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默的人格偏移度測試成績十分理想。
理想到寧西一度認為是自己的機器出現了故障。
如果說評估結果從穩定到混亂的衡量單位是百分制的話，許默獲得的評分必然是個位數，這代表著極度穩定。
而這種結果理論上只會出現在未經任何義體改造的自然人身上。
但在這個全民都擁有腦機的時代，自然人比大熊貓還稀有。
不過寧西並沒有過多糾結，畢竟行醫多年讓她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人跟人的體質不能同日而語，有的人就是天賦異稟。
許默很快便得償所願地躺在手術操作台上。
看似普通的手術台冰冷，卻意外地貼合身體曲線，比一般的沙發要舒服得多。
摺疊的多功能精密機械臂在寧西的操控下逐漸展開，做好了手術前的準備。
許默則將自己的意識抽離到網絡維度，注視著這場手術和參加手術的三人，同樣做好了準備。
義體改造行業經過漫長時間的發展，技術早已趨於成熟，大部分手術做起來也十分方便快捷。
只需要外接一個小型的痛覺抑制閥，許默便能跟第三者似的平淡地看著寧西將自己的各個部位的原生皮膚劃開，然後從特殊溶液中取出納米織物，用精密機械臂的納米縫針固定在他的血肉組織之上，然後用納米級的縫合線完成縫合，整個過程在精密機械臂的輔助下十分乾脆利落，簡直地就像是做了個髮型。
接下來則是神經中繼模塊的改造。
這個義體組件則會埋進他頸椎的C3-C4椎體之間，用以同步連接大腦中央前回的運動神經皮層和對應的其他義體組件，以光信號來代替人體原本神經系統的電化學信號進行信息傳遞。
而兩者之間的速率差幾乎達到百萬倍。
控制肌肉的運動神經算是人體中神經傳導速度最快的部分，其電信號傳播速度約100米每秒。
而『流光』Ⅲ型神經中繼模塊中流淌的光信號的傳播速度則是光速，雙方的差距是驚人的300萬倍。
當然，對於原生肉體來說，它能帶來的改變微乎其微。
畢竟耳朵將聲波、眼睛將光線轉換為電信號需要10-50毫秒，大腦皮層對信號進行識別、分析和決策又會需要100-200毫秒，相關電信號在神經元之間通過化學物質傳遞每次也都需要0.5-1毫秒，複雜的任務多次累計起來也需要幾十毫秒，而相應神經信號到達肌肉後，觸發讓肌肉收縮的生化反應也需要30-50毫秒。
將神經傳導消耗的時間從10毫秒降低到約0毫秒，對於約上百毫秒的總反應時間來說，提升近乎微乎其微。
但這只是對於原生肉體而言。
那隻等待安裝的『時雨』Ⅳ型義體手臂中用介電彈性體編織的速射指骨肌腱的響應速度能做到驚人的0.1毫秒，而屈伸速度同樣要比血肉肌腱快上十幾倍，能將拔槍出手的速度壓縮到0.2秒以下，這對普通義眼來說屬於『瞬移』般的行動速度。
義體手臂、神經中繼模塊，配上一款帶有動捕鎖定、目標預測功能的光流法傳輸級別義眼和對應神經超頻組件，便能夠做到類似許默之前遇到的走私團隊二當家那種『抽幀』式拔槍射擊。
神經中繼模塊之所以是所有戰鬥義體改造的核心部件，原因就在這裡。
不管是市面上常見的『快反流』『白刃流』，還是許默接下來改造的『速射手』流派，神經中繼模塊都起到承上啟下、居中連接的作用。
當然，它的改造難度也比皮下護甲複雜的多。
首先，在精準機械臂的輔助下，寧西要用前入路頸椎手術的方式，從許默頸部前方切開皮肉，繞過氣管、食管和頸動脈，精準暴露出C3-C4椎體。
然後用微型合金鑽頭在C3和C4椎體上鑽孔開窗，切開硬脊膜，暴露其下方的頸髓節段。
最後則是將中繼器的電極陣列端極其小心地連接到C3-C4節段的脊髓上，並進行複雜的神經橋接與系統校準。
特別是最後一步，如果不是腦機的存在簡化了這一流程，光是完成神經系統校準的過程就得讓許默最少體驗三天的半身不遂套餐。
與之相比，義體手臂的改造要簡單得多。
整個過程分為四步。
第一步，從肩關節處乾脆利落地卸掉原生手臂，進行血管約束迴環。
第二步，骨整合，植入配套複合合金骨釘固定套件，神經重定向。
第三步，接駁義體手臂，橋接肌肉肌腱和神經。
第四步，建立神經通路，進行義體調試整合。
至此，義體手臂安裝完成。
手術過程雖然簡單，但是它對於人格完整性的影響也是最大的，畢竟相比於脊椎植入，更換義體手臂等於直接進行一次截肢。
哪怕義體手臂和身體融合得非常好，後續該有的幻肢痛，精神異物感和排異反應都免不了。
最後進行的義眼更換反倒是所有義體改造中最簡單的，甚至都不能成為義體改造。
因為威廉本身就進行過義眼改造，更換新義眼真就跟熱插拔個U盤似的，即插即用，十分快捷方便。
當然，說是這樣說，大腦神經網絡重新校準，腦機系統整合調試還是需要時間去磨合。
作為義體醫生，寧西屬於沒吃過豬肉，但是見多了豬跑的人。
「你這套義體組件搭配的不錯，不過應該還缺了個神經超頻組件吧？」
許默笑了笑，沒有回覆這個問題。
還真不是許默沒有神經超頻組件，而是他暫時不想對方檢查自己的大腦，畢竟那個『礦機組件』本身就代表著麻煩和秘密，許默還不能信任對方到這種地步。
他腦袋裡的那個『礦機組件』雖然不知道具體型號功能，但大概率是個黑客們標配的網絡接入倉，而這類義體本就具備類似神經超頻般加速思維速度的能力，沒必要多此一舉，再安裝一個神經超頻組件。
之前許默做不到如湯姆那般『快進』式的動作純粹是因為這具原生肉體的『硬體』太孱弱，無法跟上他被加速的思維，發揮不出超頻狀態下的戰力。
經過這次改造，許默頂多也就只能做到類似走私團伙二當家那樣的『拔槍速射』，真想要如湯姆和走私團伙大當家那般，他最少還要將雙腿、脊椎和胸部骨骼與肌肉進行一定程度的改造，才能跟上神經超頻的速度。
只不過這顯然不是一個短期能夠實現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