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裝直升機的螺旋槳瘋狂撕咬空氣。
狂風順著半開的艙門灌入,刮在人臉上猶如刀割。
楚淵坐在機艙最外側。
往下看,是連綿不絕的黑色荒原。
機艙內,三十七名利刃小隊的隊員全副武裝。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通訊頻道里起伏。
楚淵按住耳麥。
「同步任務簡報。」
滴的一聲輕響。
所有人的戰術護目鏡上,彈出一幅全息地形圖。
代號絕風谷。
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刺痛了每一個隊員的神經。
「目標區域,絕風谷。」
楚淵的聲音蓋過了引擎的轟鳴。
「初步偵測。」
「十六頭六階凶獸,五百頭以上五階凶獸。」
「這只是保守估計。」
「真實數量,大概率只多不少。」
這句話一出,機艙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坐在角落的幾個少尉,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安全鎖。
幾百頭五階凶獸。
還有十幾頭六階凶獸。
而他們利刃小隊呢?
除了楚淵這個隊長是六階。
最強的羅向晨,也只有五階巔峰而已。
剩下的三十六人,還有十幾個四階武者。
讓他們去對抗五百多頭同階,甚至更高階的凶獸?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去送死!
「隊長……」
一個四階巔峰的隊員咽了一口唾沫。
他叫劉海,入伍五年了。
「就憑我們三十幾個人?」
「總指揮部沒有調派重火力支援嗎?」
楚淵掃了他一眼。
「沒有支援。」
「這是我們利刃小隊的獨立任務。」
劉海的心臟,猛地抽搐了幾下。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長刀。
那是一把灰白色的淺打。
沒有名字,沒有刀鐔,連最基本的鋒銳度,都不如部隊配發的制式合金戰刀。
這就是他們被戲稱為「廢武魂」的原因。
在沒有喚醒之前,這玩意兒就是一根易碎的鐵棍。
「覺得害怕?」
楚淵的視線掃過全場。
那三十五張臉龐上,有緊張,有忐忑,也有掩飾不住的恐懼。
這是人之常情。
在絕對的數量和等級壓制面前,沒有任何人能保持絕對的冷靜。
「害怕就對了。」
楚淵站起身,單手抓住艙頂的扶手。
「但軍人的字典里,沒有退縮二字。」
「那些凶獸匯聚在絕風谷,必定有所圖謀。」
「我們的任務,是查清它們的意圖,並將其徹底剿滅。」
「至於你們……」
楚淵停頓了一下。
「我會接下所有六階凶獸,以及大半的五階凶獸。」
「剩下的那些,交給你們。」
「我不要你們打得多漂亮。」
「我要你們在生死邊緣,去體會那種極致的壓迫感。」
「去聽你們手裡那把刀的聲音!」
「淺打是脆弱的。」
「但你們的意志不能脆!」
「希望純粹的鮮血和死亡的危機,能夠逼出你們靈魂深處的真名!」
羅向晨坐在楚淵對面。
他手裡撫摸著已經覺醒的風死,眼底閃爍著狂熱的戰意。
他太清楚那種感覺了。
當初就是被楚淵逼到了絕境,他才聽到了風死的呼喚。
蘇紅葉也一樣。
她腰間的飛梅,正散發著淡淡的溫熱。
而剩下的三十五人,則死死咬住了牙關。
隊長說得對。
他們已經被當作「廢物」太多年了。
現在機會就擺在面前,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明白!」
三十七人齊聲怒吼,聲浪蓋過了直升機的轟鳴。
十五分鐘後。
直升機在距離絕風谷十公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坳降落。
艙門開啟。
三十八道身影猶如鬼魅般竄入密林。
戰術陣型瞬間展開。
楚淵打頭陣,羅向晨和蘇紅葉分居兩翼,其餘人居中策應。
眾人借著夜色和茂密的植被,飛速向絕風谷推進。
周遭的空氣越來越壓抑。
按理說。
這種原始森林邊緣,應該有大量的一二階低級凶獸活動。
但他們一路潛行了七八公里,連一頭最低階的利刃鼠都沒看見。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蟲鳴聲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隊長,情況不對勁。」
羅向晨壓低聲音,在通訊頻道里匯報。
「太安靜了。」
「外圍沒有任何警戒凶獸,甚至連糞便和活動痕跡都很少。」
楚淵打了個停下的手勢。
他蹲在一棵巨大的古樹枝幹上,透過樹葉的縫隙往前看。
前方就是絕風谷的入口。
兩側是高聳入雲的黑色峭壁,中間只有一條不到三十米寬的狹長通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這不是死了一兩頭凶獸能散發出來的味道。
這是屠宰場才有的惡臭。
「保持隱蔽。」
「開啟熱成像,繼續推進。」
楚淵一揮手。
眾人猶如幽靈般滑下樹幹,貼著峭壁邊緣,無聲無息地潛入峽谷。
越往裡走,血腥味越重。
劉海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強忍著不適,緊緊握住腰間的淺打。
手心全是冷汗。
峽谷內部的空間豁然開朗。
當眾人潛伏到一處高地,看清前方的景象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盆地。
盆地中央,有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深潭。
只不過。
潭水不是清澈的,而是猩紅的血色!
