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四十四章 後用甲兵

第四十四章 後用甲兵

2026-09-08 17:25:59 作者: 武陵年少時

  交趾郡,麋泠縣。

  麋泠縣位處交趾西北部水路要道,是曾經的交趾郡都尉治所。建武年間,麋泠縣征氏姐妹煽動數郡造反,聚眾十萬,在麋泠稱王建都,後被馬援平定。

  時過百年,麋泠城雖不復往昔盛狀,但仍是交趾郡數一數二的大城。

  在城北的一處小路上,數名全副武裝的騎士策馬來到森林邊,遠遠看著城頭一片紛亂的搖動著旌旗、吹響了牛角,還有數十名越人扛著篻竹製作的戟矛出城而來。

  為首的一名騎士往地上啐了一口,罵道:「這些猴子在林中跑的比馬還快!連無當飛軍都追不上,竟讓他們逃到城裡去了!」

  身邊的幾個夷人感到羞辱,紛紛叫罵起來,要殺進城中找回顏面。

  「無當飛軍才奉東宮令旨建立不久,又常在山林奔走,初遇這密林,不熟悉道路,追不上這些越人也是情有可原。」另一名年輕人開脫的話音剛落,身後那些來自氂牛夷落的夷人便不再吵嚷,眼中透著敬服。

  「張參軍。」這騎士在心中感慨張嶷在氂牛夷中的分量之重,抱拳說道:「我軍自出進桑關以來,沿僕水連下西道、臨西二邑,勢如風火,皆仰賴無當飛軍健步如飛,履山林如平地,每每能出敵不意,迅克城池……如今麋泠已有防範,這該如何是好?」

  張嶷望向比興古郡治還要高的城牆,忍不住眯起了眼:「我軍歷經進桑道之艱險,雖連克二邑,但糧草不多,趕到麋泠也是疲憊之師,只有出奇計,方能取勝。」

  「我等謹遵參軍之令!」這數名騎士一路上早已折服於張嶷智謀,一齊抱拳道。

  張嶷回頭看向那數名騎兵,以及二三十名身體矯健的無當飛軍,當即下了決定:「先繞道去城東,城中守將得到軍情,必然會快馬報往龍編,我等務必把守要道,截殺信使以及一切過往商旅、行人,任何風聲也不許傳出去!」

  他撥馬便要率眾前去,走之前又安排了幾名腿腳快的夷兵回去報信,敦促李恢火速派前鋒趕來。

  此時的李恢也剛安頓好臨西鄉邑的降人,他此行率漢夷精兵數千人披荊斬棘,翻山越嶺,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折損大量兵馬,好不容易才走出進桑關,關南因商道貿易而人口聚集的兩處鄉邑全無防備,當即投降。

  鄉人都說這是幾百年來第一次有軍隊穿越進桑道,再往前就是傳說中的安陽王蜀泮率軍民南遷交趾建立甌雒國。

  

  得到兩鄉邑少量的糧草補給後,李恢所部士氣略振,隨後將在軍中擔任典軍、撫夷中郎將的姑父爨習安排在後方鎮守,自己則與監軍秦宓,護軍馬忠等人火速奔襲麋泠。

  對於這次軍事行動,劉禪特意對李恢所部軍隊的上層結構進行了調整,開始實行他與諸葛亮所商定的「五軍」制,即:

  以輔漢將軍李恢負責統兵作戰,與部督、校尉等共同構成軍令的執行層;監軍負責監察軍紀、執行軍法;護軍負責日常管理及戰功、人事;典軍則負責後勤事務;參軍負責參謀軍事。

  通過細緻的分權和制衡,建立了一套權責明確、管理嚴密的軍事體系,既防止一人獨攬軍權,又使軍隊管理更加高效、透明。

  目前這種改革只在李恢軍中進行試點,若是效果突出,很快就會推行三軍。

  回到麋泠縣,張嶷在城東的林間道路上倚馬休息,看著手中那片墨跡未乾的木牘,心中不由得慶幸自己這回沒有失手,總算能將消息暫時阻絕。

  「啟稟參軍,我們圍住了一隊要到麋泠去的隊伍,他們人手剽悍,不像是尋常商旅。」麾下有人過來稟報。

  張嶷一愣,旋即斥道:「我是說要攔截從麋泠去龍編的人,沒說從龍編來的人也要攔!你是劫道的匪寇嗎!」

  那人摸了摸鼓起的胸口,訕笑道:「屬下、屬下還以為……」

  張嶷暗自記下了對方的樣貌,沒好氣的讓人帶他前往事發地。

  「你們好大的膽!連桓氏的人都敢攔,你們的頭人是誰!」桓發騎在馬上,目光不善的呵斥著眼前這些披著皮甲的陌生夷人。

  他還以為是附近的山夷出來搶劫,正拿出桓氏的名號嚇唬,孰料在這伙夷人身後又趕來了幾名體型精壯的騎兵。

  「甘醴何時捨得給守軍穿這樣整齊的騎甲了?」桓發心頭疑惑,這樣的武裝,就連他們家也只有私兵精銳才有。

  「且慢動手,且慢動手!」這時隊伍里有一名細長黑瘦的胡人突然大喊大叫起來,朝那幾名騎兵跑了過去:「張參軍!是我,我是康竺!」


  「還真是你?你怎麼在這?」張嶷吃了一驚,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比他早出發的胡商。

