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司空昭嘴角的冷笑漸漸擴大，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否則你們武道坊市這一次符籙盛會，怕是連門都進不去。」
沈紅袖目光一凜：「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司空昭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飛行船上的眾人，「大符靈宗這次舉辦的符籙盛會，邀請的可不是只有你們天都郡武道坊市。蒼梧郡、武都郡、臨川郡……大大小小十幾個商會勢力都會到場。」
他頓了頓，目光如鉤子一般勾住沈紅袖。
「而符籙盛會最重要的環節，是由各家符師現場制符，大符靈宗的長老們會根據制符盛會結果，決定扶持哪一家。沈督察，你應該清楚，你們武道坊市這些年，可曾出過一張拿得出手的符籙？」
沈紅袖面色不變，但握著船舷的手指微微收緊。
司空昭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陸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看一件剛出土的文物。
「這就是你請來的符師？年輕人，面生得很。我通天商會的符師，可是在大符靈宗修行過三年的嫡傳弟子。你拿什麼跟他比？」
陸雲雙手抱胸，神色淡淡的，像是沒聽見一樣。
沈靈兒站在一旁，咬了咬嘴唇，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司空昭，你說完了沒有？」沈紅袖的聲音冷了下來，「說完了就讓路，我沒時間聽你廢話。」
事實上，沈紅袖對陸雲的符籙能力也存疑。
但這一次她邀請陸雲跟她一起前來參加符籙盛會。
且只帶了陸雲一人。
是武道坊市的坊主大人親自命令的。
坊主大人向來很少過問武道坊市的事情，但這一次卻親自開口。
這讓沈紅袖也很奇怪。
「沈督察，我話還沒說完呢。」
司空昭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威脅。
「我通天商會做事，向來先禮後兵。今日我親自來跟你談合作，是給你面子。你若是不識抬舉，那符籙盛會上，我們可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到時候，你們武道坊市在符籙盛會上丟盡了臉面，大符靈宗對你們失望透頂，扶持的事自然也就黃了。到那時候，你再來找我談，可就不是七三分了，而是……」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
「九一分。」
沈紅袖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清楚，司空昭說的是事實。
武道坊市的符籙底蘊太薄弱了，這些年全靠從外面進貨，勉強頂住其餘郡商會的施壓，根本沒有培養出像樣的符師。
不只是武道坊市，就連天都郡第一武院大武書院的符籙院都是十分衰落。
「姑姑……」
沈靈兒小聲喚了一句，眼中滿是擔憂。
沈紅袖抬起手，制止了她。
「司空昭，我沈紅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數十年，什麼威脅沒見過？你這一套，嚇唬別人可以，嚇唬我？不夠。」
司空昭嗤笑一聲：「冥頑不靈。」
他轉身，作勢要走。
「等等。」
突然，陸雲卻叫住了他。
「這位……司空前輩是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很，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了實處。
「還有事？」
司空昭回過頭來，眉頭微微一挑。
沈紅袖、沈靈兒和韓鐵也是疑惑地看著陸雲。
陸雲一臉平淡地道：「我們武道坊市想跟你們通天商會合作，共同開發武都郡的符籙市場。」
「具體來說，我們武道坊市出資源、出渠道、出人脈，你們通天商會出場地、出人力。利潤分成，武道坊市占七成，通天商會占三成。」
司空昭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山嶺間迴蕩，身後的四名手下也跟著笑了起來，那笑聲里滿是嘲弄與不屑。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司空昭笑夠了，抬手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花，「武都郡是我通天商會的大本營，你一個天都郡的毛頭小子，要跟我們合作開發武都郡的市場？還要七三分？你們七？」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痴人。
「我司空昭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狂的年輕人。沈督察，你這符師不光會畫符，還會說笑話啊？」
沈靈兒的臉已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沈紅袖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看了陸雲一眼，沒有開口制止。
陸雲依然靠在船舷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仿佛根本沒聽出司空昭話里的嘲諷。
「司空前輩覺得好笑？」
「難道不好笑？」
「既然好笑，那為何你剛剛要提出這種笑話來？」
司空昭的笑容微微一滯。
這一刻他才知道，陸雲是故意在諷刺他。
「小子，你這是在消遣我？」
司空昭的目光陡然陰沉下來，一股凌厲的威壓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像是無形的大山壓向飛行船。
韓鐵臉色一變，手按刀柄就要上前，卻被沈紅袖抬手攔住。
陸雲卻像是毫無感覺，依舊不緊不慢地說：「消遣？不敢。我只是覺得，司空前輩既然能提出七三分這種笑話，那我提一個同樣的笑話，應該也不算過分。」
他頓了頓，直起身來，目光平靜地與司空昭對視。
「不過……笑話歸笑話，剛剛我提出的合作內容卻是真的。希望司空前輩好好考慮一下，符籙盛會開始之前全都有效。」
「若是符籙盛會開始之後你們還沒有答應，那就不好意思了，到時候你就算求著想要和我們武道坊市合作，我們都不會再答應。」
陸雲自信十足地道。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山嶺間的風仿佛都停了一瞬。
司空昭盯著陸雲，臉上的表情從陰沉變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古怪——那是一種想笑又笑不出來，想怒又覺得荒謬的複雜神情。
他身後那四名手下也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沈靈兒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韓鐵握著刀柄的手不自覺地鬆了松，那張面無表情的國字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錯愕。
就連沈紅袖，眼底也閃過一絲意外。
她見過狂的，但沒見過這麼狂的。
