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獨棟別墅的大門。
清晨帶著濃烈硝煙味的冷風,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楚淵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色背心。
那猶如鋼澆鐵鑄般的肌肉線條,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六階初期,換血境。
體內的血液奔騰不息。
原本殷紅的血液里,此刻已經摻雜了些許淡金色的碎芒。
每一滴血都重如鉛汞,蘊含著極其恐怖的生機與爆發力。
這種脫胎換骨的奇妙感覺,實在讓人有些上癮。
沿著營地寬闊的瀝青路往前走。
沒走多遠。
一道魁梧的身影迎面走了過來。
是七階宗師,雷破天。
一身筆挺的軍裝沾滿了灰塵。
看這副模樣,顯然是剛從外圍防線巡視回來,整宿未眠。
「喲,雷教官。」
楚淵抬起手,隨意地打了個招呼。
雷破天停下腳步。
那雙銳利的眼眸,上下打量了楚淵一圈,眼底閃過幾分明顯的訝異。
「你小子,氣息怎麼又變了?」
「這才多久,你別告訴我,你又突破了?」
楚淵聳了聳肩,語氣十分平淡。
「水到渠成罷了。」
「昨晚練著練著,就不小心邁進六階了。」
聽著這凡爾賽式的發言。
雷破天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伸手從兜里摸出一包特供香菸,給自己點上一根,又丟給楚淵一根。
「你這修煉速度,簡直不給人留活路。」
「老子當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也是快三十歲才摸到六階的門檻。」
楚淵接過香菸,湊到雷破天的火機上點燃。
深吸一口。
青白色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這幾天感覺如何?」
雷破天吐出煙圈,隨口問了一句。
楚淵彈了彈菸灰。
「還行吧。」
「就是每天操練那三十七個傢伙,閒出屁來了。」
「我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快生鏽了。」
聽到這話。
雷破天先是失笑出聲。
緊接著。
他臉上的笑意迅速收斂,表情變得極為凝重。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跟著冷了幾分。
「小子。」
「你得慶幸現在的無聊。」
雷破天夾著煙的手,指了指營地外那片蒼茫的荒野。
「這裡是前線。」
「真要是忙起來,那就意味著防線外頭,已經滿地都是成千上萬的凶獸屍體了。」
「也意味著,我們又要用麻袋去裝弟兄們的殘肢斷臂。」
楚淵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當然清楚前線的殘酷。
之前那場大型獸潮,就像絞肉機一樣。
幾千名軍人永遠留在了那片焦土上。
還有那個替他擋下致命一擊,倒在血泊里的六階軍人。
前線的每一秒安寧,全是用人命填出來的。
「我巴不得這日子,能一直這麼平淡下去。」
雷破天的嗓音,變得有些沙啞。
楚淵吐出一口濁氣,將菸頭按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我明白了。」
雷破天走上前,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楚淵的肩膀。
「別手軟。」
「用最狠的手段,往死里操練他們。」
「利刃小隊是上面寄予厚望的一把尖刀,也是那三十七個小子的保命符。」
雷破天的目光,看向第三訓練場的方向。
「儘可能幫他們把斬魄刀喚醒。」
「只有自身實力硬了,等下一次獸潮來臨時,他們才能活下去。」
「我不希望下一次打掃戰場的時候,看到他們的銘牌。」
楚淵重重點頭。
「這事交給我。」
……
時間飛逝。
九月初,正值開學季。
蜀都國際機場。
候機大廳里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與前線的肅殺不同,這裡充滿了和平年代的繁華與生機。
林峰穿著一身名牌運動服。
他那胖乎乎的臉上,滿是興奮與不舍交織的複雜情緒。
「爸,媽。」
「你們就送到這兒吧。」
林天誠看著自家這個平時沒個正形的兒子,眼眶泛紅。
「去了軍大,千萬收斂點你那咋咋呼呼的性子。」
「那邊可不比蜀都,全都是全國各地拔尖的妖孽天才。」
「別到處惹是生非。」
林峰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老爸。」
「你膽子也太小了。」
「我好歹也是五階初期的修為,加上A級猛獁象武魂!」
「擱在軍大這一屆新生里,那也是橫著走的存在好嗎?」
林母替兒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滿臉的不解與擔憂。
「真搞不懂你這孩子。」
「帝都京大和魔都武大不比軍大好嗎?非要選個離前線那麼近的軍大。」
林峰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
「老楚在那邊啊。」
「軍大離前線近,搞不好哪天還能溜出去找他喝頓酒。」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多出了幾分認真。
「再說了。」
「要是不離他近點,我怕以後連他的背影都看不見了。」
不遠處。
林清雪一襲純白色的連衣裙,氣質清冷如雪中雪蓮。
周圍不少路人的目光,都頻頻落在她身上。
她身邊站著父母,正在低聲叮囑著什麼。
「清雪。」
「一個人在外千萬照顧好自己。」
林母抹著眼淚。
林清雪輕輕抱了抱母親,嗓音輕柔。
「媽,您放心吧。」
「我是去學府進修,又不是立刻上戰場拼命。」
林父滿臉驕傲地看著自家女兒。
五階中期的修為,外加覺醒了A級斬魄刀袖白雪。
自家女兒的未來,絕對是一片光明坦途。
「去了軍大,也別忘了跟楚淵那小子多走動走動。」
林父壓低聲音提點了一句。
林清雪白皙的臉頰微微一燙。
她當然明白父親話里的潛台詞。
選擇軍大,她心底未嘗沒有跟林峰一樣的隱秘心思。
楚淵的成長速度,實在太恐怖了。
