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慕的話音落下,全場一片譁然。
看客區域議論聲四起,各種目光投向武道坊市的區域,有嘲笑,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幾分看好戲的興奮。
「十七歲?這年紀能懂什麼符道?」
「連《符道真經》和《符道大典》都沒看過,這不是來丟人現眼的嗎?」
「天都郡果然是窮鄉僻壤,連個像樣的符師都請不起,隨便拉個毛頭小子來湊數。」
「我看也是,武道坊市這幾年一年不如一年,今年怕是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要被扯下來了。」
司空昭坐在通天商會的區域裡,嘴角噙著一絲冷笑,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凌慕在眾人面前揭穿武道坊市的「底細」,讓沈紅袖顏面掃地,讓大符靈宗對武道坊市徹底失望——如此一來,他的「合作」條件,沈紅袖就算不答應也得答應。
沈靈兒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都紅了。
她想要反駁,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什麼有力的話來。
十七歲,沒看過那兩本書——這些都是事實。
她能說什麼?
沈紅袖面色依舊平靜,她看了陸雲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高台上,五位長老面面相覷,低聲交談了幾句。
太上長老聶鴻遠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目光在陸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興味。
「年輕人,凌慕所言,你可有辯解?」
聶鴻遠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陸雲拱了拱手,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凌慕剛才那一番咄咄逼人的話,不過是拂過耳畔的一陣微風。
「聶長老。」
陸雲先向高台上拱手一禮,態度恭謹卻不卑微。
然後他才轉過身,看向凌慕。
「凌公子問了我兩個問題,我都如實回答了。這有什麼問題嗎?」
凌慕冷笑一聲:「問題就在於你的回答證明了你不配站在這裡。」
「不配?」
陸雲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凌公子說我不配,是因為我十七歲太年輕,還是因為我沒有看過那兩本書?」
「兩者都是。」凌慕傲然道,「符道博大精深,沒有歲月的沉澱,沒有系統的學習,根本不可能有所成就。你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連基礎典籍都沒有讀過,不是濫竽充數是什麼?」
陸雲笑了:「是嗎?但你也說符道博大精深,沒有讀過那兩本典籍就未必就沒有掌握符籙。況且這一次盛會,似乎並沒有人規定,年紀小或者沒有讀過這兩本典籍,就不能參加吧?」
「既然大靈符宗舉辦這等盛會都沒有立下這等規矩,但你這裡卻偏要立下這等規矩。」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根本就沒有將大符靈宗放在眼裡?甚至想要凌駕在大符靈宗之上,想要教大符靈宗做事?」
陸雲這話一出口,全場的氣氛陡然變了。
高台上,五位長老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皺眉,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嘴角微微上揚,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聶鴻遠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只是目光在陸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而沈紅袖和沈靈兒都是微微詫異地看了陸雲一眼。
他們都沒想到,陸雲這般寵辱不驚。
面對通天商會壓迫,不但沒有怯弱,反而這般絕地反擊。
凌慕的臉色卻瞬間變了。
他方才那番話,本意是想借大符靈宗的權威來打壓陸雲,卻沒想到被陸雲反過來用大符靈宗的權威將了一軍。
「你……你胡說八道!」
凌慕的聲音有些發緊,「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凌駕在大符靈宗之上?你不要血口噴人!」
「是嗎?」
陸雲歪了歪頭,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那請再問凌公子一次,大符靈宗舉辦這次符籙盛會,到底有沒有明文規定——年紀太小的不許參加?沒讀過那兩本書的不許參加?」
凌慕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當然沒有這樣的規定。
大符靈宗舉辦符籙盛會,旨在廣納天下符道英才,從不以年齡和出身論英雄。
這一點,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既然沒有這樣的規定,那凌公子憑什麼說我不配站在這裡?」
陸雲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就因為我年輕?就因為我沒讀過那兩本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凌慕臉上。
「凌公子,你口口聲聲說符道博大精深,可你的胸襟,卻一點都不博大。」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凌慕臉上。
看客區域傳來幾聲低低的笑聲。
凌慕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司空昭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這個十七歲的少年不但沒有被凌慕的氣勢壓倒,反而三言兩語就把局面扭轉了過來。
「年輕人,伶牙俐齒。」
司空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迫感。
「不過符籙盛會,比的可不是嘴皮子。你說你有資格站在這裡,總得拿出點真本事來讓我們看看吧?」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否認陸雲的說法,又把球踢回了陸雲這邊。
你有本事,就拿出來。
拿不出來,說再多都是廢話。
陸雲看了司空昭一眼,忽然笑了。
「有沒有本事,等一下自然就知道了。倒是你們通天商會,故意在盛會開始之前對我這般刁難,莫非是怕了我不成?如若是怕了我就直說,何必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陸雲這話一出口,全場的氣氛再次發生了變化。
高台上,聶鴻遠微微挑了挑眉,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五位長老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興味。
這個年輕人,有意思。
看客區域卻炸開了鍋。
「哈哈哈,這小子說什麼?通天商會怕他?」
「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也敢在司空昭面前說這種話?」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有點意思。」
「話也不能這麼說,你沒看這小子剛才那番話,把凌慕懟得啞口無言嗎?說不定真有兩把刷子。」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這一次,嘲笑的聲音明顯少了許多。
更多的人是抱著一種看好戲的心態,想看看這場對峙到底會如何收場。
司空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縱橫商場數十年,還從來沒有被一個毛頭小子當眾這般挑釁過。
「怕你?」
司空昭冷笑一聲,目光陰鷙地盯著陸雲,「小子,你知道你的話有多可笑嗎?」
陸雲同樣冷冷一笑:「既然不怕,那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譁然。
打賭?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要跟通天商會的督察使打賭?
