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袖的提議，陸雲自然聽得明白。
說是讓他避避鋒芒，實則是怕他被萬道院或諸葛世家的人殺了。
到時候合作斷了，武道坊市總坊市的符籙生意也就跟著黃了。
這女人，算盤打得精。
「那就多謝沈大人體恤，只要這一次沈大人別像上一次那樣把我賣了就行。」
陸雲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沈紅袖也笑了：「放心，你現在可是我武道坊市總坊市的王牌符籙師。我可捨不得。」
陸雲也怪笑了笑：「是嗎？那沈大人捨不得的到底是符籙，還是我這個人。若是我這個人的話，那沈大人可要小心了，畢竟我可很難搞的。」
沈紅袖先是一愣，隨即笑罵一聲：「油嘴滑舌！」
「明日一早，我們出發。今晚……你可以在我總坊市中住下。」
這一晚，陸雲什麼都沒做。
就好生休整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
陸雲準時出現在總坊市的大門口。
沈紅袖已經等在那裡了，身邊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三十四歲的男子，身材魁梧，國字臉，目光如炬，腰間掛著一把寬刃大刀，一看就是武道高手。
另一個是二十出頭的女子，身段窈窕，面容姣好，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穿著武道坊市的制式長袍，胸口繡著一個「執」字。
沈紅袖衝著陸雲招了招手，「給你介紹一下。」
她指向那個男子：「這是韓鐵，負責我們趕路。」
韓鐵沖陸雲抱了抱拳，面無表情，目光在陸雲身上掃了一圈，像是在評估什麼。
陸雲回了一禮。
沈紅袖又指向那個女子：「這是沈靈兒，我的侄女，也是總坊市的執事，負責此次行程的雜務。」
沈靈兒倒是熱情，沖陸雲甜甜一笑：「陸公子，久仰大名。」
陸雲點了點頭：「沈姑娘好。」
「人都齊了，出發吧。」
沈紅袖衝著韓鐵點了點頭，韓鐵心領神會，很快就駕馭著一艘飛行船出現在了陸雲和沈紅袖三人身前。
飛行船，這可是十分昂貴之物，千金難買。
只有王朝大勢力才有。
武道坊市能夠買來一艘，足以說明它的資金雄厚。
陸雲看著那艘懸浮在半空中的飛行船，船身長約十丈，通體呈青灰色，船體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紋，隱隱有靈光流轉。船頭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麒麟，昂首向天，氣勢不凡。
「武道坊市果然財大氣粗。」
陸雲微微一笑。
但沈紅袖分明沒有從陸雲眼中看到過意外。
畢竟這種天都郡罕見之物，尋常人見了只怕都會十分新奇。
陸雲卻像是早就見過了一般。
這倒是不假！
陸雲三年前還未被趕出陸氏宗族，比這豪華不知多少倍的飛行船都見怪不怪了。
更何況眼前這艘似乎早就被淘汰的飛行船。
沈紅袖笑了笑：「這艘船花了總坊市三年的利潤，心疼得我好幾晚沒睡著覺。不過物有所值，有了它，從天都郡到蒼梧郡，原本五天的路程，半天就能到。」
「半天？」
陸雲倒是滿意，他最不喜歡將時間浪費在趕路上。
「對。」沈紅袖踏上船舷，回頭看了他一眼，「所以我說青年大賽前送你回來，不是空話。」
陸雲不再多言，跟著踏上飛行船。
船艙不大，但五臟俱全。
前面是操控室，中間是一間小小的客廳，擺著幾張椅子和一張茶几，後面隔出了一些小房間，供人休息。
韓鐵徑直走進操控室，雙手按在船頭的符紋陣盤上，並且往旁邊的凹槽之中投入大量靈石。
飛行船微微一震，緩緩升空，然後加速向南飛去。
陸雲站在船舷邊，看著腳下的大地漸漸變小。
天都郡的城池、田野、河流，像一幅巨大的畫卷在腳下鋪展開來，又在視線中飛速後退。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這讓他想到了他第一次乘坐飛行船時的畫面。
那是他五歲。
他的父親帶他乘坐的。
「若父親還在……」
陸雲心底沉吟。
想到那張熟悉的面孔，過往的記憶一幕幕在腦海之中重現。
很快這種記憶就被一種憤怒所覆蓋。
父親是冤死的！
他無論如何都要回到陸氏宗族。
無論如何都要弄清楚父親的死因。
還父親一個公道。
「公子似乎有點傷感。」
沈靈兒走到陸雲身邊，詢問道。
陸雲笑了笑：「只是見到這壯闊山河不禁有幾分感慨罷了！」
沈靈兒自然不信，但並未說破，而是道：「雖然我不知道姑姑為何這麼信任你，這一次符籙盛會居然只帶了你一個人前去，但這一次符籙盛會對我們武道坊市來說十分重要。」