如果自己不拼命往前跑。
恐怕連站在他身邊並肩作戰的資格都沒有。
「我會拼命努力的。」
……
前線。
第三訓練場。
距離楚淵與雷破天的談話,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天。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訓練場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紅。
三十七名利刃小隊的隊員,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一個個大張著嘴巴,像極了缺氧的魚,貪婪地呼吸著渾濁的空氣。
經過十天猶如地獄般的極限體能與真氣壓榨。
這群鐵骨錚錚的軍人,每天都在崩潰的邊緣反覆橫跳。
楚淵負手而立,連一滴汗都沒出。
六階初期的體能,應付這種強度的教學,完全就是遊刃有餘。
「今天就到這裡。」
楚淵丟下一句話,就準備離開訓練場。
就在他剛剛邁出兩步的時候。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尖銳的靈壓波動,突然從人堆里傳出。
楚淵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霍然轉頭,目光鎖定角落的一個短髮女兵。
蘇紅葉。
二十四歲,五階初期修為。
平時在隊伍里話最少,存在感極低。
但她訓練起來,卻比一群大老爺們還要拼命。
此刻。
蘇紅葉緊閉雙眼,眉頭死死擰成一個死結。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一股不屬於她原本真氣屬性的灼熱氣息,正從她體內一點點滿溢出來。
周圍原本癱倒在地的隊員們,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羅向晨第一個翻身爬起,連滾帶爬地退開兩步。
「這動靜……」
「難道是……」
數十雙眼睛,齊刷刷地匯聚到蘇紅葉身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嫉妒、羨慕、期盼。
各種濃烈的情緒,在空氣中瘋狂交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蘇紅葉身上的靈壓波動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劇烈。
周圍的空氣甚至隱隱變得扭曲起來。
熱浪一波接著一波擴散。
嗡!
一聲清脆的劍鳴,毫無徵兆地在眾人耳畔炸響。
蘇紅葉猛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抹明亮的火光。
她下意識地抬起右手。
那把一直陪伴著她,灰白、脆弱、毫無生氣的淺打,憑空出現在掌心。
緊接著。
奇蹟般的一幕發生了。
灰白色的刀身表面,仿佛褪去了一層厚厚的繭。
暗銀色的金屬光澤傾瀉而出。
刀柄上的綁帶,變成了醒目的暗紅色。
護手處多了一圈精緻的梅花狀鏤空銅紋。
雖然還沒有解放,也沒有展現出任何驚天動地的特殊能力。
但這柄刀散發出來的質感和壓迫力,已經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真正的斬魄刀!
不再是任人嘲諷的D級廢武魂。
而是一把擁有無限潛力的殺戮兵器!
「成功了……」
蘇紅葉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長刀。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這麼多年的壓抑、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臥槽!」
人群中爆發出震天動地的驚呼。
一群糙漢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羨慕得哈喇子流了一地。
「真喚醒了啊!」
「老天爺,蘇紅葉這丫頭平時悶不吭聲的,居然比我們還快!」
「眼紅死老子了!」
場面瞬間沸騰。
羅向晨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直接從人群中跳了出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場中央,衝著蘇紅葉咧開大嘴。
「蘇妹子,恭喜啊!」
「不過光看著有什麼意思?」
「來來來,跟老哥練練手,讓大伙兒見識見識你這刀的威力!」
蘇紅葉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她反手握緊了刀柄。
因為喚醒了刀靈,她現在正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自然也想試試自己這把刀的斤兩。
「羅哥。」
「你可是五階巔峰。」
「我才五階初期,這怎麼打?」
蘇紅葉雖然興奮,但理智還在。
羅向晨滿不在乎地拍了拍寬闊的胸脯。
「放心!」
「我把修為壓制在五階初期,絕不占你半點便宜。」
「咱們純用斬魄刀碰一碰!」
聽到這話。
周圍的隊員立馬起鬨。
他們紛紛往後退開,麻利地騰出一大片空地。
楚淵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
他其實也很好奇,蘇紅葉到底覺醒了什麼刀。
場中央。
兩人遙遙相對。
羅向晨收起臉上的嬉笑,神色變得極度肅穆。
他雙手握住自己的淺打,高昂的聲音響徹訓練場。
「割除吧,風死!」
狂風驟起。
黑色的靈壓化作旋風,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原本的長刀,瞬間化作兩把由鐵鏈連接的雙頭鐮刀。
一股凌厲的切割感撲面而來。
周圍堅硬的地面,瞬間被割裂出幾道深可見骨的溝壑。
A級武魂的威壓,展露無遺。
「蘇妹子,該你了!」
羅向晨大喝一聲。
蘇紅葉胸膛劇烈起伏。
她將長刀豎在身前,左手輕輕拂過冰冷的刀身。
而她的腦海中,迴蕩著那個在烈火中傲然挺立的聲音。
「綻放吧,飛梅!」
轟!