這是何等的膽量?
沈靈兒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轉頭看向沈紅袖,卻發現沈紅袖面色如常,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姑姑,他……」
「別說話,看著。」
沈紅袖打斷了沈靈兒的話,目光始終落在陸雲身上。
司空昭眉頭一皺,不知道這陸雲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你要打什麼賭?」
陸雲道:「賭第一輪展示的結果。」
「如果第一輪展示,我們武道坊市的符籙評級不如通天商會,我武道坊市向你通天商會道歉,並且奉上一品、二品和三品符籙各一千張。」
「但如果……」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確保全場每一個人都能聽到。
「如果武道坊市的符籙評級高於通天商會,我要司空前輩和這位凌慕大師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和武道坊市道歉。並且給我武道坊市同樣籌碼。」
「諸位大符靈宗的大人作為見證!」
「如何?」
陸雲的話音落下,全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賭注的分量。
一品、二品、三品符籙各一千張——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一品符籙雖然常見,但一千張也需要一品符籙師連續工作數月才能完成。
二品符籙的難度翻倍,三品更是翻了三倍不止。
三品符籙各一千張,光是材料成本就是一個天文數字,更不用說人工和時間成本了。
更何況,符籙的價值遠不止材料本身。
三千張符籙的總價值……
沈靈兒在心裡粗略地算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足以讓不少勢力傾家蕩產的數目。
「姑姑,你就任由他這般胡鬧嗎?」
沈靈兒急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武道坊市的處境。
如今的武道坊市,就算沒有這個賭注,都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一旦這個賭注輸了,那對武道坊市來說就是重創。
甚至可以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到時候武道坊市根本無法收場。
只能任人宰割。
「陸雲,你真有把握?」
沈紅袖蹙眉緊皺,也有幾分擔憂。
但陸雲卻一臉輕鬆,在沈紅袖身邊輕聲道:「沈大人這是信不過我?罷了,若我輸了,給通天商會的三千張符籙,我出。絕不連累武道坊市。」
沈紅袖微微詫異地看了一眼陸雲,這小子……當真就這麼自信嗎?
不過這個時候,她並未跟陸雲唱反調,而是心一橫道:「既然你我合作,這一次你又是我邀請來代表我武道坊市參加的符籙盛會,你所做的事情自然就是代表著我武道坊市。」
「若你真輸了,這三千張……我武道坊市說什麼也定會給你湊上。你大可放心去展示即可。」
陸雲微微笑了笑,並未再多說什麼。
他還以為這女人會及時止損,跟自己劃清界限呢。
「姑姑,你……你怎麼也跟著他一起瘋。」
沈靈兒在一旁則是急得跳腳,可沈紅袖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看客區域,就更為熱鬧。
「這小子瘋了吧?」
「三千張符籙?他拿得出來嗎?」
「拿不出來就得認栽,到時候武道坊市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司空昭肯定會接的,這簡直是送上門的好事。」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但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司空昭身上。
司空昭坐在那裡,嘴角忍不住掀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的光芒也在快速閃爍。
他在權衡。
三千張符籙,對通天商會來說雖然不算小數目,但也算不上傷筋動骨。
真正讓他心動的是陸雲提出的條件。
如果武道坊市輸了,就要道歉並奉上符籙。
道歉事小,符籙事大。
三千張符籙,足夠讓武道坊市在符籙上栽一個大跟頭。
到時候武道坊市只怕會更加陷入絕路。
只能來求通天商會。
如此一來,通天商會要想拿捏武道坊市,無疑就更簡單得多了。
至於輸……
司空昭看了一眼凌慕。
凌慕雖然算不上什麼絕世天才,但在符籙上水平突出。
他畫的符籙,最差也是中品,上品也不在話下。
而武道坊市那邊……
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能拿出什麼像樣的符籙?
「好。」
司空昭站起身來,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這個賭,我接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陸雲,「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正合我意。」
陸雲轉身看向高台上的聶鴻遠,拱手道:「聶長老,小子斗膽,可否請你作為見證?」
聶鴻遠笑著點了點頭,示意身邊的弟子上前,送上紙筆。
陸雲接過紙筆,當場寫下賭約,一式兩份。
很快陸雲就將賭約寫得清清楚楚,司空昭接過其中一份,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開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紅袖也看了一遍,確認沒什麼問題後,同樣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著賭注生效,一個插曲至此就算是落下帷幕。
符籙盛會,繼續進行。
「時間不早了,符籙盛會正式開始!」
「第一輪展示,現在開始。」
聶鴻遠沒有再耽擱時間,直接宣布道。
而隨著他的話音剛落,各家符師紛紛拿出自己準備好的符籙,擺上展示台。
現場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