當著武都郡通天商會督察使的面，說「你們求著合作都不答應」？
「有意思。」
司空昭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了之前的嘲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遇到獵物時的興奮。
「沈督察，你這個符師，不光嘴皮子利索，膽子也不小。」
沈紅袖面色如常，淡淡道：「我的人，自然不差。」
司空昭冷冷一笑：「很好，那我們就走著瞧。符籙盛會上，我們通天商會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絕望。」
「我們走。」
話音落下，司空昭一甩衣袖，五道身影騰空而起，轉瞬消失在天際。
那股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山嶺間恢復了寧靜。
「這個司空昭，太囂張了。」
沈靈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憋了許久。
沈紅袖沒有說話，只是看了陸雲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你剛才那些話，有幾分是真心的？」
陸雲轉過身，倚著船舷，語氣隨意：「哪句？」
「合作的事。」
「七三分是開玩笑的，至少九一開才行。」陸雲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但後面那句是真的。」
「哪句？」
「求著合作都不答應。」
沈紅袖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有時候我真看不透。」
「看不透就對了。」陸雲伸了個懶腰，「看透了多沒意思。」
沈紅袖搖了搖頭，轉身走進船艙：「都進來，快到蒼梧城了。」
沈靈兒看了看陸雲，跟了進去。
半個時辰後，蒼梧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這座城池比天都城大了不止三倍，城牆高聳入雲，城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紋，隱隱有靈光流轉。
城門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飛行船緩緩降落在城外的專用停泊廣場上。
停泊廣場上已經停了不少飛行器，有飛行船，有飛行馬車，甚至還有幾頭體型龐大的飛行靈獸。
「都是來參加符籙盛會的。」沈紅袖走出船艙，掃了一眼停泊場，「蒼梧郡、武都郡、臨川郡……大大小小十幾個商會，應該差不多全都到了。」
她的語氣平靜，但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
陸雲走下飛行船，踏上蒼梧郡的土地。
腳下的地面是青石鋪就的，平整寬闊，比他想像中更加氣派。
「走吧，先找地方住下。」
沈紅袖帶著三人穿過城門，走進蒼梧城。
城內的景象比城外更加繁華，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酒樓、茶肆、符籙鋪、丹藥鋪、兵器鋪……應有盡有。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其中不乏身穿各色袍服的武者，腰間掛著刀劍，氣勢不凡。
「蒼梧郡是大武王朝南部的商貿中心。」
沈靈兒走在陸雲身邊，主動介紹道，「這裡的東西比天都郡便宜不少，因為離產地近。尤其是符籙材料，據說比天都郡便宜三成以上。」
陸雲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街道兩旁那些符籙鋪的招牌上。
「大符靈宗符籙直銷」、「蒼梧郡第一符籙坊」、「通天商會符籙專營」……
一個個招牌琳琅滿目，競爭的氣息撲面而來。
沈紅袖顯然對蒼梧城很熟悉，帶著三人在人群中穿梭，七拐八拐，來到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
街道盡頭，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棧，門楣上掛著「雲來客棧」的匾額。
「到了。」
沈紅袖走入其中。
客棧老闆立刻迎了上來，滿臉堆笑。
「沈大人，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四間上房，請隨我來。」
看來是提前訂好的。
陸雲跟著小二上了二樓，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推開窗戶能看到後院的一棵老槐樹，樹冠如蓋，遮出一片陰涼。
他放下隨身攜帶的包袱，走到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蒼梧城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靈氣。
這裡的天地的確比天都郡濃郁，大符靈宗就在這裡。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陸公子，是我。」
沈靈兒的聲音。
陸雲打開門，沈靈兒站在門口：「姑姑去大符靈宗報備了，讓我來問問你有什麼需求？」
陸雲搖了搖頭。
沈靈兒沒有立刻走，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陸雲好奇：「沈姑娘有話直說。」
沈靈兒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開了口。
「陸公子，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剛才在飛行船上說的那些話，到底是真的有信心，還是……只是為了氣司空昭？」
陸雲認真問道：「你希望是哪個？」
「我自然希望是真的。」
沈靈兒脫口而出：「我們武道坊市真的需要一場勝利。坊市大人將武道坊市交給姑姑後，幾乎什麼事情都不管，純粹就是甩手掌柜。」
「這些年，姑姑太累了，一個人扛著整個坊市，面對其他郡商會的圍剿，從來沒有退縮過。但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但是我知道，她也有撐不住的時候。」
陸雲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坊主大人？」
據說武道坊市的坊主大人十分神秘。
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但就是這麼一個人。
僅用了數十年的時間，就將武道坊市發展成了天都郡第一商會。
甚至還將武道分坊市開遍整個天都郡。
而天都郡近些年來武道開始發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武道坊市發展了起來，從而使得天都郡這等偏遠地區的人也能獲得足夠的武道資源。
但即便如此。
坊主大人到底是誰，還是無人知曉。
甚至有人說，坊主大人根本不存在。
如今聽沈靈兒這麼說來，看來坊主大人並非虛幻人物，而是真實存在的？
一個能將偏遠之地的武道坊市發展成天都郡第一商會的人，一個數十年如一日隱於幕後從不露面的人，一個連沈紅袖這等精明強幹之人都甘願為之效命的人……
這樣的人，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