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牆之內。
八千度的高溫,讓空間呈現出水波般的扭曲。
這裡的空氣早已被抽乾。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燒紅的木炭。
剩下的十幾頭六階凶獸,徹底陷入了癲狂。
它們發瘋般地攻擊火牆,利爪拍在火牆上,焦臭味沖天而起。
暗影毒蛟那龐大的身軀,狠狠撞擊火焚城郭。
可反彈回來的力道,伴隨著極度的高溫,將它引以為傲的鱗片大面積燒熔。
毒液還沒噴出,就在半空中蒸發成虛無。
楚淵提著流刃若火,站在火牆中心。
外界的廝殺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聽見了利刃小隊成員的怒吼,也聽見了骨頭斷裂的悶響。
但他根本沒有撤掉火牆的打算。
溫室里養不出真龍。
斬魄刀是靈魂的具象。
只有把這些軍人逼到死亡的懸崖邊,那群沉睡的刀靈才會被真正激怒。
「嗷吼!」
就在這時。
一頭六階初期的裂地魔熊,再也受不了這種煎熬。
它放棄了攻擊火牆,轉身撲向楚淵。
只要殺了這個人類,火牆就會消失!
龐大的陰影籠罩了楚淵。
熊掌帶起一陣腥風,連空氣都在哀鳴。
楚淵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手中的太刀隨意翻轉。
「唰!」
一道極其耀眼的火線,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半圓。
裂地魔熊的動作瞬間定格。
它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軀,從中間整齊地分為兩半。
切口處沒有一滴鮮血流出。
八千度的高溫,在斬斷它身體的瞬間,就將傷口徹底碳化,甚至連內臟都被燒成了灰燼。
「撲通。」
兩半焦黑的屍體砸在地上,揚起一蓬火星。
六階凶獸。
一刀秒殺。
楚淵連《無影刀》的武技都沒用。
光憑六階初期的修為,加上流刃若火的基礎攻擊,殺這些同階凶獸宛如砍瓜切菜。
其他十五頭六階凶獸,全都僵在了原地。
恐懼徹底擊碎了它們的凶性。
楚淵提著刀,一步步向前走去。
殺戮開始。
沒有任何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刀鋒所過之處,只有殘肢斷臂和焦臭的青煙。
僅僅三分鐘。
絕風谷的中心,就堆滿了六階凶獸的殘骸。
火牆的溫度實在太高了。
哪怕是六階凶獸的肉身,也在飛速碳化。
原本占據中心位置的那個水潭,此刻已經徹底沸騰。
潭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
白色的水蒸汽剛一升起,就被高溫氣化。
潭水見底了。
楚淵的目光,落在潭底中央的那塊巨石上。
火焚城郭的溫度,連地面的岩石都燒得融化成了岩漿。
但那塊巨石,卻沒有半點損傷。
因為巨石的頂端,長著一株奇特的植物。
一根通體血紅的藤蔓,上面掛著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果實。
果實晶瑩剔透,宛如最頂級的紅寶石,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血光。
正是這層血光,將八千度的高溫隔絕在外。
「血菩提?」
楚淵挑了挑眉。
剛才那名老兵認出的天材地寶,果然不是凡物。
這東西,居然還在?
楚淵大步走上前,緩緩伸出左手,穿透那層血光。
觸手溫潤,帶著一股極其龐大的生命能量。
很快。
楚淵將一顆血菩提摘下,放入隨身攜帶的特製金屬盒中。
做完這一切。
楚淵才抬起頭,目光穿透熊熊燃燒的火牆,看向了火牆之外。
火牆之外。
三百多頭五階凶獸,已經徹底陷入了嗜血的瘋狂。
它們失去了高階凶獸的壓制,又被火牆的恐怖溫度驚嚇。
所以,他們只能把所有的恐懼和暴戾,發泄在眼前的幾十個人類身上。
羅向晨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絞肉機。
五階巔峰的修為全開。
手中的風死,化作兩道黑色閃電。
鐮刀的鋒刃,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每一次旋轉,都會帶走幾頭五階凶獸的生命。
「滾開!」
羅向晨怒吼著。
他一腳踹碎一頭狂狼的胸骨,風死順勢切下另一頭魔豹的頭顱。
「轟!轟!轟!」
蘇紅葉站在側翼。
臉盆大小的火球連環爆炸。
爆炸的衝擊波,硬生生阻斷了凶獸的衝鋒勢頭。
這兩個覺醒了斬魄刀的人,展現出了堪比一個連的恐怖火力。
但凶獸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防線終究是有漏洞的。