而在血潭的最中央,生長著一株詭異的植物,通體漆黑,頂端結著一顆散發著妖異紅芒的果實。
果實像心臟一樣,還在有規律地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會抽取血潭中的血液。
血潭周圍。
密密麻麻的五階凶獸,正像朝聖一樣趴在地上。
它們在顫抖。
它們在恐懼。
因為在這些五階凶獸的外圍,站著十九頭體型龐大、氣息恐怖的六階凶獸!
不是監控里顯示的十六頭,而是十九頭!
此刻。
一頭六階初期的鐵甲地龍,一口咬住旁邊一頭五階巔峰的疾風狼。
鋒利的獠牙,輕易刺穿了疾風狼的防禦。
疾風狼甚至不敢反抗,只能發出悽厲的哀鳴。
鐵甲地龍猛地一甩頭,將疾風狼撕成兩半。
滾燙的獸血噴灑而出,盡數落入那個巨大的血潭之中。
那一顆詭異的果實,吸收了新鮮的血液後,跳動得更加劇烈了。
「它們在血祭……」
隊伍里。
一個年紀最大的五階後期的老兵,聲音都在發抖。
他叫趙剛,在邊境線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年。
「這是血菩提。」
「傳說中,能讓六階凶獸無視瓶頸,直接突破到七階的天地奇物!」
「但這種東西極難成熟。」
「需要海量的凶獸精血來澆灌。」
「這群畜生,是把方圓百里的五階凶獸都趕到了這裡,當成血食來催熟血菩提!」
聽到這話。
所有隊員遍體生寒。
凶獸內部的等級森嚴,比人類社會殘酷百倍。
高階凶獸為了突破,根本不在乎低階凶獸的死活。
可想而知。
一旦血菩提成熟。
這群六階的凶獸,還會爆發一場六階凶獸的爭鬥。
吞食血菩提的六階凶獸,則會進化成新的七階霸主!
「隊長……」
劉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打顫。
「數量太多了。」
「而且還有三頭六階後期的存在!」
「就算您能擋住,我們這些人一旦被發現了,瞬間就會被獸潮淹沒。」
聞言。
楚淵沒有回頭,目光盯著血潭邊那幾頭最強大的凶獸身上。
兩頭六階後期的赤瞳魔猿。
一頭六階巔峰的暗影毒蛟。
「計劃變更。」
楚淵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但落在隊員耳朵里,卻仿佛一針強心劑。
「我負責清場。」
「你們待在原地,不要輕舉妄動。」
「等我把局面撕開,你們再挑落單的五階凶獸下手。」
交代完畢。
楚淵直接從高地的岩石上站了起來。
沒有任何掩飾。
沒有任何隱蔽。
他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陰影,一步步向著盆地中央走去。
「隊長!」
羅向晨急了,下意識想跟上去。
卻被蘇紅葉一把按住。
「執行命令!」
蘇紅葉咬著牙,死死盯著楚淵的背影。
楚淵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為沉重。
腳下的碎石,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在這死寂的峽谷中,顯得無比刺耳。
最外圍的一頭五階凶獸,率先察覺到了不對勁。
它猛地抬起頭。
一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這個突然出現的人類。
緊接著。
第二頭、第三頭……
數百頭五階凶獸,連同那十九頭六階凶獸,全部將目光鎖定了楚淵。
被幾百雙嗜血的眼睛盯著是什麼感覺?
利刃小隊的隊員們,只是在遠處看著,都覺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但楚淵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往前走。
「吼——」
一頭脾氣暴躁的六階初期裂地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不允許一個弱小的人類,打擾它們的血祭儀式。
裂地熊邁開粗壯的四肢,宛如一輛重型坦克,轟然撞向楚淵。
楚淵停下腳步。
他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萬象一切皆化作灰燼。」
低沉的吟唱聲,在空曠的峽谷中迴蕩。
隨著楚淵修為突破到六階初期。
這是他第一次,在毫無顧忌的情況下,全力解放這把炎系最古老、最強的斬魄刀。
「流刃若火!」
轟!
