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聲嘆息聲響起,打斷了眾人的思緒,紛紛轉頭循聲看去。
只見陳垣舉杯悠悠吟誦起來: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受太師提攜者何其多也?如太尉、司空、蔡公等,汝豈不是在說我等皆為攀附小人?
我與諸公同為漢臣,而你?是何官何職?也敢在此口出狂言,大放厥詞?」
聽到陳垣之言,眾人紛紛色變,就連蔡邕也臉色發白。
是啊,老夫也是受太師提攜之人,你這不是連老夫也一併罵了?
「你……!」
路粹頓時語塞,氣得滿臉通紅卻說不出話來,連忙對蔡邕賠禮道歉:
「蔡師,學生並無此意……」
蔡邕臉色鐵青,直接怒道:「住口!還不快與我退下?」
路粹無奈,朝陳垣冷哼一聲,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陳垣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此人。
自己既沒招他,也沒惹他,為何如此咄咄逼人,真是莫名其妙!
蔡邕平復了一下心情,雖然門生失禮,但他身為師長,還是要出言維護。
他舉杯對眾人道:「路粹性情剛烈,心直口快,其實不過一時意氣而已。
門生失了禮數,是邕管教無方,讓諸位見笑了,還望海涵一二……
請諸位盡興暢飲,莫要拘束才是!」
眾人紛紛舉杯應和,很快化解了尷尬的氣氛。
蔡邕的另一位門生阮瑀,見方才氣氛緊張尷尬,有心為蔡邕解圍。
於是,他便舉杯向陳垣道:「冀亭侯年少有為,令人欽佩。
不知除了軍伍之事,平日裡還有何愛好?」
陳垣聽罷微微一笑,拱手道:「垣之惡名在雒陽流傳已久,想必阮兄也有所耳聞……
至於其他……垣平生最愛騎射!
近日又有幸拜劍聖王越為師,閒暇之時便習練劍術,聊以自娛。」
「哦?竟有此事?」
阮瑀來了興致,朗聲笑道:「既然君侯有此特長,何不在此舞劍一展身手,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
眾人聽了之後,也紛紛附和起來。
「這……!」
陳垣有些無奈,這個阮瑀,一不小心怎麼就把自己給帶進坑裡去了?
他連連擺手推辭道:「垣只是後學劍術,技藝不精,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豈敢獻醜?我看,還是算了吧……」
阮瑀笑道:「君侯何必自謙?我等拭目以待,還請君侯莫要推辭了!」
「是啊,不妨在此舞劍助興一番!」
「君侯,莫要謙遜藏拙了,請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堂賓客皆是催促之聲,氣氛愈發熱烈起來。
「既然諸君盛情難卻,那垣便恭敬不如從命,獻醜一回,為諸君助酒興了!」
陳垣站起身,伸手一招:「取劍!」
自有侍從奉上一柄長劍,陳垣接劍在手,借著絲絲醉意步入堂中舞池。
他閉目養神,持劍而立,似乎在醞釀著什麼,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眾人皆停下交談,屏息以待靜候。
廳堂中逐漸鴉雀無聲,氣氛與視線都聚焦在這位少年君侯身上。
須臾之後,陳垣睜開雙眸,氣勢陡然一變,手中長劍開始徐徐舞動起來!
在舞劍的同時,只聽他朗聲吟道: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
每念一句,劍招一變。
時急時緩,時剛時柔。
靈動兮如行雲流水,舒展兮如驚鴻游龍。
配合著吟唱的詩句,顯得十分瀟灑飄逸,又充滿磅礴氣勢,殺意凜然!
等他最後一句吟唱完畢,便收劍長身玉立,衣袂飄飄地出塵氣質,令在場之人看得心馳神往,如痴如醉。
「彩!」
突然有人高喝了一聲!
「彩!」
緊接著眾人紛紛附和喝彩起來,氣氛瞬間熱烈起來,似乎要衝破雲霄,久久不散!
陳垣見狀暗暗鬆了一口氣,倉促之間,他只能想起《俠客行》與《劍歌行》,最終還是選擇了前者來應景。
阮瑀率先贊道:「不曾想君侯不但擅長劍舞,竟然還能出口成章,實在令人佩服!
今日我等有幸得見,真是大飽眼福啊!不知此詩何名?」
陳垣沉吟片刻,答道:「俠客行!」
盧植也捋著鬍鬚連連稱讚:「好一個俠客行,此詩字字珠璣,氣勢如虹,實乃傳世佳作!
尤其是那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更是將遊俠的風範展現得淋漓盡致,讓人回味無窮!
不愧是劍聖王越的弟子,果然名不虛傳啊!」
蔡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也當眾誇讚起來:「二郎天日之表,文韜武略,真乃吾之佳婿也!」
「蔡公謬讚了!」
陳垣英姿颯爽地朝著眾人一一抱拳行禮,笑道:「垣學藝不精,讓諸位見笑了,當不得如此讚譽,慚愧慚愧!」
蔡邕見他如此謙遜有禮,滿意地點點頭,連忙說道:「二郎快快入座,莫要站著了,不必拘束,與諸君暢飲便是!」
「謝蔡公!」
陳垣應了一聲,返回入座,應付起眾人紛紛勸酒的攻勢。
在廳堂角落暗處有一道白影香風掠過,卻無人發覺。
另一處,城南小院。
正在獨自小酌的王越突然打了兩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誰在背地裡說老夫壞話?
哼,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那陳二郎如今被封了侯,想必正春風得意著呢!
回京數日也不說來看看為師,真是白眼狼一個!
罷了罷了,老夫倒是小瞧了他!
沒想到,此子竟然能大破匈奴蠻夷,不愧是我王越的弟子!
哈哈哈,不差,不差!值得老夫多飲上幾杯濁酒……!」
……
酒宴散去,已是深夜。
陳垣被蔡邕暫留府中,喝著醒酒湯,閉目養神。
不多時,耳邊隱約傳來一陣悅耳琴聲,悠揚動聽,令人心曠神怡。
陳垣緩緩睜開雙眸,心中若有所感,嘴角微微上揚。
這琴聲……莫非是她在彈奏?
陳垣雖不通音律,但這琴聲入耳,卻讓他心神安寧,仿佛置身於雲端仙境之上,遠離塵世喧囂,忘卻一切煩惱。
他站起身來,朝著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想要一探究竟,同時心中也充滿了期待與好奇。
送完賓客回來的蔡邕看到這一幕,沒有阻止,反而微微一笑,哼著小曲轉身離開了。
琴聲越來越近,轉過一處迴廊後,陳垣終於看到了彈琴之人。
只見月光下,一位妙齡少女正坐在亭中石凳上彈奏。
她身著一襲白衣,秀髮隨風輕舞,鵝蛋臉頰上的五官十分精緻俏麗,生得雍容貴氣,國色天姿。
這是一位極為符合東方審美的少女,還有一種讓漢家男兒看了都無法自持的書卷氣質,令人心馳神往。
陳垣看得險些入了迷,直到琴聲停止才回過神來。
少女也發現了他的存在,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慌亂,但很快恢復平靜。
似乎早已知曉了他的身份,然後便與陳垣四目對視著。
氣氛有些尷尬,兩人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