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五位長老低聲交談了幾句,劉長老面色凝重地看向聶鴻遠。
聶鴻遠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陸雲,似乎在等待他的回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雲身上。
陸雲站在高台上,面色依舊平靜如水。
他看了一眼司空昭,又看了一眼凌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不知為何,看在司空昭眼裡,卻讓他心裡莫名發毛。
「司空前輩。」
陸雲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你說這幾張絕品符籙是我們武道坊市從別處購買的,是作弊。」
「那麼我請問你——」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司空昭。
「你倒是說說,我們能從哪裡買到絕品符籙?」
這句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
陸雲沒有給司空昭回答的機會,繼續說道。
「絕品符籙,市面上根本買不到。這一點,在場任何一位符師都可以作證。別說絕品了,就算是上品巔峰的符籙,市面上也是鳳毛麟角,有價無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如果司空前輩知道哪裡有絕品符籙可以購買,還請指條明路。我相信在場所有人都很感興趣。」
看客區域傳來幾聲低低的笑聲。
是啊,絕品符籙要是能隨便買到,那還叫什麼絕品?
司空昭的臉色微微一變,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被陸雲繼續打斷。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有人願意出售絕品符籙,請問司空前輩——一張絕品符籙,市價幾何?」
司空昭沉默了。
陸雲替他回答了。
「絕品符籙,有價無市,你們都是符籙師,會默默無聞,從未聽說過?只怕早就有所聽聞了吧?」
「我這裡有三張絕品符籙,而且三張都是不同功效的符籙,這隻怕就更難買到了吧?。」
他看向司空昭,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司空前輩覺得,我們武道坊市——一個天都郡的小商會,能有能力買到你們這些符籙發達的郡都無法弄到的符籙?而且就只是為了在符籙盛會上博取眼球?」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戳進了司空昭的胸口。
看客區域再次議論起來。
這一次他們風向直接倒向了陸雲這邊。
沈紅袖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看向陸雲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這個少年,不僅符籙造詣驚人,連口齒都這般犀利。
司空昭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陸雲每一句話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要害上,根本無從辯駁。
凌慕站在一旁,臉上的傲氣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他引以為傲的上品符籙,在陸雲的絕品面前,就像是螢火之於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我……」
凌慕想要說些什麼挽回顏面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能說什麼?
說自己的上品符籙也很厲害?
可人家拿出來的可是絕品,三張絕品!
高台上,劉長老清了清嗓子,看向聶鴻遠。
聶鴻遠微微頷首,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不大,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這位大符靈宗太上長老身上。
「司空昭。」
聶鴻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方才說陸雲作弊,可有確鑿證據?」
司空昭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這……聶長老,我……」
「如果沒有證據。」
聶鴻遠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你方才那番話,便是污衊。」
污衊。
這兩個字從聶鴻遠嘴裡說出來,分量重如千鈞。
司空昭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當然知道污衊參賽符師的後果。
輕則被逐出符籙盛會,重則……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掃過高台兩側的大符靈宗弟子,那些弟子雖然面色平靜,但每個人腰間都掛著制式符籙,隨時可以激活。
「聶長老,是在下失言了。」
司空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彎下了腰。
「在下只是……只是太過震驚,一時失態,還請聶長老見諒。」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但眼底深處那抹怨毒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聶鴻遠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既然司空前輩承認是失言,那就算了。」
陸雲忽然開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不過司空前輩,我們的賭約——」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是不是該兌現了?」
司空昭的身體僵住了。
賭約。
他當然記得那個賭約。
如果武道坊市的符籙評級高於通天商會,他就要和凌慕一起,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武道坊市道歉。
而且還要賠付同樣的籌碼——一品、二品、三品符籙各一千張。
剛才他答應這個賭約的時候,是多麼的志得意滿,多麼的勝券在握。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著,拿到那三千張符籙之後,要怎麼進一步打壓武道坊市。
可現在……
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比這更慘。
他不僅要賠符籙,還要當眾道歉。
這對通天商會的聲譽,對他個人的威信,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司空昭的目光掃過全場。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同情的。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沈紅袖身上。
沈紅袖面色平靜,但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卻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司空昭。」
沈紅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
「賭約就是賭約,既然有諸位大符靈宗的大人作見證,我想……你不會賴帳吧?」
司空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賴帳?