拔刀的瞬間。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熱浪,以楚淵為中心,轟然爆發!
沒有火光沖天。
沒有絢麗的特效。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白熾色的火焰!
八千度的高溫!
這是足以將鋼鐵瞬間氣化的恐怖溫度。
那頭狂奔而來的六階初期裂地熊,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當它撞入楚淵身前十米的範圍時,龐大的身軀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火牆。
皮毛瞬間碳化。
血肉瞬間蒸發。
連堅硬的骨骼,都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白灰。
全場死寂。
無論是峽谷內的凶獸,還是高地上的利刃小隊。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一擊。
秒殺六階凶獸!
連一具全屍都沒留下!
劉海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他知道隊長很強,畢竟視頻里看過。
但隔著屏幕,和身臨其境,完全是兩個概念。
那種鋪面而來的熱浪,哪怕隔著幾百米,都烤得他們護目鏡發出警報。
太可怕了。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掌握的力量!
楚淵沒有停頓。
他雙手握住纏繞著白熾火焰的刀柄,猛地將刀尖刺入腳下的岩石。
「火焚城郭!」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
這不是普通的地震。
這是地底岩漿被強行抽取、噴發的前兆。
在所有凶獸驚恐的目光中。
一圈高達百米的火牆,從地底轟然升起!
火牆呈現出完美的圓形,將血潭、十九頭六階凶獸,以及距離血潭最近的兩百多頭五階凶獸,全部圈在了其中。
楚淵自己,也處在火牆的中心。
超過八千度的高溫,在封閉的空間內瘋狂肆虐。
那些五階凶獸,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地獄般的溫度。
離火牆近的,直接被燒成灰燼。
離得遠的,也被高溫瞬間抽乾了體內的水分,變成了一具具乾癟的焦屍。
僅僅一個照面。
兩百多頭五階凶獸,全滅!
只剩下十八頭六階凶獸,靠著強大的肉身和護體能量,還在苦苦支撐。
但它們的眼中,已經充滿了絕望。
那頭六階巔峰的暗影毒蛟,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
它試圖衝破火牆逃離。
龐大的身軀狠狠撞在火牆上。
「嘶啦——」
令人牙酸的燒焦聲響起。
暗影毒蛟鱗片炸裂,半邊身子都被燒成了焦炭,慘叫著倒飛回血潭邊緣。
出不去!
這火牆簡直就是無法逾越的銅牆鐵壁!
「現在,是我的獵殺時刻。」
楚淵握著流刃若火,沖向那些瑟瑟發抖的六階霸主。
火牆之外。
高地上的利刃小隊,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沖天而起的巨大火牆。
感受著空氣中扭曲的光線。
「這……這就是流刃若火……」
趙剛咽著乾澀的喉嚨,聲音沙啞得可怕。
「難怪上面要組建利刃小隊。」
「只要我們之中,能再出幾個哪怕只有隊長十分之一威力的斬魄刀……」
就在眾人震撼之際。
一聲憤怒的狂吼,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火牆之外,還剩下三百多頭五階凶獸!
它們原本被六階霸主壓制,又被突如其來的火牆嚇破了膽。
此刻,它們將滿腔的恐懼和憤怒,全部轉移到了高地上的利刃小隊身上。
人類的氣味,對於它們來說,就像是黑夜裡的明燈。
「吼!」
幾頭五階巔峰的嗜血狂獅率先發動了衝鋒。
隨後。
三百多頭五階凶獸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向高地。
「準備戰鬥!」
羅向晨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拔出腰間的風死,解放語瞬間念出。
「割除吧,風死!」
羅向晨怒吼一聲,直接從高地躍下,迎向獸潮。
他雙手飛速旋轉。
兩把黑色的鐮刀,宛如奪命的圓月彎刀,在獸群中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風死附帶的極致切割屬性,讓他在短時間內,硬生生擋住了最正面的衝擊。
蘇紅葉緊隨其後。
「綻放吧,飛梅!」
粉色的梅花在刀刃上綻放。
她揮動斬魄刀。
一顆顆核桃大小的粉色火球,如同暴雨般砸向獸群。
轟!轟!轟!
火球一旦接觸到凶獸,立刻引發劇烈的爆炸。
這兩個覺醒了斬魄刀的傢伙,展現出了極其強悍的戰鬥力。
但,凶獸太多了。
三百多頭五階凶獸!
羅向晨和蘇紅葉再強,也無法防守所有的死角。
很快,十幾頭五階中期的疾風狼,繞過了正面的防線,找上了其他的隊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