  康竺是一名胡商,祖籍康居、常居天竺,原是往來永昌郡與天竺國之間做貿易,為了打通永昌郡至交趾的商道,在興古太守呂凱的推薦下,他自告奮勇的承接了掩護、照顧漢使的重任。

  因為名字太長且難記,他索性按華夏的傳統、以自己的祖籍為姓,起了個漢名叫康竺。

  雙方沒想到是場誤會,俱是鬆了口氣,解除戒備後,當即湊在一起交流了起來。

  在得知許慈、陳祗等人一入太守府就與康竺、賴厷他們失去了聯繫,其餘豪強除了已被策反的桓氏以外,大都態度曖昧,張嶷深感形勢緊迫:「彼等恐還以為朝廷只是遣使而未派兵,故而矜持觀望,為今之計,乃是速克麋泠,兵進龍編,打一個措手不及,逼他們降服!」

  先禮後兵,軟的不行就來硬的,這是太子在他們出發前就交代下來的宗旨。

  康竺適時將賴厷、田所等人共同擬定的計劃說與張嶷:

  「麋泠縣是交趾都尉治所,守將甘醴貪財好酒,怯於勇斗,卻是士氏的心腹大將。過路的時候,他曾找我索要金寶,我這裡有百枚大月氏金幣,正打算賄賂他,再說服他投降大漢國。」

  桓發是桓鄰的兒子,他本來對降服益州一事抱有顧慮,此刻見了氣度不凡的張嶷以及對方身邊就連夷兵都是強悍健勇,心中越發佩服父輩的選擇:「我家在麋泠也算有些人望,平時與甘醴多有往來,只要朝廷許以將軍之位,我必能說之來降。」

  如果能拉攏這位掌握交趾半數郡兵的大將,交趾三郡將不戰而下。

  張嶷顧自思忖一會,頷首道:「我本來考慮是否在城外布置疑兵,威嚇甘醴投降,現在有你們相助,無疑增添了不少勝算。」

  「若有疑兵在城外威嚇,在下遊說將更為輕易,只是憑這些人恐怕還不夠用。」桓發提議道:「我家莊園就在附近,待我召集宗兵部曲,可助參軍一臂之力。」

  「你們可召集多少人?」張嶷眼神探究的望了過去。

  桓發坦誠道:「倉促之間,只能召集數百人。」

  「數百人足夠了。」張嶷從地上站起身,將心中的計策不斷完善:「你們入城後不忙勸降,先散播大軍將至的消息,甘醴必會請桓氏出兵助守,屆時你率宗兵入城,至少要控制一處城門。等大軍一到,再行勸降之事,即便不成,也可為我軍打開城門!」

  桓發覺得此計甚妙,當即答應下來,帶人回桓氏莊園召集部曲去了。

  張嶷則是將目光投向北邊,據康竺所言,他們此行的領頭人、滇州別駕孟獲在半路上交代完事情後,就一頭走進了深山,說是要遊說山中的扶嚴夷。

  雖然才歸附不久,但憑藉其出色的才情,孟獲很快獲得李嚴等人的好感,李恢也深知對方的能力,特意將其借至軍中,與許慈一明一暗,分頭行事。

  張嶷也見過孟獲,知道這位滇州蠻夷所信服的耆老不僅在南中,就連與南中毗鄰的交趾夷當中都有幾分名氣。聽說孟獲去找了扶嚴夷,雖然不知下落,但張嶷還是對此抱有極大信心。

  「適才桓發說,麋泠城北有一座馬援當年修築的城池,現為扶嚴夷所據。」張嶷對留在身旁另有用處的康竺說道:「我有意前往該處夷城,用你手上的金幣收買夷人為我效力,不置可否?」



  康竺聞言感動不已,更是慷慨道:「有何不可?即使是我這樣的異域之人,一想到能為大漢國的復興出一份力,便會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一點錢財而已,將軍儘管取用!」

  張嶷不禁動容,感慨道:「沒想到我大漢四百年恩德遠播,連康居之人都有報效之心。」

  康竺其實也有自己的算盤,收復交趾以後,等若又打通一條商道,到時他憑藉此功,豈不是能收回十倍百倍的利息?