「其餘郡的商會對我們天都郡虎視眈眈，都想打入我們天都郡的市場，從而提升自己在大武王朝的份額。」
「而符籙便是他們最好的打入方式，這些年我們武道坊市雖然在極力阻止，但眼下就快要阻止無力了。」
「所以我希望公子能夠用盡全力。」
陸雲眉頭一挑，沒想到武道坊市在天都郡看起來光鮮亮麗。
但跟其餘郡的商會相比，似乎要低上一頭。
不過這也正常。
誰讓天都郡地處偏僻，乃大武王朝的角隅之地。
這裡以前武道貧瘠，也就是最近數十年靠著大武書院才稍稍發展起來。
以前其餘商會看不上這裡。
現在卻覺得這裡尚有潛力。
自然想要來插上一腳。
有沒有棗，打幾竿子才知道。
反正先打了再說。
「沈姑娘放心。」陸雲轉過身，倚著船舷，目光落在沈靈兒臉上，「你姑姑不是傻子，她既然只帶我一個人去，自然有她的道理。至於用不用全力……」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得看值不值得。」
沈靈兒眉頭微蹙：「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陸雲直起身來，負手而立，「我這個人，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你姑姑給我多少，我就還她多少。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對方明顯這是來示威的。
陸雲根本不吃這一套。
沈靈兒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船艙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靈兒。進來，我有事跟你說。」
是沈紅袖的聲音。
沈靈兒沖陸雲拱了拱手，但眼神之中明顯對陸雲還是有點不信任。
畢竟陸雲太年輕了。
符籙師……哪有這麼年輕的？
但她還是轉身走進了船艙。
陸雲繼續站在船舷邊，目光落向遠方。
蒼梧郡在大武書院以南，翻過幾道山嶺，穿過一片廣袤的平原，再越過數條大河，差不多就到了。
聽起來似乎並不遠，但實則的確不算遠。
飛行船的速度極快，不到半日便駛出了天都郡的地界。
腳下的景色開始變化，從一馬平川的平原，變成了起伏連綿的丘陵。
再往南，丘陵漸漸隆起，變成了一道道山嶺。
陸雲正看得出神，忽然感覺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波動。
那氣息從前方傳來，凌厲而霸道，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橫亘在天地之間。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沈大人。」
韓鐵自然也感應到了，立即報告給了沈紅袖：「前面有人。」
沈紅袖眉頭一皺，起身走到船舷邊，極目遠眺。
前方數十里處，雲層翻滾，隱約可見幾道身影懸停在半空中，攔住了去路。
沈紅袖目光微凝，「在這個地方攔路，來者不善。」
飛行船繼續向前，距離那些身影越來越近。
陸雲終於看清了對方的面目。
一共五人，皆身著黑色勁裝，面色冷峻。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面容陰鷙，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目光直直地落在飛行船上。
他的胸前，繡著一個陸雲從未見過的標誌——一隻金色的天秤，兩端各托著一枚銅錢，天秤上方懸著一顆星辰。
「姑姑，是武都郡通天商會的人？」
沈靈兒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凝重。
沈紅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群人，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他們的手伸得很長，這些年一直在試圖滲透天都郡。那些對天都郡虎視眈眈的商會，他們就是最凶的其中一個。這一次看來是有所圖謀。」
陸雲微微挑眉。
能讓沈紅袖露出這種表情的，絕非善茬。
飛行船停了下來，懸停在半空中，與那五人對峙。
韓鐵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寬刃大刀上，沈靈兒臉上沒了平日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嚴肅。
