到魚復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了。

  入冬後,長江便進入枯水季,航道變窄、礁石裸露,尤其是三峽水道最為兇險,不利於行軍,於是劉備留一部兵馬駐紮秭歸,自將中軍返回魚復,準備明年再戰。

  聽到是馬謖來,劉備心裡雖有些牴觸,但還是出面接見了他。

  「這就是太子與丞相的奏議?」劉備眉頭緊鎖,看完了這一份長篇大論,什麼意見也沒說,便交給一旁的黃權與劉巴。

  這二人最近很期待見到劉禪的書信或奏疏,每次劉備將書奏傳閱給他們,必然是太子又有了什麼新的奇思妙想,雖然有些內容不切實際,暫不可行,但著實能起到啟迪思路,觸類旁通的作用。

  黃權很主動的將奏議接了過來,一旁的劉巴雖然仍是事不關己的摸魚狀態,但一雙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黃權手中的奏議看去。

  「我才是尚書令……」劉巴小聲嘟囔著。

  劉備沒聽清,以為劉巴是看完了,便忙著表示自己的不滿:「太子想將南中諸郡設為一州,這不是有意要讓南中蠻夷生亂麼?如今是新建州郡的時候麼?太子這麼想也罷了,為何司徒、丞相、還有太守李嚴都在附議?簡直亂來!」

  黃權早已熟悉對方欲揚先抑的老父親捧兒子套路,並不奇怪,甚至平靜的將奏議轉手遞給了劉巴。

  馬謖卻是頭一次見劉備這樣發作,錯以為是皇帝忌憚太子結黨,惶恐不安的解釋道:「陛下息怒,此奏議是臣親自拜訪司徒許公、太常賴公等人,集合各家之議論,乃敢鋪陳直奏,有不當之處,皆是臣一人之過,不干太子和丞相的事。」

  「你倒是會擔罪。」見馬謖不開眼的把責任攬了過去,想的藉口還這麼蹩腳可笑,劉備假怒幾要變作真怒,反詰道:「這奏議難道是你想出來的麼?上面可沒寫你的名字。」

  馬謖把頭低了下去,不敢說話了。

  黃權見火候差不多了,打起圓場道:「這的確出自太子之謀,也只有太子,能跳出常人不能跳出的棋局,想到讓臣等自嘆不如的計策。」

  劉備眉頭一松,沉聲問道:「這是何故?你未見過太子,又怎知這是他的謀略?」

  

  「司徒篤厚、丞相謹慎,都不是能想出此奏的人。唯有太子如新硎初試,便露鋒芒,其昂然進取之銳意,藏於奏中而顯於奏中,故臣一見便知是太子之謀。」黃權高情商的回應了劉備。

  劉備的神情肉眼可見的鬆懈下來,開始拿起李嚴的奏疏認真的看了一遍,頷首道:「李正方的奏疏有名有實,深得我心。」

  黃權無奈的笑了笑,接著言道:「南中隔絕重山,各郡之間音訊不暢,若有急務,成都地遠莫及。庲降都督尤重治軍,加一刺史兼顧民情,不失為便宜之策。」

  「可如此動作,就要籌議發兵了。」劉備猶豫不定的就是這裡,他不想在南中的事上牽扯太多精力,打亂他東征的計劃。

  「今已入冬,長江枯水,要與江東再戰,也是明年之事。何不趁此機會整頓南中,解我軍後顧之憂?臣以為,南中諸郡雖各有桀驁者,尚且遵奉朝廷政令、畏懼陛下天威,唯越嶲夷帥高定,叛亂作惡,不除不足以震宵小。」黃權建議道:「只需一支偏師勁旅,旬月之間便可誅之,不會有礙明年的東征大事。」

