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防止『認知解離』，義體改造一般分階段、分批次進行，儘可能拉長時間線。
像許默當下的這種量級的義體改造，在正規醫院已經算得上嚴重醫療違規。
不過顯然車內並沒有人在乎。
「三天內儘量不要用右手發力，七天內儘量不要進行劇烈活動。」
寧西給所有手術切口貼上一層類似皮膚般的生物質膠帶，用以防止傷口崩裂和出血，轉身從身後的藥架上拿了兩款抑制劑，展示在許默面前。
「三合生物和巴別塔的，一個貴點效果好一些，一個便宜點，要那個？」
許默暫時不缺錢，自然全款拿下最貴的三合生物抑制劑。
「四個小時一次，次數可以多，儘量別少。」寧西將幾隻抑制劑裝起來，遞給許默的同時囑咐道。
因為許默並沒有安裝體內液體循環泵相關的義體，所以寧西給的抑制劑是噴霧吸入型的。
許默將其抵在口鼻處，像是吸氧似得來了一口，卻發現抑制劑是橙子味的，並不難聞。
「前兩天可能有輕微的幻肢痛和腫脹感，精神上也可能會有肢體陌生感，這都是正常情況，你的神經正在接駁熟悉新義體，放鬆心態。」
許默認真聽完醫囑後乾脆利落地結了這次的醫藥費。
雖然寧西這輛小車算是黑診所，收費卻相當不便宜。
聖·維塔利卡的『信仰之凱』Ⅺ皮下護甲價格是3.3萬元，整體的改造費用則是收了許默1.8萬元，抑制劑則收了1200元，這還不算他自己帶來的義體組件的成本。
交完醫藥費，加上之前的各種花銷，許默手裡的現金儲備只剩下4萬出頭，如果不是『老鴰』那還有他的一筆待結的錢，基本算得上一朝返貧。
沒辦法，邊緣人這行就是錢來的快去的也快。
義體改造跟21世紀的整容醫美其實沒兩樣，只要開始深入改造，就是個永遠都填不滿的無底洞。
後續維護、升級、進一步改造都需要錢，而且是源源不斷的錢。
但是不進行義體改造，又容易死在兇險的任務里，這就讓邊緣人們整天都生活在這個惡性循環里。
這還沒算日常生活、傷病修養的花銷。
從寧西的黑診所車下來，時間還不到凌晨12點。
這個時間的奧羅拉正是最繁華的時候，許默站在路邊，凝望著遠處被霓虹燈光嵌滿的摩天大樓群，一時間竟然有些迷茫。
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這個城市中，沒有任何屬於他的錨點，他就如同一片無根的浮萍，虛幻地漂浮在奧羅拉的萬仞燈海之上。
於是閒得無事的許默，臨時決定去探視一下自己的搭檔湯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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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因為在先前的戰鬥中接連啟用神經超頻並與敵人全力對抗，落了一身傷，此刻正老老實實的在家養傷。
湯姆的住處位於繁華的大都會區，D-35號摩天居民樓。
只不過這棟大樓的位置有些偏僻，以至於許默下車時發現這裡破落冷清得像是個城鄉結合部，完全沒有大都會區應有的高檔氛圍。
但相比於他處，這裡洋溢著奧羅拉少有的生活氣息。
D-35號摩天大廈是一棟240層的超級居民樓，一棟修建於上個世紀的巨型建築，內部約有8000套公寓，最多可容納12萬名居民在裡面生活。
大廈的最底部的十來層主要是商業區，此刻很是熱鬧喧囂。
許默默默走進這棟大樓之中，融入在人潮中，跟著人潮穿梭在各種大排檔、麵館、半開放式酒吧和『冰室』間，時不時還能看到小型感官影院、全息遊戲廳、地下拳擊場、賭場之類的娛樂場所。
裁縫、電子維修、理髮、雜貨店、藥店、武器店……都支著霓虹的招牌，讓光污染指數直線飆升。
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人匯聚於此。
他們可能剛下班，或者正在準備上班，又或者出門覓食、社交，又或者籌謀著犯罪的計劃，準備搞上一票大買賣。
人群熙熙攘攘，討價還價聲充斥著耳膜，不同食物的味道縈繞鼻腔，讓許默有了幾分前世逛夜市的感覺。
這裡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5層的東南角，許默在一個餐飲攤子前停下腳步。
「三分鐘」
鋪子名奇怪中帶著直白。
「吃點什麼？」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不知道具體年紀，滿頭頭髮都已花白。
許默默默地就座。
一張不鏽鋼台面就是食客的桌子，只不過台面邊沿的縫隙早就被油漬填滿。
「小球藻澱粉餅、一份澱粉魚、一份叉燒粉，多加一勺醬油膏。」許默按照湯姆發來的清單點著餐。
忙碌的老婦人手腳一頓，抬起頭仔細地打量起身前的許默。
這時候的許默才發現對方的一隻眼睛已經瞎掉，在這個義眼泛濫的世道，這位老婦人竟然沒有選擇更換義眼，而是放任眼球萎縮，眼窩凹陷。
「我點的餐有問題？」許默帶著疑惑，開口問道。
沒想到老婦人接下來的一句話讓許默十分驚訝。
「你就是威廉吧？」
看著許默緊鎖眉頭，老婦人笑著解釋道：「你剛才點的餐只有湯姆會這麼點，他跟我說起過你。」
「他是你的老顧客？」被對方的回答吸引，許默追問道。
「相當老的老顧客」老婦人埋下頭繼續忙碌著。
「他怎麼怎麼跟你說我的？」許默卻被勾起了好奇心。
老婦人在鍋碗瓢盆間忙碌著，聲音與煎炒烹炸聲混為一處。
「他說他新找了個外星搭檔。」
「還說這個搭檔是個比18歲的處女還難找的好人。」
生猛的遣詞造句讓許默明白老婦人說的大概率是湯姆的原話，除了他這種『開口脆』的漢子，一般人說不出這麼有力氣的比喻。
許默將評價默默記在心中，話風一轉，向對方打聽起了湯姆。
「老闆，我很好奇，湯姆在你眼中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呀~」老婦人熟練地將食物裝盒，打包，墩在許默面前，用僅剩的一隻眼睛注視著許默，鄭重地說道：「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是湯姆他是個相當老派的奧羅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