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六十三章 雖和未休

第六十三章 雖和未休

2026-09-10 22:20:06 作者: 武陵年少時

  章武二年七月底。

  巴東郡,魚復。

  看到兒子笑著走來,劉備沒好氣的說道:「不在成都好好待著,怎麼總喜歡往外跑?」

  「阿翁。」劉禪走到劉備跟前,拱手說道:「自奉詔要為母親營葬,兒子不勝欣慰,為人子者,豈能不奉親戴孝?是故執意前來,想親自處理母親的遷葬事宜。」

  劉備嘆息一聲:「你有此孝心最好不過,成都那邊可都安置妥當?」

  「蜀中一切安好,有許公、何公、劉公等人在,朝中大小事務皆不用多慮。」原來劉備東征還需要派諸葛亮或劉禪鎮守成都,嚴防後方起火,但隨著戰事進展順利,接連獲勝,自然不用擔心宵小作亂,何況劉禪早已做好了安排:「驃騎將軍現今也好些了,有他坐鎮,兒臣放心。」

  「你倒是信重於他。」劉備不置可否的說道,一想起馬超的命都是對方救的,心結也是因對方而解,心裡最後一絲顧慮也就放下了。

  劉禪嘿嘿一笑,心知若是劉備不同意他這樣的安排,他也不能未經允許就跑過來,何況對方還特意到魚復來接他:

  「阿翁軍威之盛,荊蜀誰人不知?如今蜀地士民聽聞大勝,皆歡欣喜悅。兒子已請許公他們品評益州人物,寫就名錄,以供阿翁任用於新辟之地。」

  仗打贏了就要分配勝利果實,東征是為荊州人打的仗,益州人也出錢出力,事後分蛋糕的方案可不能再像以前劉備入川、稱漢中王時那樣簡單粗暴。

  經過這些年的起伏後,劉備也漸漸有了權衡各方派系的意識與手段,他知道劉禪這樣做是為了滿足各方的需求,當下也表示贊同道:「許文休品鑑人物的能耐,我是知道的,待他與何彥英、劉子初將名錄呈上後,我再量才施用。」

  「唯唯。」劉禪嘴上應道,他這回來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代表一些人來求分配的。

  這時劉備又將視線看向劉禪身後,忽然目光一凝,向那人招手道:「伯茂,你來。」

  張苞身服斬衰,邁步而出,躬身向劉備行禮道:「太子庶子臣……」

  「不必行禮了。」劉備伸手捉住了對方的手臂,近距離打量起對方的面龐,看著他兩頰削瘦卻愈顯得迥然有神的眼睛,好似要從那雙豹眼中看到故人:「你如今也是家裡能扛事的人了,要全心輔佐太子,興旺汝家。」

  「臣謹喏!」張苞拜道。

  劉備扶起對方,接著說:「殺害你父的張達、范疆二人已從江東送還,我特意叮囑丞相,讓孫權留這二人活口,就是為了等你來親手報仇。」

  張苞聞言頓時激動起來,前度潘璋、馬忠被殺,關興被特意傳召至夷陵,以此二人首級祭祀亡父,那時候張苞就日夜渴盼著自己也要有這一天。

  若不是他哀毀過度的身體還未養好,張苞早就請命前往軍中效力了。

  「陛下大恩,臣沒齒難忘。此生惟願銜環結草,盡犬馬之勞!」張苞再度伏地下拜,抬起頭時已涕淚橫流,不能自已。

  劉備重重的嘆了口氣,眼角泛紅:「你父命隕,我實堪傷慟,若他還在,東征之事會愈加順遂,奈何天不假年。如今看到你與安國他們皆已長成,我想他們泉下有靈,也足以欣慰了。」

  見皇帝動情,廖立等人在一旁上前勸慰,好不容易才將二人勸住。

  隨後劉備強忍傷感,將張達二人交予張苞處置,以二人首級祭告張飛。

  劉禪這時提議道:「我聽說太祖高皇帝時,曾詔令官府為戰死沙場的士兵盛斂安葬,並以「少牢」的規格進行祭祀。自建安二十四年來,漢中、南郡諸地皆有陣亡死忠者,今朝廷奠基,屢戰屢勝,生者固有爵賞,亡者亦當追榮。何不在南鄭、江陵建立昭忠祠,以祭祀數年來為國家捐軀盡忠的將士?」