幾十頭五階中期的嗜血魔狼,繞過了正面的爆炸區。
它們猩紅的眼睛,盯上了後方那些沒有覺醒斬魄刀的隊員。
在它們的眼裡。
這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結陣!」
一個五階中期的老兵厲聲大吼。
他叫王猛,利刃小隊一分隊副隊長。
平時性格極其暴躁,作戰風格更是悍不畏死。
他雙手握緊重型合金斬馬刀,頂在隊伍的最前面。
「砰!」
一頭嗜血魔狼撞在斬馬刀上。
巨大的力量,讓王猛的雙臂肌肉瞬間崩裂,鮮血飛濺。
合金斬馬刀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刀刃上崩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還沒等王猛喘口氣。
另外兩頭五階中期的魔狼,已經從側面撲了上來。
「老王小心!」
後方,一名四階巔峰的年輕隊員大吼著衝上來。
他揮舞著手裡的戰刀,試圖逼退魔狼。
但四階的攻擊,打在五階魔狼的皮毛上,連防禦都破不了。
魔狼反手一爪。
年輕隊員就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
「小李!」
王猛目眥欲裂。
他瘋了一樣揮舞斬馬刀,砍在一頭魔狼的背上。
「咔嚓!」
特製合金打造的戰刀,再也承受不住如此高強度的碰撞。
當場斷成兩截。
失去武器的瞬間。
一頭體型最為龐大的頭狼,張開血盆大口,咬向王猛的脖頸。
躲不開。
速度太快了。
王猛的瞳孔急劇收縮。
五階凶獸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已經扑打在他的臉上。
要死了嗎?
老子在邊境砍了十年的凶獸,最後連自己刀的名字都沒叫出來。
真特麼憋屈啊!
周圍的隊員,發瘋般地衝過來救援。
羅向晨更是拋下正面的敵人,試圖擲出風死。
來不及了。
頭狼的獠牙,已經觸碰到了王猛的皮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王猛腰間那把一直毫無動靜的灰白淺打,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震顫。
這種震顫,直接穿透了皮肉,直擊王猛的靈魂。
火牆中心。
楚淵握刀的手微微一松,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終於到了。
人在極度不甘和瀕臨死亡的瞬間,靈魂的波動是最強烈的。
這是打破那層厚重壁壘的最佳時機。
……
王猛的腦海中,突然炸開一聲驚雷。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他眼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絕風谷。
不再是血盆大口的魔狼。
而是一片荒蕪的戈壁灘。
在他的對面,站著一個光頭男人。
男人的眼角,塗著紅色的眼影,扛著一把長槍。
那是他的刀靈。
這段時間以來。
王猛在刀禪的時候,偶爾會來到這個戈壁灘。
但他是個大老粗,根本不懂什麼溝通交流,只會打架。
每次進來,他都會和這個光頭男人死磕。
然後被打得鼻青臉腫,踢出內心世界。
最重要的是。
光頭男人的脾氣,比他還爆,從來不說自己的名字。
只是一邊揍他,一邊嘲笑他太弱。
但此刻。
光頭男人沒有嘲笑他。
而是將扛在肩上的長槍,重重地頓在戈壁灘上。
「快死了啊。」
光頭男人的聲音透著狂放。
「連刀都拔不出來的廢物,也配當我的主人嗎!」
王猛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老子不是廢物!」
「老子就算死,也要咬下它一塊肉!」
一股狂放的殺意直衝雲霄。
光頭男人突然大笑起來,眼角的紅色眼影仿佛都在燃燒。
「好!」
「那就來大鬧一場吧!」
「記住我的名字,給我狠狠地砍碎它們!」
……
現實世界。
頭狼的獠牙,已經刺破了王猛的頸動脈。
一滴鮮血滲出。
就在這一毫秒之間。
王猛的手,如同閃電般握住了腰間那把廢鐵的刀柄。
拔刀。
一股極其強悍的白色靈壓,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即將撲在他身上的頭狼,被硬生生掀飛出十幾米遠。
「伸長吧!」
王猛揚起頭,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鬼燈丸!」
解放語落下的瞬間。
那把灰白色的脆弱長刀,在耀眼的白光中迅速變形。
木質的刀柄瘋狂拉長,化作結實的槍桿,頂端則變成了一柄閃爍著寒芒的薙刀!
強大的武魂反哺之力,瞬間席捲王猛全身。
斷裂的肌肉強行癒合。
五階中期的真氣,在這一刻如同沸騰的岩漿般暴漲。
鬼燈丸,參戰!
