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籙院。
付生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支符筆,面前鋪著一張尚未完成的符紙,卻遲遲沒有落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有些出神。
「老付。不好了。」
江鶴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急促。
老付回過神來,放下符筆,看向推門而入的大弟子。
「怎麼了?」
「小師弟被趕出書院了!」江鶴川道,「院長親自下的令,現在人應該已經走了。」
老付猛地站起來,臉色一變。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主殿那邊已經散了。」
「怎麼回事?為何從沒有人來通知我們符籙院?還有那小子人呢?」
付生滿臉著急。
江鶴川連忙道:「我去問過了,他已經離開大武書院了。」
付生面色一沉:「什麼?他就走了?什麼時候走的?」
江鶴川道:「就剛剛!甚至都沒有回我們符籙院收拾東西。」
付生一拍桌子,抬腳就往外走,「走,去追!」
江鶴川、李慕白、李馨兒三人連忙跟上。
四個人一路小跑,穿過重重院落,經過演武場時引來了不少弟子的注目。
「快看,符籙院的人。」
「這是要去哪?這麼著急?」
「聽說陸雲被趕出去了,他們應該是去送的吧。」
「切,一個被趕出去的人有什麼好送的。」
「那你可不知道,據說這陸雲符籙天賦了得!是符籙院崛起的希望。現在陸雲走了,只怕符籙院又要更加沒落了。」
李馨兒聽見這些話,氣不打一處來。
但她沒有時間去計較這些,咬著嘴唇,只是加快了腳步。
四個人跑到書院大門口,氣喘吁吁。
大門敞開,門前的青石長街上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人呢?」李馨兒四處張望,聲音帶著幾分焦急,「走了?這麼快?」
江鶴川走到門衛處,拱手問道:「請問,有沒有看到我們符籙院的陸雲出去?」
門衛想了想,點頭道:「有,走了大概一刻鐘了,往南邊去了。」
「一刻鐘……」
付生眉頭緊皺,看向南邊那個方向,盡頭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我去追!」
李慕白說著就要往外跑。
「等等。」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四個人回頭,只見蘇凌月從書院裡面走出來,月白色的長裙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蘇師姐。」江鶴川拱手一禮,「小師弟他……」
「已經走了。」蘇凌月淡淡道,「你們追不上了。」
「可是才走了一刻鐘,我們加快速度……」
「他走的時候似乎生怕被萬道院的人知道行蹤,所以特意用了身法,速度不慢。而且……」蘇凌月頓了頓,「他既然沒有告訴你們,就是不希望你們去送。」
陸雲離開之後,蘇凌月一直沒有離開。
她想到了之前陸雲在山谷之中救了她一次。
或許她應該再為陸雲爭取一下。
李馨兒氣鼓鼓地道:「他怎麼能這樣……連說都不說一聲就走了……一點都不把我們當成是自己人。」
李慕白沉默地站在一旁,若是平日裡,他早就罵娘了。
可這一次他神什麼都沒有說。
只有江鶴川道:「小師妹,你也別怪他。他定是覺得自己得罪了萬道院,得罪了葛嘯。所以不想再牽連我們。因此連東西也沒有帶就走了。」
付生看著空蕩蕩的前方,長長地嘆了口氣:「哎,這小子……」
眾人都是沉默了片刻。
「蘇師姐。」江鶴川看向蘇凌月,「陸雲有沒有說他去哪了?青年大賽他還會參加嗎?」
蘇凌月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去哪,我問他,他也不肯說。青年大賽……他應該會參加。」
李馨兒著急道,「你是院長的女兒,你怎麼也不幫他說說話,說不定……」
「馨兒!不得無禮。」
付生喝住了她。
李馨兒咬住嘴唇,低下頭去。
蘇凌月看著她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我幫他說過話,但沒用。我父親……有他的考量。」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書院裡面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沒有回頭。
「你們別怪他不辭而別。他這個人,看著什麼都不在乎,其實比誰都在乎。他不讓你們送,除了不想連累你們。大概也是真的不想看到你們難過。」
說完,她繼續向前走去,月白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大武書院內。
大門口,只剩下符籙院的四個人。
付生站在最前面,看著蘇凌月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老付,現在怎麼辦?」
江鶴川問道。
江鶴川嘆了口氣:「走吧,回去吧。」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三個弟子。
「不過陸雲是符籙院的人。不管他被誰趕出去,不管他去了哪裡,他永遠都是符籙院的人。」
江鶴川三人點了點頭。
而在他們離開後。
大武書院內,又有一道身影跑了出來。
這道身影不是別人。
正是葉凌霜。
「陸雲,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是我讓諸葛傲風對你產生敵意。無論你去了哪裡,我都一定會找到你。彌補我的過錯!」
葉凌霜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
陸雲離開大武書院後,的確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萬道院不會放過他。
諸葛世家同樣也不會放過他。
現在的他,毫無依靠。
只能靠自己了。
不過青年大賽在即,他並未返回天元城,畢竟一來一回太遠了。
「也不知道紅苕姐等陸氏分族的人是否有人取得了青年大賽的名額?」
若取得了名額的話,或許可以在青年大賽的時候直接見到。
還有穆清瑤,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之前住在蘇凌月院子內的那段時間,他就托蘇凌月幫自己打聽了一番穆清瑤的消息,得知穆清瑤暫時還未回到大武書院。
「不管這些了,先去武道坊市吧!」
之前答應紫雲督察沈紅袖的符籙,這都耽誤不少時間了。
也該去兌現承諾了,就是不知道沈紅袖會不會因此又給陸雲使什麼絆子。
