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抬頭,目光與炎武上師隔空相撞。
那股威壓如山嶽傾塌,換作尋常內院弟子,恐怕早已雙膝發軟,跪伏於地。
可陸雲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將手中的趙元崩又提緊了幾分。
「呃——啊——」
趙元崩的掙扎越發劇烈,雙腿在空中胡亂踢蹬,眼珠漸漸凸出,布滿血絲。
而一旁的炎若溪,同樣遭受更加強烈的靈魂威壓。
整個人更加痛苦不已。
「小雜碎!」
炎武上師落於十丈之外,面色陰沉如鐵,「本座命你,立刻放下他們!」
他的聲音蘊含著磅礴真氣,震得四周岩壁上的冰霜簌簌而落。
陸雲卻仿佛沒聽見一般,只是淡淡地看著他:「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命令我?」
此言一出,炎武上師眼角狠狠一跳。
他在外院執掌權柄數十年,便是內院那些核心弟子見了,也要給他幾分薄面。
何時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輩如此羞辱過?
「好,好,好!」
炎武上師連道三個「好」字,怒極反笑,「孽障,你擅闖禁地,劫走受罰弟子,重傷我助教,如今又在本座面前逞凶。今日便是鬧到院長面前,本座也要將你就地正法!」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勢暴漲。
一股熾烈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周圍的溫度驟然攀升,地面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蒸發,化作騰騰白霧。
合道境五重!
這便是外院十大導師的真正實力。
炎武上師這一出手,便讓整座思過崖都震顫起來。
無數細小的碎石從岩壁上簌簌滾落。
遠處那三名執法弟子,感受到這股威壓,更是直接癱軟在地,連站都站不起來。
「小畜生,受死!」
炎武上師一掌拍出。
這一掌,與方才厲絕的火焰巨掌截然不同。
厲絕那一掌,聲勢雖大,卻只是靈氣外放。
而炎武上師這一掌,引動了天地之間的火行元氣,整片天空都仿佛燃燒起來,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火焰巨手,朝著陸雲當頭壓下。
掌未至,地面的岩石已經開始熔化,化作通紅的岩漿。
陸雲抬起頭,望著那從天而降的火焰巨掌。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他沒有選擇硬碰硬。
對方修為遠在自己之上,貿然硬剛,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陸雲拿出一張神行遁走符,正打算離開。
可突然一道身影橫在了他的身前。
這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穆清瑤的導師周玄。
周玄使出渾身解數,同樣一掌拍出,硬生生接下了炎武上師的那一掌。
只是接下這一掌後,周玄嘴裡噴出一口猩紅鮮血,整個人的氣息也萎靡下去,儼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炎武上師,陸雲乃內院弟子,不歸我們外院所管,你沒有資格對他動手。」
周玄硬撐著一口氣,擋在陸雲身前,嘶啞著聲音說道。
炎武上師收掌而立,目光冷厲如刀。
「周玄,你不過一個執事,也管攔本上師。此子在外門胡作非為,我身為上師就有資格管!而你的弟子……更是目中無人,被罰入思過崖已經算是給你幾分薄面了,卻沒想到她不知悔改,聯合其餘人擅闖禁地……理應同罪。」
炎武上師厲聲喝道,不依不饒。
周玄嘴角溢血,卻依舊挺直脊樑,紋絲不動。
「上師若要問罪,周某無話可說。但陸雲是為了救我徒弟才擅闖禁地,這份罪責,周某一力承擔!」
他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
陸雲看著眼前這個中年男子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你承擔?你拿什麼承擔?」