  「在下雖是康居之人,但素來仰慕華夏。我兒康會,甚至已託付給賴君,求其教學文字。如此,我也算是半個漢人。」商人無國界,康竺自認他在康居就是康居人,在天竺就是天竺人……哪裡有利益,他就是哪裡人。

  張嶷忍不住打量了眼這個善於順杆爬的市儈胡商,縱然猜出對方攀附權貴的心思,也不點破:「只要你誠心歸化,為朝廷效力,朝廷必有厚報。」

  隨即他便帶著康竺以及身旁跟隨的步騎往夷城而去。

  桓發組織好宗兵後,緊接著入城告知守將甘醴,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通剛從龍編帶回來的最新消息:說是漢使在他眼皮子底下過去卻毫無察覺,搞得現在龍編人心不安,士燮大怒,欲要降罪於他。

  接著桓發又說漢使在龍編威脅眾人,傳益州派了三萬漢夷兵來攻交趾,桓鄰怕甘醴抵擋不住,特意派兒子來做幫手助陣。

  甘醴怯懦無謀,既畏懼士燮降罪,又害怕益州大軍,即便三萬這個數字有水分,實際上肯定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他見到桓發就像見到救命稻草一般,百般請求才讓對方「不太情願」的調宗兵入城協防。

  等到第二日,李恢所派遣的前鋒、護軍馬忠率軍來到麋泠城外。

  雖然馬忠麾下只有千人不到,但甘醴早已被桓發的假消息嚇破了膽,又想到桓發說士燮還要派人來取代他,沒等桓發說完勸降的話,就很乾脆的獻城投降了。

  馬忠是巴西閬中人,本名狐篤,仕為郡吏,去年太子奉詔建親衛中堅、驍騎二營,急需用人,巴西太守閻芝迎合上意,主動將其推薦。沒想到太子一見面就十分賞識,不僅讓其擔任營司馬,還支持他恢復馬姓,賜名為忠。

  得太子改姓賜名後,馬忠為此感激涕零,幾度想要建功報答,所以這次就被派往交趾擔任護軍。

  見到麋泠城一箭未發就開門投降,馬忠實在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即便聽到桓發的說辭也是將信將疑,擔心有詐,直到收繳了甘醴等將士的武器、徹底控制城門後,他才開始接受現實。

  即便如此,馬忠還是不敢掉以輕心,直到不久後李恢率兩千餘人抵達,他這才放心出城迎接。

  李恢頗有定力,在聽到麋泠城不戰而降後,只是驚訝一瞬,很快淡定問道:「城中原有守軍幾許?」

  「甘醴所部本有三千人,但其人為貪錢糧而虛報兵數,麾下實有孱兵二千。」馬忠見過這些所謂「郡兵」手中的武器,削竹為矛箭,編竹為札甲,用鐵製兵甲的少之又少。

  不是交趾供不起,而是甘醴貪得太多,也難怪他有自知之明,打不過漢軍,主動投降帶路還能享受一個中郎將的位子。

  「末將已略作揀選,得其勇武能用者六百人,可堪為我軍驅使。」馬忠接著匯報導:「桓氏懷忠義之心,竭力報效,願獻米二萬斛,並率宗兵千人為我軍助陣。」

  二萬斛米夠五千人吃兩個月,極大程度上解決了李恢所憂慮的糧草問題,讓他在短期內不用依賴南中糧道,可謂是雪中送炭。

  「朝廷早有詔書,將拜尊家君為九真太守。今汝家如此忠貞,待得交趾後,你伯父將為我治中從事,你也會是我所舉的第一位茂才。」李恢充分利用了他交州刺史的職權,對眼前這位年輕人大加籠絡。

  李恢面容方正,他的笑很有感染力,能讓人放下戒備、忍不住去親近。幾句話下來,桓發心裡早已飄飄然,滿是對交趾桓氏在交州取代蒼梧士氏的憧憬。

  麋泠易手不久,張嶷也成功率領數千扶嚴夷來援,這固然有他當初勸服氂牛夷王的經驗,也與孟獲從中斡旋之功密不可分。

  「節朵阿問」的名字即便在交趾夷人當中也有所耳聞,雖不及士燮數十年來的威望,但取信於人已然足夠,在黃金與封爵的誘惑下,扶嚴夷紛紛從山裡跑出來,要為李恢效力。

  隊伍瞬間膨脹到了將近萬人。

  李恢從扶嚴夷憤慨的情緒中察覺到一絲不對,叫來孟獲、張嶷細問究竟。

  孟獲說道:「山夷畏服士燮,僅憑名爵利祿不足以動其心,所以我只能使用詐術。」

  張嶷好似想起了什麼,搖頭苦笑,幾乎是佩服的看向孟獲。

  孟獲小聲說著,生怕別人聽去:「我欺騙他們說呂岱派人來交趾,逼士燮向他們徵收三百隻白孔雀、三斗蚜蟲腦髓、三千根三丈長的斫木。這都是他們拿不出的東西,扶嚴夷怒不可遏,這才打著驅逐呂岱使者、為士燮解憂的名號起兵。」

  李恢聞言,既感慨士燮在山夷當中的威望之重,又嘆服於孟獲的才智,心底冷不丁突然想到,若是平定南中時,對方不肯歸附,藉助自身威望以同樣的藉口煽動南中蠻夷……

  想到這裡,他趕緊將這個讓人後怕的念頭甩到腦後,慶幸對方如今是自己是同一陣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