一股灼熱的火浪,以蘇紅葉為中心轟然炸開。
暗銀色的長刀形態大變。
刀身變直。
刀刃延伸出幾個猶如樹枝分叉般的小劍刃,通體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粉紅色火焰。
這股火焰,沒有流刃若火那種焚毀一切的霸道,卻透著一股連綿不絕的爆裂氣息。
周圍的隊員忍不住再次發出驚呼。
「火系!」
「居然也是火系斬魄刀!」
「這賣相,絕了!」
然而。
站在場邊的楚淵,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極其古怪。
飛梅?
他盯著蘇紅葉手裡那把造型奇特的斬魄刀,心裡瘋狂吐槽。
這不是死神里,五番隊副隊長雛森桃的斬魄刀嗎?
那可是號稱尸魂界最強肉坦克的女人啊!
被藍染捅,被日番谷捅,被各種敵人變著花樣捅。
怎麼捅都捅不死。
生命力頑強得簡直像個怪物。
楚淵扯了扯嘴角。
蘇紅葉這丫頭,看著嬌滴滴的。
以後……該不會也走上那種瘋狂挨刀的肉盾路線吧?
畫面太美,簡直不敢想像。
沒等楚淵多想。
場上的戰鬥已經打響了。
「小心了!」
羅向晨大吼一聲,率先發難。
他用力甩動手中的粗壯鐵鏈。
其中一把鐮刀猶如漆黑的毒蛇,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直奔蘇紅葉的面門而去。
速度極快。
那是屬於風屬性的極致加持。
蘇紅葉沒有退閃。
她眼中火光一閃。
雙手握住飛梅的刀柄,猛地向前一揮。
嗖!
一顆極度濃縮的粉色火球,從刀尖激射而出,精準無誤地撞在襲來的鐮刀上。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響徹雲霄。
火光沖天。
狂暴的衝擊波,將地面的石板掀飛碎裂。
漫天碎石砸向四周。
羅向晨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鐵鏈傳來。
他的虎口一陣發麻,整個人被震退了好幾步。
「好傢夥!」
「這爆炸威力夠勁!」
羅向晨不驚反喜。
他眼中的戰意,徹底沸騰起來。
兩把鐮刀化作兩團黑色的風暴,從左右兩側同時包抄蘇紅葉。
密集的風刃夾雜在風暴之中,徹底封死了蘇紅葉所有的退路。
蘇紅葉絲毫不亂。
她步伐靈動,手中的紅梅連連揮舞。
砰!砰!砰!
一顆接一顆的火球呼嘯而出。
每一次碰撞,都會引發震耳欲聾的連環爆炸。
火球與風刃,在半空中瘋狂互相湮滅。
整個訓練場,仿佛變成了重火力交戰的陣地。
碎石飛濺。
煙塵瀰漫。
場外的隊員們看得頭皮發麻。
「太猛了!」
「這壓制力,五階初期根本擋不住啊!」
「蘇紅葉平時看著文文靜靜的,打起架來居然是個移動炮台!」
楚淵眯著眼睛。
仔細觀察著兩人的戰鬥軌跡。
不得不說。
蘇紅葉的戰鬥智商極高。
她很清楚飛梅的優勢,在於中遠程的連環爆破轟炸。
所以,她一直利用火球爆炸的反衝力,拉開與羅向晨的距離,根本不給風死近身絞殺的機會。
羅向晨雖然壓制了修為。
但風死那詭異莫測的攻擊軌跡,依然極具致命威脅。
換做一般的同階武者,早就被切成無數碎塊了。
「風輪斬!」
暴喝一聲,果斷改變了戰術。
他將體內的真氣,瘋狂灌注進風死之中。
兩把鐮刀高速旋轉,化作兩個絞肉機般的巨大黑色風輪。
蘇紅葉避無可避。
她銀牙一咬,直接將飛梅橫在身前。
刀刃上的粉色火焰瞬間暴漲,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厚重火焰護盾。
鐺——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風輪死死咬在火焰護盾上。
火花四濺。
蘇紅葉的雙腳,在地面拖出兩條長長的焦黑痕跡。
她被巨大的推力,逼得不斷向後滑行,臉色也因為真氣的消耗而變得煞白。
但她硬是死死扛住了這必殺的一擊。
「差不多了。」
楚淵暗自評判。
蘇紅葉才剛剛喚醒飛梅。
能做到這種地步,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無論是攻擊的爆破力,還是剛才展現出的防禦韌性。
這把刀在她的手裡,絕對能發揮出A級的威力。
「停手吧。」
楚淵的聲音響起。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轟鳴的爆炸聲,傳入場中兩人耳中。
羅向晨立馬中斷了真氣輸送。
風死重新化作淺打的模樣。
蘇紅葉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撤去火焰護盾,飛梅恢復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