他倒是想賴。
可在場的不僅有各大商會的代表,還有大符靈宗的長老們,更有上千名看客。
他要是敢賴帳,從今往後,通天商會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自然不會賴帳。」
司空昭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甘和屈辱。
他轉向凌慕,凌慕的臉色比他還難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絕望。
他們並肩走到武道坊市的區域前,站定。
司空昭深吸一口氣,彎下了腰。
「武道坊市的諸位,方才是在下失禮了。言語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凌慕也跟著彎下了腰,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對不起。」
沈靈兒站在陸雲身邊,看著這一幕,別提有多解氣。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能讓通天商會的人當眾向武道坊市道歉。
沈紅袖也覺得揚眉吐氣,以往他們武道坊市處處受到打壓,雖然她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什麼,但心底自然還是十分不爽。
陸雲這一次用一個賭約,直接讓武道坊市揚眉吐氣,更將通天商會踩在腳下。
怎能不爽快。
「賭約里的符籙,符籙盛會後自會送到你們天都郡武道坊市。」
司空昭直起身來,目光陰鷙地看了陸雲一眼。
「今日之事,通天商會記下了。」
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陸雲卻像是沒聽懂一樣,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那就多謝司空前輩了。三千張符籙,在下替武道坊市收下了。」
看客區域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哈哈哈,通天商會也有今天!」
「司空昭那張臉,比鍋底還黑!」
「活該!誰讓他們先挑釁的,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笑聲中,也有人將目光投向了陸雲。
這個十七歲的少年,三張絕品符籙,不僅讓武道坊市在符籙盛會上揚眉吐氣,還讓通天商會賠了夫人又折兵。
「後生可畏啊。」
看客區域,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撫須長嘆。
「此子若不死,日後必成大器。」
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天開始,武道坊市在符籙界的地位,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個能拿出三張絕品符籙的商會,誰敢小覷?
一個能畫出三張絕品符籙的十七歲少年,誰敢輕視?
高台上,劉長老走到陸雲面前,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許多。
「小兄弟,這三張符籙,可否讓老夫再仔細看看?」
「當然。」
陸雲將符籙遞了過去。
劉長老接過符籙,雙手微微顫抖,像是在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仔細端詳著符紙上的每一條紋路,眼睛越瞪越大,呼吸越來越急促。
「這紋路……這手法……」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陸雲,目光中滿是震驚。
「小友,你這符籙上的紋路,莫非是……古法?」
古法?
這兩個字像一顆炸彈,在廣場上炸開了。
所有人都知道古法意味著什麼。
那是失傳已久的符籙技藝,是當今符道界可遇不可求的瑰寶。
陸雲微微一愣,沒想到劉長老眼力這麼好,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劉長老好眼力。」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詳細解釋,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
但就是這一句,已經足夠讓全場再次沸騰。
「古法!真的是古法!」
「這個少年到底是什麼來歷?不僅會畫絕品符籙,還掌握著古法?」
「武道坊市撿到寶了啊!」
劉長老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小兄弟,這古法……可否……」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住了口。
古法是符師的不傳之秘,他一個外人,怎麼能開口討要?
聶鴻遠坐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他一直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陸雲。
這個少年,比他想像的還要不簡單。
「第一輪展示,到此結束。」
聶鴻遠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但這一次,所有人都從這平淡中聽出了一絲鄭重。
「接下來,是第二輪——現場制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陸雲身上。
「各位符師有兩個時辰的時間,現場製作一張符籙。所用材料,由我大符靈宗統一提供。」
「規則很簡單——兩個時辰後,五位長老共同品鑑,評出甲乙丙丁四等。」
「兩輪評級相加,總評最高者,獲得我大符靈宗為期三年的符籙扶持。」
他的話音剛落,全場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第一輪的勝負已經分出,但真正的重頭戲,是第二輪。
現場制符,考驗的是符師真正的功底。
沒有準備,沒有取巧,全憑真本事。
凌慕雖然在第一輪慘敗,但第二輪如果他發揮出色,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洛清河同樣不容小覷,他的寒冰符雖然只是甲等中,但現場制符才是他的強項。
還有許家商會的符師,周家商會的符師,趙家商會的符師……
各家符師都摩拳擦掌,準備在第二輪一展身手。
「臭小子,任你第一輪贏了又如何?這第二輪……才是符籙師的真刀真槍。這一輪,我定讓你知道,何為真正的符籙天才?我不信以你的年紀,能夠在兩個時辰內畫制出什麼好的符籙來。」
凌慕咬牙切齒地道。
之前陸雲讓他顏面盡失。
這一輪他自然想要儘快挽回自己的顏面。
現場比拼符籙畫制,才是一個符籙師的綜合能力。
就算之前陸雲拿出的三張符籙真的是陸雲所畫制那又如何?指不定他畫了幾個月或者以年為單位才畫制出來的,無法批量生產又有什麼用。
現場制符的規矩,凌慕比誰都清楚。
兩個時辰,從零開始,一筆一划,全憑真功夫。
沒有反覆嘗試的機會,沒有推倒重來的時間,每一筆落下去就是落下去了,錯了就是錯了。
「是嗎?凌慕大師既然這麼有自信,那……還要繼續賭嗎?我奉陪到底!」
陸雲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全場再次譁然。
還要賭?
這個少年是瘋了嗎?
他已經贏了第一輪,讓通天商會賠了三千張符籙,還讓司空昭和凌慕當眾道歉。
這已經是天大的勝利了。
他居然還要賭?
而且還是主動提出來的?
他就真的這麼有自信可以再度贏過凌慕?
還是因為他剛剛贏了,所以內心膨脹了,認為自己天下無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