為首的中年男子踏前一步，虛空中仿佛有無形的台階托著他的腳步，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他走到飛行船前方三丈處停下，目光從沈紅袖身上掃過。
「沈督察，好久不見。」
沈紅袖面色冷淡：「司空昭，你攔我的船，是什麼意思？」
「沈督察誤會了。」
司空昭負手而立，語氣不緊不慢，「我不是攔你的船，而是在這裡等你。」
「等我？」
「準確地說，是等你們武道坊市。」司空昭的目光再次落在陸雲身上，「聽說這次符籙盛會，武道坊市只帶了一個符師前來。這位生面孔……該不會就是你們寄予厚望的符師吧？」
他上下打量著陸雲，那種目光讓陸雲很不舒服。
不是敵意，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年輕人，叫什麼名字？」
陸雲沒有回答。
沈紅袖擋在陸雲身前，聲音冷了下來：「司空昭，我再說一遍，你到底想幹什麼？」
司空昭收回目光，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倨傲。
「沈督察何必這麼緊張？我只是想跟你談談合作。」
「合作？」沈紅袖冷笑一聲，「通天商會什麼時候學會跟人合作了？你們不向來都是直接吞併的嗎？」
「沈督察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司空昭搖了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商道講究的是共贏，吞併那是野蠻人的做法。我們通天商會，一向以誠待人。」
他說「以誠待人」四個字的時候，身後的四個人都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紅袖顯然不吃這一套：「有話直說，我沒工夫跟你繞彎子。」
「好，沈督察快人快語，那我就不客氣了。」司空昭斂了笑容，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通天商會想跟武道坊市合作，共同開發天都郡的符籙市場。」
「具體來說，通天商會出資源、出渠道、出人脈，武道坊市出場地、出人力。利潤分成，通天商會占七成，武道坊市占三成。」
此言一出，沈靈兒臉色一變，韓鐵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三成？
這哪裡是合作，分明是趁火打劫。
沈紅袖卻面色不變，只是淡淡道：「司空昭，你是不是搞錯了？天都郡是我武道坊市的地盤，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通天商會來指手畫腳了？」
「沈督察此言差矣。」司空昭慢條斯理地說，「天都郡雖然是你武道坊市的地盤，但符籙市場一直是個短板，這麼多年都沒做起來。與其守著這塊地卻吃不到肉，不如讓我們通天商會來幫你們一把。」
「幫？」沈紅袖嗤笑一聲，「七三分，這叫幫？」
這分明不只是想要打入天都郡的市場，更是想要藉機直接吞併整個天都郡的武道坊市。
「沈督察覺得低了？」司空昭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那要不這樣——通天商會占六成，武道坊市占四成。這是最後的底線了。」
他的語氣像是在施捨。
陸雲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這個司空昭，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沈紅袖。
他的目光始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仿佛武道坊市在他眼裡不過是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司空昭，我今天沒空跟你廢話。」沈紅袖轉身就要走，「我們要趕路，你讓開。」
「走？」
司空昭面色一冷：「沈紅袖，你當真以為我通天商會真這麼好說話嗎？今日我通天商會主動前來找你，那是給你們武道坊市一個面子，我勸你最好別不識好歹。」
「否則……」
沈紅袖並未示弱，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司空昭。
「否則如何？」
兩人隔空對峙，空氣中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