炎武上師冷笑一聲,目光落在周玄身上,滿是輕蔑,「周玄,你不過是個連自己徒弟都護不住的廢物執事。今日之事,你擔得起嗎?」
周玄面色蒼白,卻毫不退讓。
「擔得起要擔,擔不起也要擔。」
穆清瑤選擇拜入他門下,他這個做師父的沒本事,護不住她,讓她受盡欺凌,罰入思過崖。
心中一直有愧。
而陸雲卻膽敢為了穆清瑤闖入禁地。
這讓他更是愧上加愧。
所以此刻他無論如何都不會退縮。
「廢話少說!」
炎武上師已不耐煩,周身氣勢再度攀升,「周玄,既然你找死,本座便成全你!等收拾了你,再收拾那兩個小畜生!」
他雙手結印,虛空中陡然浮現出九柄火焰凝聚的長劍。
每一柄都熾烈無比,劍身之上符文流轉,隱隱傳出鳳鳴之聲。
「九炎劍訣——去!」
九柄火焰長劍呼嘯而出,化作九道流光,朝著周玄疾射而來。
周玄面色凝重,咬牙催動體內殘存的真氣,在身前布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罩。
可那光罩才成形,便被第一柄火焰長劍刺得搖搖欲墜。
第二柄,第三柄……
當第四柄火焰長劍刺來時,光罩轟然碎裂。
周玄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鮮血狂噴。
「周執事!」
陸雲目光一凜,身形一動便要上前。
可周玄卻掙扎著抬起手,朝他擺了擺。
「別……別過來……」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踉蹌著站起來,又一次擋在陸雲身前。
他的胸前已被鮮血浸透,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可他的眼神,卻依舊倔強。
「上師……要動手……就從周某屍體上……踏過去……」
他每說一個字,嘴角便溢出一口鮮血。
炎武上師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唯唯諾諾、任人揉捏的廢物執事,竟有這般硬骨頭。
但隨即,那抹異色便被更濃烈的殺意取代。
「好,很好。」
他冷聲道,「既然你想死,本上師就成全你。」
剩餘的五柄火焰長劍呼嘯而起,朝著周玄當頭斬下。
「想要他們活命的話就給我住手。」
卻在這時,陸雲的聲音陡然響起。
只見他一隻手背著穆清瑤。
另一隻手本來抓著趙元崩的,但此時趙元崩已經被他扔在了地上,一隻腳踩住了命脈,而那空出來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拿出了凌雲劍。
此時那凌雲劍正抵在了炎若溪的脖子上,只要稍稍用力,炎若溪的腦袋就會徹底和身體分家。
毫無疑問,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雲用炎武上師女兒的性命來威脅他。
陸雲就不信……他還敢動手。
「孽障!擅闖禁地已是重罪,重傷助教和外院弟子更是罪加一等,如今還敢在本上師面前挾持人質,更是罪無可恕!」
「現在給你一次機會,乖乖將他們全都放了,否則……」
炎武上師立即收手,鼻子都要氣歪了。
那就要落到周玄身上的五柄火焰長劍驟然消失。
可即便如此,周玄體內的力氣也像是被瞬間抽乾一樣,整個人癱倒在地,渾身大汗淋漓。
然而陸雲卻並不等他說完。
咔嚓!
他一腳踩下去,將趙元崩一隻手直接踩斷。
「啊!」
趙元崩慘叫一聲,痛苦萬分。
陸雲卻笑道:「炎武上師,你到底分不分得清現在的情勢。你覺得現在的你,還有資格在我面前這麼耀武揚威嗎?若是想要你女兒活命的話,就乖乖退到一旁,否則……你女兒的下場絕對比趙元崩還要慘。」
這般說著,陸雲又是一腳。
這一次將趙元崩另外一隻手也踩斷了。
兩手被廢,趙元崩徹底崩潰。
原以為回到大武書院,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盤。
原以為藉助炎武上師,就可以報仇雪恨。
卻萬萬沒想到……結果會變成這樣。
這陸雲太變態了。
這哪裡是人。
這分明就是妖孽。
話音落下,陸雲手中的凌雲劍還故意又往炎若溪脖頸處遞了半分。
劍刃鋒利,瞬間割破嬌嫩的皮膚,滲出一線猩紅。
「爹!」
炎若溪嚇得魂飛魄散,慘聲尖叫。
她從小被炎武上師捧在手心裡長大,何時受過這等驚嚇?