「來啊!畜生們!」
王猛雙眼赤紅,雙手握住鬼燈丸的長槍中段。
他在半空中猛地扭轉,長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而出。
「砰!」
那頭將他逼入絕境的五階頭狼,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
堅硬的頭骨,就像西瓜一樣被薙刀瞬間抽爆。
紅白相間的液體濺了一地。
秒殺!
五階中期的王猛,借著A級武魂的加持,一擊秒殺同階頭狼。
周圍的幾頭魔狼,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退了半步。
「哈哈哈哈!」
「痛快!太特麼痛快了!」
王猛狂笑著,提著鬼燈丸直接衝進了魔狼群中。
他本就擅長大開大合的剛猛路子。
有了鬼燈丸,更是如虎添翼。
長槍突刺。
一頭魔狼被釘穿在岩石上。
槍尾橫掃。
另一頭魔狼的脊椎當場斷裂。
王猛完全放棄了防禦,用最野蠻、最純粹的暴力碾壓一切。
這把刀的性格,和他簡直是絕配,都是只為廝殺而生的瘋子!
遠處的羅向晨看到這一幕,激動得大吼起來。
「老王!」
「幹得漂亮!」
蘇紅葉也是精神大振,火球的釋放頻率再次提升。
利刃小隊的壓力驟減。
但危機並沒有解除。
王猛的爆發,吸引了更多凶獸的注意。
七八十頭五階凶獸,開始向後方的隊員區域迂迴。
那名被拍飛的年輕隊員李長風,正躺在一塊巨石後面咳血。
他叫李長風。
四階巔峰修為。
是利刃小隊除了楚淵之外,最年輕的一個兵。
平時沉默寡言,像個透明人。
但他練習拔刀術的次數,是全隊最多的。
他喜歡一擊致命的快感。
但此刻,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胸口的傷痕火辣辣地疼。
肺葉肯定受損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視線中。
三頭幽影豹,已經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
它們走路沒有一點聲音,宛如暗夜裡的刺客。
「長風!躲開!」
遠處的一名老兵驚恐地大喊,拼命往這邊跑。
但距離太遠了。
幽影豹的後腿猛然發力。
三道黑色的殘影,帶著凌厲的風聲,直撲李長風的喉嚨。
李長風躺在地上,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黑影。
他的手,死死扣在腰間的刀柄上。
由於過度用力,指指節已經發白。
要死了。
真不甘心啊。
老王都拔出自己的刀了。
我明明那麼努力地去聽,為什麼什麼都聽不到。
他在內心世界,看到的是一片陰暗的沼澤。
一條巨大的白蛇盤踞在泥潭裡。
無論李長風怎麼呼喚,白蛇只是用猩紅的豎瞳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嘲弄。
「是我太弱了嗎……」
李長風在心裡苦澀地呢喃。
幽影豹的利爪,已經撕裂了他面門的空氣。
他甚至能看清幽影豹爪子上的倒刺。
絕境。
真正的絕境。
李長風不想認命。
他強忍著胸口的劇痛,試圖將那把隨時會碎的淺打拔出來。
就算斷了。
也要捅進這畜生的眼睛裡!
這是身為利刃小隊成員的最後尊嚴。
「你想殺誰?」
突然。
一個極其陰冷的聲音,在李長風的腦海中響起。
就像是一條毒蛇,順著脊椎爬上了大腦。
李長風的瞳孔猛地收縮。
時間在這一刻放慢。
他毫不猶豫地在心底咆哮。
「全部!」
「我要殺光眼前這些畜生!」
冰冷的聲音輕笑了一聲。
「那就射殺它們吧。」
現實世界。
李長風的手腕瞬間發力,拔出了那把灰白色的長刀。
刀刃平舉,刀尖對準了半空中的三頭幽影豹。
沒有任何華麗的光影爆發。
也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壓波動。
李長風的眼神變得極其冷厲,宛如毒蛇吐信。
「射殺他。」
「神槍!」
錚——
一聲極其尖銳的氣爆聲,驟然在絕風谷內炸響。
那把原本只有一米長的刀刃,化作一道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白光。
速度太快了。
快到了連聲音都無法追上它的腳步。
「噗!噗!噗!」
連續三聲沉悶的穿透音同時響起。
半空中的三頭幽影豹,身體猛地僵住了。
它們的眉心處,多出了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
大腦被瞬間貫穿。
下一毫秒。
伸長出去的刀刃,又以同樣不可思議的速度收縮回來,恢復成了原本一米長的短刀模樣。
只有刀尖上滴落的幾滴鮮血,證明了剛才那一擊的恐怖。
一刀。
貫穿三頭五階初期的凶獸。
甚至沒有給它們留下任何慘叫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