  黃權何等聰明,早已從字裡行間讀懂了奏議里隱藏的意圖,若能藉此分散一些朝廷的精力,下一步的東征將會有更多轉圜的餘地。

  劉備再一次皺緊眉頭,這次他不是故作惱怒,而是在認真思考利弊得失,其實他從未將南中這種不毛之地放在心上,他的目標從來只有關中、雍涼,至於南中,只要不出亂子就行。

  可天下三分的形勢已定,若速戰不能決,就只能沉下心搞建設。

  其實這奏疏最能打動劉備的不是南中的戰爭潛力,而是那條他曾留心過的進桑道。


  若是真的可行……

  劉備看了眼低眉垂首的劉巴,又看向積極進言的黃權,最後落在回過神來、試圖表現的馬謖身上。

  「三個月果能安定?」劉備再度確認道。

  黃權坦言道:「曾聽李侍中言,南中氣候冬暖夏涼,又有水陸交通,不必擔心行軍艱難。只需兩個月行軍,一個月作戰,足以擒斬高定。」

  劉備將李嚴的奏疏捏在手中,看了又看,最後仿佛下定決心:「去請李侍中來。」

  蜀郡,成都郊外。

  斛石山下,一營騎兵正緊鑼密鼓的操練著。

  太子衛率、兼驍騎營都尉趙統全副武裝,率領身後數百騎在空曠的場地上先是小步慢跑。漸漸地速度加快,數百騎快步大跑一段距離後,趙統勒馬揚鞭,約束眾騎放慢速度再小跑一陣,最後又是一聲令下,號角聲響起,數百騎開始全力衝刺,如離弦之箭眨眼間飛射到山腳下。

  如此循環往復,主要是為了訓練騎兵要時刻牢記在衝鋒過程中保存戰馬體力,等靠近了再雷霆一擊,同時也是在訓練騎兵隊伍的組織度。

  直到這數百騎配合的越來越好,隊形越發整齊,趙統這才滿意今天的訓練成果,帶著營司馬麋威、劉林等人慢悠悠騎馬返回。



  只聽鼓聲雷動,令旗招展,千餘人有條不紊的在百夫長、什長的帶領下各自站好,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在中、弓弩手在後。

  關興看到趙統等人騎馬過來,輕聲一笑,將手中令旗一揮,隨即鼓點一變,步卒在短時間內立即開始變換陣型。

  趙統見狀,當即會意,趁陣型變換的空隙,下令眾人策馬沖陣。

  慢慢悠悠的數百騎立即小跑起來,很快形成衝鋒陣型,土地震動,沙土飛揚,竟有千軍之勢。

  關興不慌不忙,親自指揮令旗,麾下步卒也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面對騎兵衝鋒,並不如何驚慌,很快在騎兵還有近百步的時候便完成了調度,形成向前展開的「V」字形的雁形陣。

  趙統旋即在馬上呼喝數聲,身旁麋威拿起鞍邊號角猛然一吹,與劉林各帶一隊騎兵左右分離,也呈雁形陣朝步卒奔去。

  雁形陣在《孫臏兵法》中,屬於十陣之一,步騎均可應用,騎兵可用於快速突擊敵軍兩翼薄弱部位;步兵則用於克制敵軍正面衝擊,並能有效對付騎兵錐形陣。

  若是步騎同時使用雁形陣,卻是騎兵更占優勢。

  關興此時眉頭緊皺,如此近的距離下,他再想變陣防禦已經來不及了。

  好在兩邊都不是真的作戰,在快要接陣時,趙統帶著麋威、劉林等人偏轉方向,數百騎兵幾乎擦著步卒的陣型飛馳而過。

  塵土飛揚,呼嘯聲切,關興和身邊的步卒忙閉眼屏吸,結果還是被灰塵蒙了一臉。

  看著兩隊騎兵繞過他們之後又匯合成一處,一個個在馬背上笑得恣意輕狂,再對比自己身邊這群灰頭土臉的步卒……關興呸了幾聲,抹了把臉,從中堅營司馬梁靖手中牽過坐騎,輕踢馬腹,幾步來到趙統身邊。

  「……到底還是騎兵更快,但僅憑這些天就能將其整頓成一體,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關興服氣的說道,心中仍有不解。

  趙統也不隱瞞,一五一十的說道:「家父當年在公孫瓚麾下擔任白馬義從,熟悉胡騎、漢騎操訓作戰之法,不久前才將其中精要傳授給我。」

  關興知道這是他們趙家的絕學,便也不再細問,兩人並轡而行,走了一段路後,便來到射園。

  射園倚山坡而建,本來只是幾間暫時歇腳的屋子,可隨著劉禪在此地習射、練兵,活動頻繁,射園也開始不斷擴建,壘壁、角樓、穀倉、作坊……儼然一座逐漸成形的中大型塢堡。

  進入射園,道路兩旁是因各種需要而聚居在此的居民,有開荒耕耘的農夫、有修建房舍的工匠、甚至還有幾家商販……再往內走,則是校場和將士們的大營,另外還有一處偌大院落,裡面傳來孩童的朗朗書聲,他們正是六歲以下的將士遺孤,由諸葛亮從各處收集而來,安置於射園。

