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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將欲興眾

2026-09-08 17:30:10 作者: 武陵年少時

  「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將,故舉無遺策。吳蜀既有山川之險,劉備、孫權等人皆一時人傑,雖以天威凌之,亦難一舉而定。」賈詡先降低預期,以免曹丕期望過高:「但若以攻取江北之地,修安養生息之策,未嘗不可也。」

  曹丕追問道:「看來賈公也是贊成攻吳?」

  其實在賈詡看來攻誰都不合適,曹丕不是創業之君,孫、劉不是庸碌之輩,大家水平都差不多,三國鼎立之勢已成,這種局勢誰都不能速定。

  「蜀遠吳近,且吳人新喪其師,正是可取之機。而我朝重兵大半皆雲集於淮泗、荊襄,若要興師征伐,可從江陵、江夏、濡須等處同時進軍。」賈詡淡淡說道。

  「若我伐吳,劉備必喜而進與我爭割吳地,朝廷舟船並非所長,焉能勝過益州?」曹丕心裡想的也是伐吳,畢竟關中兵力單薄,若要攻蜀,還得從東南調兵去西北,且蜀道難行,還不如直接在陸上攻打地形平坦的江北,但他也說出了自己的憂慮:「且劉備若抑怒救吳,兩家因此和好,朝廷豈非無功?」

  一是怕爭不過劉備,二是怕自己剛一動兵,兩家就迫於壓力重歸於好,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

  賈詡有些不理解,既然知道出兵沒好處,又何必這麼著急?

  他乾脆說道:「吳蜀戰事未畢,江陵未克,何不靜觀時變,以待其鏖戰難解之時,再興大軍?」

  曹丕沉思稍許,緩緩說道:「我本意是待劉備與陸議在夷陵鏖戰時,一邊部署諸軍,倚馬待戰,一邊以此威逼孫權獻質歸降。未料陸議竟敗退如此之快,眼下劉備直趨江陵後便已休兵,與吳人籌議和談。我就是擔心劉備怒意已消,見好就收,則我軍置身事外,錯失良機,徒為天下人笑耳!」

  說著,曹丕便命人將自己案頭的幾封信件交給賈詡。

  賈詡接過一看,其內容正是裴潛與裴儁的家書,經過這麼些天的重溫舊情,也不知是誰先主動,兩兄弟的態度從一開始的謹慎疏離變得熱絡親密,話題也從家長里短、桑梓故里,轉移到了如今的形勢分析。

  在信中,裴儁直截了當的告訴了裴潛,劉備偏師已然拿下交州的事實,如今孫權面臨著荊南、荊西兩處的軍事壓力,不得不與劉備重啟和談,甚至打算讓出荊州,只保留長沙、桂陽、江夏三郡,其餘所俘荊州軍士皆將歸還。

  孫權甚至還將承認劉備的帝位,受封大漢吳王,與劉備指江盟誓,共討曹魏。

  藉此消息,裴儁便想遊說裴潛投降季漢,不失公侯之位云云。

  裴潛在接到這封信後,不敢怠慢,當即將其連同這幾天來的所有書信,全部跟著奏疏一併交了上來,表示自己絕無二心。

  賈詡看完這封信後,不禁冷笑出聲,呵呵說道:「此必劉備君臣之詐計耳!遊說是假,威迫是真,彼等是欲欺朝廷不知南方底細,好使陛下急而動兵。臣料定兩家和談之事未果,故劉備急需策動我朝廷出師震懾,以迫孫權退讓。」

  「劉備的確奸猾,他這次又派使者來遊說,如今與孫權使者皆在洛陽館舍。」曹丕伸指一點桌案,輕聲道:「吾觀兩使言辭,以及裴儁的信箋,可略知南方諸事,交州、荊南之間確有變故,以致孫權如此急迫的離開武昌,親往坐鎮巴丘,甚至與劉備議和。」

  真真假假的消息,本就是戰爭中必不可少的環節,曹丕抽絲剝繭,多方驗證,看出了孫權此刻的窘迫的態勢。

  「臣以為,莫若先禮後兵。」賈詡沉吟過後,忽然說道。

  「喔?」曹丕不解。

  「孫權畢竟是我朝藩屬,其委身事我中國,未曾失禮,若無故討之,有失大義。而劉備乃世仇,討之名正言順。」賈詡沉聲說道:「陛下不妨遣使南下,命孫權讓出江陵,獻上質子,朝廷可與其並討劉備。待將劉備逼退後,再另尋他事,從江夏、淮南等處興兵。」