方才那靈魂威壓已經讓她痛不欲生,如今又被冰冷的劍刃抵住咽喉,那種瀕死的恐懼幾乎將她吞沒。
「住手!」
炎武上師臉色驟變,下意識踏前一步。
可陸雲只是微微挑眉,劍刃便又緊了一分。
炎若溪脖頸上的傷口更深,鮮血順著劍身滴落,在冰涼的岩石上綻開朵朵血花。
「退後。」
陸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炎武上師死死盯著他,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執掌外院權柄數十載,何曾受過這等脅迫?
可偏偏,被挾持的是他唯一的女兒。
「好,好,本上師退後便是。但若是你敢再動我女兒,我無論付出何等代價,都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咬著牙,緩緩後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岩石上踏出深深的腳印。
陸雲卻仍不滿意:「再退。」
炎武上師額頭青筋暴起,卻只能繼續後退。
一直退到三十丈外,陸雲才微微點頭。
炎武上師面色鐵青:「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
陸雲淡淡道,「很簡單。第一,撤銷對穆清瑤的處罰,恢復她在外院應有的一切待遇。第二,你女兒當眾向穆清瑤道歉,並且保證以後絕不再找她麻煩。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元崩身上。
「這個人,我要帶走。」
炎武上師大怒,「小子,你別得寸進尺!」
咔嚓!
咔嚓。
又是兩道骨頭碎裂的聲音。
這一次陸雲踩斷了趙元崩的兩條腿。
四肢全斷,趙元崩徹底陷入昏迷。
以後就算醒過來,也不可能再有任何作為。
「你……」
炎武上師怒不可遏。
可他的女兒還在陸雲手上。
他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他憤懣之時,一群人匆匆趕來。
為首者……赫然正是外院副院長秦涯。
炎武上師見到他,心頭猛然一喜。
誰不知道……秦涯能夠有今日的地位,少不了諸葛世家的扶持。
諸葛世家將陸雲視作眼中釘。
秦涯自然也不希望陸雲好過。
而陸雲見到秦涯到來,同樣面色也是一冷。
之前入院考核的時候,這秦涯相幫諸葛世家,想要將陸雲拒之門外!
這筆帳……陸雲還沒找他算。
「陸雲,你好大的膽子。縱然你是內院弟子,但也不是你在外院行兇的資本。這般為所欲為的行徑,當真是大逆不道!今日本副院長……就要替外院清理門戶。」
秦涯一出場,目光直視陸雲。
趙元崩和炎若溪一直針對穆清瑤,甚至故意將其罰入思過崖,就是為了引陸雲前來,繼而對陸雲動手,這些事情……秦涯全都看在眼裡。
但他並未阻止。
因為他也在等!
等陸雲前來,然後給他一個名正言順對陸雲動手的機會。
畢竟……諸葛世家已經下了死命令。
陸雲必須死。
在這之前,他本以為炎武上師就可以解決掉陸雲,從而不用再讓他親自動手。
卻沒想到這炎武上師這麼沒用。
眼看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所以秦涯親自出場了。
今日!
勢必要拿下陸雲。
不讓陸雲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話音剛落,秦涯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那股威壓比炎武上師更強,更盛,更霸道。
合道境七重!
這便是外院副院長的真正實力。
陸雲瞳孔微縮,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以他現在的修為,想要與合道境七重的強者抗衡,無異於痴人說夢。
「秦副院長好大的威風。」
陸雲強裝鎮定,冷笑一聲,面上不動聲色,腦海中卻在急速運轉。
神行遁走符還在。
但帶著穆清瑤和周玄兩人,想要從合道境七重手中逃脫,難如登天。
更何況,秦涯既然敢親自出手,必定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陸雲,放下人質,束手就擒。」
秦涯緩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震顫一次,「本副院長可以給你一個體面。否則——」
他抬手虛握,虛空中的靈氣瞬間凝結成一隻無形大手。
光是成型,就讓四周的空氣停滯。
讓周圍所有人全都好似要窒息一般。
話音未落,那隻無形大手已經朝著陸雲當頭罩下。
不是試探,不是威懾。
是殺招。
秦涯根本沒打算給陸雲任何辯駁的機會,也沒打算顧及炎若溪的性命。
或者說——炎若溪的死活,對他來說,遠不及「陸雲必須死」這五個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