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
「八戒,來搭把手。」
唐三葬擼起衣袖和了泥巴,接過八戒抱來的石塊,沾著泥巴壘牆,給土地公重修廟宇。
土地公都是鬼仙出身,也就是孤魂野鬼,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廟宇被砸了只能幹瞪眼,所以才哭得那麼悲戚。
「多謝聖僧啊!」
土地公連連叩首,感激涕零。
若沒了土地廟,失去憑依與香火來源,用不了多久,他便會成為真正的孤魂野鬼,風一吹就散。
聖僧為他重修廟宇,不下於再造之恩。
「不必叩首,隨手的事。」
唐三葬頭也不抬地回應。
這土地廟和雞窩差不多大,結構簡單,壘起來花不了多長時間,還挺有趣的。
誰小時候還沒玩過泥巴。
「師父,我給你擦汗。」
白晶晶也不嫌髒,用袖子為唐三葬擦汗,又將髒了的僧袍拿到河邊清洗,格外賣力。
自從聽到師父要掀了靈山,她便知曉這大腿她抱定了!
悟空待在一旁,卻是不願意屈尊為小小土地公壘廟,干看著師父與師弟們忙活。
「嘿,原來是牛哥的孩子!」
悟空滿心歡喜。
他道是什麼親戚,原來是結拜大哥牛魔王的兒子,若是論起來,他便是那紅孩兒的叔叔。
八戒見悟空偷懶,將石塊放到師父腳邊,抬頭譏笑道:「猴哥,常言三年不上門,是親也不親哩,你與牛魔王相別五六百年,不曾來往,你那侄兒又怎會與你認親?只怕會一槍給你戳個窟窿!」
「你這呆子,怎能這般看人!」
悟空大怒:「就算那妖怪不認俺這叔叔,不設酒宴招待,有俺和他父親這份兄弟關係在,也該恭恭敬敬地送咱們離開。」
「老豬看你是自作多情!」
八戒見得多人情淡薄,就連他那老丈人都曾見利忘義,要趕走他,何況五百年前的結拜情義。
這親怕是攀不成了!
「就怕那妖怪想吃師父!」
「他敢!」
悟空怒目,將金箍棒一豎。
便是大哥牛魔王要吃師父,他也定要打得牛哥求饒。
唐三葬微微抬頭,好笑搖頭。
他能感受出來,悟空對牛魔王頗有情義,這牛哥叫得好生親切,做不得假。
畢竟天生石猴,難得有親。
「八戒,別奚落你師兄。」
「師父,你就會偏袒猴哥!」
八戒心生嫉妒,要爭個理。
「老豬有哪句話說錯了?」
「倒沒說錯。」
唐三葬點頭道:「這親離得遠自然就生疏了,更別說是隔代親,倒也怨不得人家。」
八戒聞言,頗為得意。
「猴哥,師父都這般說!」
「哼!」
悟空氣惱扭頭,不願理會。
煩死了!
唐三葬壘好土地廟,將土地的泥像擺正,燒了香,又留下幾塊麵餅與野果作為貢品。
在土地感恩拜謝中,師徒四人啟程離開。
見悟空仍生著悶氣,唐三葬便笑著問道:「悟空,為師也聽說過大力王的事跡,只是不知他可好吃人?」
「早就不吃了。」
悟空知師父所想,道:「我那哥哥早些年一個人時會吃些凡人,但如今家業富足,常赴各家仙宴,享用珍饈瓊漿,早已看不上人肉。」
越是家大業大的大妖,行事作風越往仙家靠攏,他那牛哥在五百年前時便很少食人,一是看不上,二是成了家,不想招來天庭鎮壓。
「阿彌陀佛,善哉。」
唐三葬微微頷首。
妖怪食人乃是習性,真要追究怕是沒幾個妖怪可度,就連他的幾個徒弟也只有悟空未曾食人,他不想尋根究底,只想看當下罪業。
唐三葬笑道:「剛才八戒說得沒錯,三年不上門,是親也不親,那我們便去認一回親,等見了大力王,也好與其說道!」
「認親?」
悟空聞言,心中歡喜。
師父這是關心他呢!
八戒譏笑他沒親,他偏偏就要認親給八戒看看。
「師父,咱們便去認親!」
半日時間一晃而過。
山路難走,崎嶇不平。
悟空走在最前方,拿著金箍棒掃蕩草木開路,突然瞥見一朵紅雲,內藏火氣。
「不好,有妖怪!」
悟空下意識喊了一聲,慌得八戒與悟淨連忙護在唐三葬身前,緊張地東張西望。
「猴哥,妖怪在哪呢?」
「八戒莫慌。」
悟空反應了過來,嬉笑:「想是俺那侄兒知曉咱們到此,特意來迎接咱們呢!」
「那就好。」
八戒與悟淨鬆了口氣。
白晶晶躲在白龍馬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小聲道:「師兄,我怎麼聽到有什麼人在叫喚?」
「叫喚?」
悟空三人駐足聆聽。
「救命...救命啊.......」
果不其然,隱約有孩童的呼聲從遠處傳來。
八戒卻是心慌,道:「這荒山野嶺哪來的孩子,只怕是那妖怪,要害我們呢!」
「呆子休得胡說。」
悟空氣不過,怒聲道:「咱們循著聲去看看,若俺侄兒真要害咱,俺定不饒他!」
「那妖怪設了套,我們還得專門走進去!」
八戒嘟囔著牽馬繞路。
有師父和大師兄在,他倒也不怕那妖怪,只是不想生是非,之前被那銀角大王擒住,他便沒少受罪。
師徒循著聲走了三里路。
只見遠處枝頭吊著一孩童,身上只穿著紅肚兜,屁股都露在外面,看起來好生可憐。
「是個小娃娃呢!」
八戒當即笑出了聲。
若妖怪皆是這般可憐樣,他哪用得著擔驚受怕。
悟空卻是看破了孩童本相,拉著八戒道:「八戒,這孩子是妖怪,火氣大得很,興許是不認得俺,這才扮成這副模樣!」
「猴哥,你少來!」
八戒卻是不信,道:「哪有妖怪把自己吊起來的,我看你是疑神疑鬼多了,見什麼都說妖怪,我就讓你看個明白,省得你挑我理!」
說罷,八戒得意地從懷裡拿出一面寶鏡,對著孩童照了過去,一道光籠罩孩童。
「哇啊,好刺眼!」
孩童嚇得亂叫,卻無變化。
悟空驚疑不定,盯著鏡子。
「這是什麼?」
「猴哥,這是我從文殊菩薩那摸來的照妖鏡,若這孩子是妖怪,只要一照便會現出真身,你看那孩子卻沒變化,定是尋常人家。」
八戒得意炫耀,看向鏡子,卻見鏡中醜陋豬頭,愣了下,當即氣惱地揣進懷裡。
這面鏡子啥都好,唯獨不能照著自己!
「阿彌陀佛!」
唐三葬下了馬,走向孩童。
紅孩兒見唐三葬走來,心中羨慕不已。
真是個好和尚啊,長得如此白嫩俊嬌,若父王有其一半英俊,也不至於與母親分居兩地。
就是徒弟們個個醜陋粗鄙。
紅孩兒眼中噙淚。
「師父,快救我下來。」
「阿彌陀佛,善哉。」
唐三葬笑容綻放,揚起手掌。
熊孩子就該揍啊!
「啪!」
輪廓齊整的掌印深深印在紅孩兒的屁股蛋上面,連五指紋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紅孩兒鼻子一酸,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