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後,陳垣更換了一身便裝,於暮色漸臨之時,趕到了李府。
李儒於私廳布置一桌簡單家宴,正在等待陳垣的到來。
在看到陳垣令人抬入府中的兩個大木箱後,他露出了訝然之色:「陳司馬你這是......?」
陳垣拱手笑道:「不過是些尋常薄禮,還請郎中令莫要見責。」
李儒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笑著邀請他入席。
兩人坐定之後,李儒驅散了僕人與護衛。
「垣今晚來訪,一是仰慕郎中令之才。二是特來拜謝。若非郎中令在董公面前美言,垣也得不到赤兔馬。」
陳垣舉起酒盞笑著說道:「垣願以此酒謝郎中令!」
說罷,他便仰頭一飲而下。
李儒笑呵呵地也淺酌了一口,緩緩說道:「公子不必如此,儒不過是順手推舟罷了。
若董公對公子無欣賞之意,縱然我說得天花亂墜,也是枉然。公子最該感謝之人乃是董公啊!」
「先生所言極是!」
陳垣感慨不已:「董公胸懷之寬廣真乃世間罕見!董公與垣之前從未相見,竟願將愛馬相送,垣真是萬分感激!」
李儒眼睛微眯著笑問:「所以,公子見京師混亂而投董公,是暫且棲身,還是真心投效呢?」
陳垣聞言頓時一愣,完全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問。
這可是個送命題呀!
在對上李儒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後,陳垣頓時覺得渾身汗毛都已豎起。
就在這一瞬間,他好似被脫光了衣服,被對方看了個一乾二淨!
突然,陳垣的腦海中出現了一段經典對白:
李儒:你來了。
陳垣:我來了。
李儒:你本不該來。
陳垣:可我已經來了。
李儒:你來幹什麼?
陳垣:我來謝人。
李儒:謝什麼人?
陳垣:謝該謝的人。
......
身在董卓麾下,與李儒是免不了交集的。
如果有可能,陳垣真心不願孤身來拜訪這位大名鼎鼎的毒士!
僅憑自己二流水準的智力值,在對方面前形同虛設,完全被無情碾壓。
陳垣與其對視的這短短几息之間,便已是冷汗淋漓。
他嘆息一聲,苦笑著說道:「先生真是慧眼如炬!垣豈敢不如實相告?
自靈帝崩殂以來,宦官、外戚、黨人之間的明爭暗鬥,使得京師時刻處於風雨飄搖動盪之中。
垣不才,僅為一小吏。上不能定國安邦,下不能安民濟世,只能力求自保罷了。
故而諫言馮將軍投效於董公麾下,只圖在紛亂中存身利己而已。
但未曾想,董公竟能如此禮遇於我這無名之輩,垣又豈能無動於衷呢?
此情此義,垣定當銘記於心。垣並非忘恩負義之人,還請郎中令明鑑!」
他沒有直接宣誓效忠,只是把一個小人物的處世之道剖開了,揉碎了,講給李儒聽,由對方自行去判斷。
李儒聽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像是根本不在乎問題的答案。
他緩緩放下手中酒盞,動作優雅地為陳垣沽酒,淡笑著說道:「公子過謙了,以儒看來,公子有大器之才,所缺者,不過機遇耳。
不知公子有何志向啊?」
陳垣人都麻了,還來試探?
眼前這毒士明顯不按套路出牌,到底是幾個意思?
現在你又不是我的謀士,我的志向又豈能告知於你?
陳垣輕咳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說道:「不瞞先生,垣常以中山靖王劉勝為榜,願尋遍天下絕色女子收入帳中,生百子以壯宗族……」
李儒:……
他嘴角抽了抽,語氣有些不快地說道:「公子說笑了……你既不願意說,也不必如此消遣於我吧?」
「此乃垣肺腑之言!」
陳垣頓時急了,甚至還反問起來:「先生可曾見過國色女子?若能為垣牽線搭橋,必有重禮相謝!」
李儒皺著眉盯著他看了良久,見陳垣當真一副急如色狼、飽含期待的表情,最後無奈長嘆一聲:「見過又如何?那也不是你能夠覬覦的!」
陳垣聽了一愣,忽然想到了什麼,連連說道:「哎呀,是了,郎中令出任於內廷,定然是見過……後宮女子了!
聽聞何太后有傾國之姿,唉,不知是否有緣得見?」
李儒聞言嗆酒連連咳了幾聲,像看怪物一般看著陳垣,半晌才道:「你……你莫不是瘋了?那女人你也敢想?她兒子年齡與你相仿,還是當今天子!」
陳垣尷尬地笑了笑,眼神飄忽不定地說道:「咳咳……垣不過是想一睹芳容而已,不敢有非分之想……」
李儒冷哼一聲,心中對陳垣失望不已,瞬間沒了飲酒攀談的興致。
剛才還聊得正兒八經的,怎麼突然就聊到女人身上去了?
他狐疑地看了陳垣一眼,捋著鬍鬚沉吟不語。
陳垣見李儒面露不悅,心中暗笑,看來自己是成功打亂對方的節奏了。
但他也不想因此交惡李儒,連忙轉移話題道:「先生,垣聽聞大將軍何進臨死前請邊軍入京以平十常侍之亂,除董公之外還有并州刺史丁原。
想必此人正率大軍前來雒陽的路上,此事不可不防啊!」
「哦?」
李儒聞言面色稍緩,不動聲色地出聲問道:「你既然提出了此事,想必心中已有對策?不妨說來聽聽?」
「垣有三條疏漏小計獻與董公,不足之處,還請先生斧正。」
陳垣拱手說道:「其一,丁原大軍自并州而來必過黃河渡口,垣以為,可等其渡河後,讓駐守河東的牛輔將軍散布謠言,並做出斷其後路的態勢,以亂其軍心。
其二,丁原乃何進舊部,可以何太后的名義下詔,召其入城議事,必能遲疑其心。若能誘其入城而擒之,則大事可定。
其三,若並涼兩邊軍終有一戰,勝負殊難預料。垣以為,即使得勝也會損失不小。不如行離間之計,令其自相殘殺,再一鼓作氣,乘勢而破之,則事半功倍也!」
從陳垣說起之時,李儒便起身踱步思索其中關鍵。
等他一口氣說完三策,李儒雙眼愈發明亮起來。
他轉過身來看向慷慨激昂,頗有意氣風發之態的陳垣,方才的不愉快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卻是欣賞之意:
「此三策雖不盡完善細緻,卻層層遞進,各有妙用,實乃良策!足見公子對董公的一片忠心!」
李儒臉上的喜色顯而易見:「何不親自獻於董公?董公若能採納,事成之後,定會重賞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