武道坊市總坊市。
陸雲成功見到了沈紅袖。
「陸公子當真是貴人多忘事了。當初答應我一個月內給我五十張神行遁走符,如今都快要三個月過去了,居然才來我這武道坊市總坊市。」
沈紅袖見到陸雲,便是故意陰陽怪氣地道。
「沈大人,正所謂慢工出細活!而且這一次的確是有事耽擱了。但之前承諾給總坊市的五十張符籙,我已經帶來了。質量只會比上一次你看到的好,絕不會有差。」
陸雲將之前畫制的五十張神行遁走符符籙全都交給了沈紅袖,讓沈紅袖檢查。
沈紅袖半信半疑地接過神行遁走符,然後開始細細打量起來。
一開始一開始,沈紅袖的表情還算平靜。但當她拿起第三張符籙仔細端詳時,那雙狹長的鳳眼驟然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這……這是……」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手指輕輕摩挲著符紙上的紋路,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陸雲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也不說話,就看著沈紅袖一張一張地翻看那些符籙。
沈紅袖看得很快,但每一張都會停頓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
五十張符籙看完,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落在陸雲臉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絕品?」
「嗯。」
「全部都是絕品?」
「嗯。」
沈紅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符籙小心地放在桌上,像是怕弄壞了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她盯著陸雲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道:「陸雲,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還是得到了哪位符道大師的傳承?這才多久不見,你的符籙水平怎麼進步了這麼多?」
陸雲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可能是運氣好吧。」
「運氣好?」沈紅袖嗤笑一聲,「幾個月前你畫的神行遁走符我見過,也就勉強算個中品。幾個月後你給我拿出絕品來,你跟我說是運氣好?依我看……是天賦還差不多。」
陸雲自嘲地笑了笑:「若天賦好,也不會被大武書院趕出來了。」
他被大武書院趕出來的消息,顯然已經傳開。
沈紅袖作為武道坊市總坊市,消息最為靈通,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在陸雲說完之後,沈紅袖並未有任何意外。
反倒是笑道:「既然大武書院不要你,那正好就安心待在本督察身邊為我辦事吧!本督察絕對不會虧待你。至於這神行遁走符的合作,我們可以繼續做下去。」
陸雲卻道:「沈大人,你既知曉我被趕出大武書院,就想必已經找人打聽過了一些緣由。作為當事人,我勸你現在最好不要跟我走得太近。否則到時候只怕得不償失。」
「而且合作才是長久之計!不是嗎?」
沈紅袖目光審視著陸雲。
他自然打聽過緣由。
得知是大武書院院長親自下達的命令。
按理說。
陸雲這等天之驕子,作為大武書院的院長會十分惜才才對。
他既然可以將陸雲趕出大武書院。
自然也可以直接庇護陸雲。
堂堂大武書院的院長,若要偏私,誰敢有任何異議?
可偏偏卻還是將陸雲趕出了大武書院。
這就有點問題了。
若只是萬道院或者諸葛世家,武道坊市總坊市或許還勉強能夠得罪得起,但若是還有其他原因,那可就未必了。
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風險太大。
沈紅袖素來只做有把握的事情。
若是以前,她想方設法都會將陸雲歸於自己的麾下。
可現在!
他不想冒這個險。
「好,從今日起,我們合作正式開始。以後符籙材料由我武道坊市提供,所販賣的利潤……我總坊市可以與你五五分成。這足夠有誠意了吧?」
沈紅袖微微一笑,沒有人能夠看出她的真正想法。
陸雲同樣一笑:「可以,不過我只要三成。剩下的兩成,麻煩沈大人讓人送到大武書院符籙院去。」
沈紅袖微微意外:「符籙院?你不是都已經被趕出大武書院了嗎?居然還甘願將兩成利潤讓給符籙院?據我所知……符籙院可是大武書院內最為投資大回報小的武院。」
陸雲不以為意地笑道:「這就不勞沈大人費心了,千金難買我樂意。」
沈紅袖不禁高看了陸雲一眼:「你小子倒算是有情有義。」
陸雲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有情有義?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有情有義的人。
他只是記得,在符籙院的那段日子,老付他們沒少護著他。
這些恩情,他記著。
沈紅袖見到陸雲沒有說話,便是擺了擺手:「罷了,既然你不願意歸順我總坊市,那我不再勉強了。不過之前你答應我的三個任務,總要兌現承諾吧?」
陸雲眉頭一挑,這女人居然還記得這一茬。
不過為了以後更好合作。
陸雲也不好耍賴,便是道:「這是自然!沈大人儘管吩咐便是。」
沈紅袖笑了笑:「任務很簡單。在天都郡外有著一個叫做大符靈宗的符籙宗門。即將聯合附近幾大郡聯合舉辦一個符籙盛會,意在切磋符籙,我們武道坊市總坊市也收到了邀請。」
「若我們總坊市能夠得到大符靈宗的垂青,到時候大符靈宗就會扶持我們天都郡的符籙一道。」
「你也知道,我們武道坊市雖然做的都是武道生意,可唯獨這符籙一道,一直沒有做起來。雖然現在有了你的神行遁走符,但畢竟要想打開天都郡外的市場,還需要一個敲門磚。」
「我已經答應前往這一次符籙盛會,所以希望你跟我去一趟。」
「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陸雲聽完,第一反應就想到了之前大師兄江鶴川說過,他外出跟天都郡外一個符籙宗門取得了聯繫。若是能夠得到那符籙宗門的扶持,符籙院不愁無法發揚光大。
難道大師兄所說的符籙宗門就是這大符靈宗?
「若不耽誤青年大賽,我願意一同前往。」
陸雲不再多想,便是直接道。
「放心,青年大賽之前,必送你回來。正好你這段時間離開天都郡,也可以避一避萬道院和諸葛世家的鋒芒。以免青年大賽前他們再對你暗下殺手。」
沈紅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