  先用一支偏師把劉備壓制在峽口,再威逼孫權退讓,趁勢奪取江北之地,這樣就能最大程度的保全戰果。

  曹丕想了一想,轉頭問向旁聽的陳群、司馬懿二人:「二位以為呢?」

  陳群拱手道:「朝廷兵威之下,若孫權與劉備聯手合擊,則該如何?」

  「二者若是合兵,無非是孫權割捨南郡等地給劉備,我軍只需固守襄陽即可。」賈詡篤定道:「劉備縱然與孫權復盟,但嫌隙已生,安敢全軍北上,將腹腋交予吳軍,重蹈關羽敗亡之覆轍?其必藉口軍疲糧盡,作壁上觀。」

  陳群眉頭微微揚起,以劉備和孫權的性格來說,確實會發生這樣的事:「若如此,朝廷的確只需重兵把守襄陽,而在別處進討吳軍則可。」


  司馬懿則說道:「朝廷如今坐擁大軍,可謂是奇貨可居。既然吳蜀兩國使臣皆在洛陽,仰祈陛下出兵,朝廷何不派人分而說之?若劉備願去帝號,朝廷可為其裁定荊州歸屬;若孫權願納土獻質,朝廷亦可為其擊退外敵,同時亦可待價而沽,使兩家生疑,朝廷遂立於不敗之地。」

  「此乃二虎競食之計。」賈詡讚許的看了過去。

  曹丕深以為然,當即說道:「那就這樣定下,同時詔命荊襄、淮南等軍籌措糧草,部署師旅,以待戰機一至,便迅電疾發!」

  「臣等謹喏。」眾人齊聲應和道。

  

  隨後,曹丕便揮了揮手,屏退眾人,獨留下賈詡。

  曹丕摘了一顆盤中的葡萄放入口中,隨後起身來到賈詡跟前,兩人並席而坐,悄聲細語道:「賈公,五斗米在益州沒有消息了。去年他們行事不密,被諸葛亮發覺,今年劉備、諸葛亮等人皆已至南郡,徒留一小兒在成都。賈公以為,是不是再給他們添一添亂子,嫁禍給東吳,好讓我等更易措置?」

  去年時,曹丕便與賈詡暗中籌計,利用張魯留在巴蜀的五斗米道殘部,勾結了一些失意者,打算趁劉備東征時攪亂後方,孰料被諸葛亮事先察覺,不動聲色的將其一網打盡,竟連一點波瀾都沒有。

  賈詡沉思片刻,然後說道:「本想以此動亂益州局勢,再不濟亦可三人成虎,動搖人心。現下計已看破,若再施故技,焉能起奇效也?臣亦未聽聞施策於千里之外,猶能如心如意的,何況下兵伐謀,此計到底不是正道,還請陛下多用正兵。」

  其實當初那個暗殺的計劃賈詡本人是不支持的,一個計謀設計的越複雜、參與的人與事越多,就越容易失敗,更何況實行計劃的人遠在千里之外,他們這些始作俑者又無法隨時掌控,失敗自然也是理所當然。

  奈何曹丕本人的想法天馬行空,在吳蜀開戰時既不肯輕易下場,也不肯坐著乾等,於是便拉上賈詡組織了這次滲透。

  現在計劃如同泥牛入海,見曹丕仍躍躍欲試,賈詡連聲勸阻這一無意義的行為。

  好在曹丕也只是一時興起,想做一做這種幾乎沒什麼成本的事情,但若真的把事情玩脫了,對誰也不好。

  於是兩人便換了話題,一邊品嘗葡萄一邊說些瑣事,直到葡萄吃完了,賈詡才被曹丕送出殿外。

  賈詡走後,司馬懿與陳群二人侍立在曹丕身邊。

  曹丕望了望身邊這二人,猶豫了一瞬,輕聲道:「桓公身子不好,尚書台也不能沒有主事之人……」

  司馬懿忽然開口道:「陛下,適才大計粗定,仍需一主事者。臣願往荊襄,為陛下撫軍,並促成此計。」

  曹丕有些意外:「仲達?」

  看到司馬懿堅毅的目光,曹丕明白了,桓階死後,尚書令只會從他二人當中選出,一個是潁川大族名士,建九品官人之法,聲名一時無兩;一個是河內豪強,潛邸故人。

  誰才是那個眾望所歸,一目了然。

  只是曹丕不想委屈了司馬懿,所以哪怕桓階重病、不能視事,仍一直拖延至今。



  陳群謙讓幾句後,在曹丕的堅持下,這才拱手答應:「臣謝陛下厚愛,亦謝仲達謙讓之德。」

  他向司馬懿略行了一禮。

  司馬懿收了這個人情,錯失了尚書令的位置,也不覺得虧欠,因為他知道以曹丕的性格,定會在別的方面給他想要的補償。

  隨後不久,他果然被派往荊襄,親自布置這場二虎競食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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