  劉禪正與一名三十來歲的中年士人結伴而行,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這些六歲以下的將士遺孤,自幼失怙,誠為可憫,還望裴卿親自管教,冀彼等成人成才,方不負其父為國效命之忠。」

  此人正是掌管東宮圖籍的太子洗馬、河東人裴儁,他一邊走一邊唯唯稱是:「殿下待遺孤若國子,較當年孝武皇帝養羽林孤兒,其仁德遠謀更勝一籌。」


  國子學、太學以及羽林孤兒等事自獲得劉備同意後,劉禪命尹默、來敏、費禕等人籌備了一個多月,總算是初具規模。

  劉禪打算在年底劉備回成都的時候向他展示成效,所以這幾日在太學、國子學等處來回巡視,慰問學子、擴建屋舍,一切務求妥帖。

  「我不指望他們能助我遠謀,只希望等他們長大後,天下便已太平,他們父輩的血也就沒有白流。」劉禪對將士的撫恤與信念看得極重,同時也在潛移默化的將想法灌輸給身邊人。

  裴儁聞言動容道:「殿下有此大志,臣自當竭力報效。」

  劉禪正要與這位曹魏大臣裴潛的弟弟多說些話加深感情,眼角餘光正好瞥見不遠處的關興、趙統,便招呼身側的太子庶子張苞過去傳喚。

  「參見殿下。」

  關興、趙統找准機會迎了上去,齊聲拜道。

  劉禪見兩人渾身臭汗、一身疲累,就知道今日的操訓沒有水分,於是笑道:「你們練完了?今日的勝負如何?」

  關興大方的承認自己的失敗:「臣今日變陣慢了一步,讓驍騎營抓住了機會。」

  「以步克騎,絕非易事。不過你放心,等戰車打造出來後,配合步卒、弓弩手等演練,就可以不懼騎兵了。」劉禪已經想好了一套克制騎兵的辦法,就是參考後世劉裕的卻月陣。

  不過卻月陣需特定臨水地形及精密兵種配合,實行難度較大,劉禪只打算將其作為精兵的克敵之法。

  前不久的李意事件最終以流寇作亂、羌氐生事作為正式的官方定論:張慕等人以流賊的名義被誅殺;羌氐因迷途知返而被寬大赦免。

  與此同時,閉門自守的鄭度突然主動出仕新朝,擔任黃門侍郎;李意依然是那個受黎庶尊敬的方士,蒙皇帝相召,前往巴東再詳繪數百紙人兵甲,上書「孫」「陸」等字,公開解釋自己前後用意,都是在喻指江東必敗。

  巴郡夷民多信五斗米教,有了李意背書,引得三巴之地夷漢投軍五千人,糧草調運的效率也比以往要高出不少。

  在外人眼中,這仿佛是毫不相干的幾件事、只是恰好發生在同一時間,但在少數知情人看來,這是註定不會寫進史書的一段辛秘。

  為了表彰太子劉禪臨危不懼、用兵有方,也為了更進一步保護太子安危,劉備特意允許劉禪籌建中堅營、驍騎營共步騎二千人,作為由劉禪親自掌握的東宮親軍。

  看著關興、趙統二人,年紀輕輕,已隱然有大將之風,劉禪心中十分欣慰,前世的話張口就道:「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今日辛苦,是為了他日在戰場立功。如今且沉下心,勤於練兵,你我都還年輕,天下未平,以後少不得要用到這支親軍。」

  趙統聽了劉禪這番老氣橫秋的話,倒不覺為怪,拱手道:「我等謹遵教誨,誓要為殿下練出強兵。」

  關興才識機敏,嘴上雖跟著應了一聲,但心裡卻起了疑,他聽說太子組建親軍、操練不輟,是為了去南中討伐蠻夷,如今絕口不提此事,難道是有了變故?

  他不敢多問,抬頭時瞥了太子庶子張苞一眼,對方看出了關興眼底的疑惑,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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