  劉備也大為意動:「太子去年便提議建羽林孤兒,優厚軍士遺孤,今次又有昭忠之議,甚是可行。文淵,你速擬詔書,在成都、南鄭、江陵三地設祠,以祭英烈。」

  (請記住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廖立垂首揖道:「唯唯。」

  說著劉備便又看向劉禪,輕聲道:「你正好要去江陵,這件事便交由你親自去辦。」

  這是一次收買軍心的大好機會,除了劉備,也只有劉禪才有資格去做。


  從去年七月到今年七月,剛好一年的時間內,季漢在各個方向連戰連勝,收復荊州、進取交州、開拓滇州,取得了赫赫戰功。

  在關羽敗亡後幾乎頹敗的國勢一下子又興盛了起來,如今曠日持久的大戰終於宣告結束,儘管劉備已在江陵與諸葛亮、黃權等有功之臣設宴慶祝,再見到兒子後,仍擺宴歡聚了一番。

  直到晚間,俱有醉意的父子二人這才屏退旁人,在行宮中獨處。

  「魚復這個名字不好聽,我打算將其改名永安,希望以後兩家彼此相安無事。」若非關羽敗亡、荊州被奪,劉備心裡也不願過早與孫權刀劍相向,只是沒想到盟友這般不可靠。

  劉禪喝著涼茶,嘀咕道:「江東諸人無有遠志,今日是朝廷勢強,彼等這才屈服,他日若有機可乘,彼等必會再叛聯盟。」

  「我心想也是如此。」劉備嘆息一聲,不滿的說道:「他日北伐,若令江陵出兵襄樊,還要分出一部人馬防範江東。不得全力以赴,想起就令人惱怒。」

  「今後北伐還是要效高皇帝故事,由漢中北上關隴。至於荊州諸軍,只需在一方策應,擔任偏師牽制襄陽曹軍即可。」劉禪勸慰道,他從不信與江東的所謂聯盟,有這樣一個不講信義的盟友在側,荊州軍隊就無法發揮全部的實力,更不能擔任未來的北伐主力。

  何況吳人吃了這個虧,內心定然有所怨望,荊州乃三國交界之地,一旦動兵就得提防另一家背刺,索性就留在那裡做定海神針,用作牽制兩家力量。

  說到這裡,劉備抬眉看了過去:「你這次來,也不全是為了你母親吧?可有什麼想法?」

  這一年多以來,雖然面上仍擺出嚴父面孔,但劉備心裡已是十分喜愛兒子的才幹,不知不覺甚至開始有所倚重,將其視為參謀。

  劉禪聞言,斂容正色道:「荊州已復,阿翁也已將大半兵馬退入夷陵,可是在觀望曹軍動向?」

  如今兩家雖然罷兵停戰,但失去的信任尚需時日修復,而曹魏在北虎視眈眈,調軍頻頻,不知會指麾何處,劉備心裡不禁有些焦慮。

  若是孫權忍不下這口氣,說動了曹魏出兵助陣;或是曹魏不願見劉備勢大,主動南下爭奪江陵;更或是曹魏舉兵東向討伐孫權……

  無論是哪一種,劉備都不能輕易的將大軍撤回益州,就連自己也不敢隨意回去。

  面對劉備心裡的諸多顧慮,劉禪輕聲寬慰道:「依我看,曹軍最終還是會攻略江東。」

  「此話怎講?」劉備不由問道。

  「我軍軍勢如虹,銳氣正盛,而江東損兵折將,一敗再敗。曹丕豈會不知將兵向誰?」劉禪記得後世曹丕伐吳就在年底這段時間,而如今的季漢與歷史上已今非昔比,面對即將到來的魏吳之戰,也該輪到季漢作壁上觀,從中取利了。

  「丞相與你也是一樣的想法。」劉備皺著眉頭,有些不確切的說道:「只是孫權仍守著『大魏吳王』的封號不放手,曹魏也視吳為藩屬,如今藩屬未有失禮之處,曹丕也無大義伐之。而我大漢與曹魏乃死仇大敵,未免讓人擔憂。」

  劉備的擔憂不無道理,當初孫權背刺,為了師出有名,都打著投降曹操所代表的「朝廷」,以討羽自效。如今在藩屬的關係下,曹魏也不能無故伐吳,除非孫權仍堅持不給質子或拒絕各種苛刻條件,可現下江東還有幾分底氣對抗曹魏,已經要打一個問號。

  另外,現在季漢勢強,曹魏也要考慮到伐吳的同時,劉備會不會出兵襄樊,為江東解圍。

  劉禪接著說道:「如今阿翁、乃至朝廷最願見到的,就是曹魏大舉伐吳,而我軍則伺機而動,或出關中、或攻荊襄,皆可有利於朝廷興漢大業。」

  「誠是此理,又當如何?」劉備點頭道,要說慫恿曹丕伐吳,無論是派遣使者遊說,還是讓裴儁私下裡旁敲側擊,各種外交途徑都做過了,可曹魏偏是只顧調兵,卻一點討伐的動靜都沒有。

  誰也不知曹魏在襄陽屯駐大軍是為了誰,如同一柄利劍高懸頭頂,不僅劉備緊張,孫權哪裡也同樣緊張,此刻或許也在做同樣的外交工作。

  「曹魏所顧慮者,便是阿翁。」劉禪湊到劉備跟前,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微光:「方今天下,可稱英雄者,也唯有阿翁一人。我若是曹丕,只有在相信益州絕不會在他伐吳時有所舉動的前提下,才會對吳動兵,否則,便要另作思量。」

  劉備也深知這其中道理,曹丕忌憚他,所以要在決心伐吳之前確保劉備不會捅他腰子,可劉備確實想捅人腰子,又要擺出一副不會動兵的假象。

  所以要如何說服曹丕?難不成要擺出姿態帶兵回成都?

  「就算阿翁率軍回成都,曹丕恐怕也會猜測阿翁有意圖謀關中,只要阿翁在,曹丕就絕不會輕易忽視益州。」劉禪直接否定了劉備的想法。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劉備有些惱了:「那要怎麼辦?總不能我對外稱病,他們就信吧?」

  「光是稱病還不行。」劉禪緊接著拋出一段話來:「還得阿翁與我演一齣戲。」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