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慕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剛才那番話,不過是輸光了底褲之後想要找回場子的場面話,心裡其實已經在盤算著第二輪如何穩住陣腳,至少保住最後一點顏面。
可他萬萬沒想到,陸雲不但沒有見好就收,反而主動提出了繼續賭。
「你……」
凌慕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答應?
他確實沒有把握。
陸雲第一輪拿出的三張絕品符籙,就算真是他花費數月甚至數年才畫制出來的,至少證明這個少年掌握了絕品符籙的銘刻之法。
萬一第二輪他真的能在兩個時辰內畫出一張絕品……
凌慕不敢往下想。
不答應?
那他剛才那番話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什麼「讓你知道何為真正的符籙天才」,什麼「兩個時辰內畫制出什麼好的符籙來」——人家都主動提出要賭了,你卻縮了?
這比輸了賭約還要丟人。
看客區域再次熱鬧起來。
「哈哈哈,這小子真是個狠人啊!贏了還不夠,還要再捅一刀!」
「凌慕這下騎虎難下了,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換我我也不答應,第一輪輸了三張絕品,誰知道第二輪這少年還能拿出什麼來?」
「話不能這麼說,現場制符和提前準備完全是兩碼事。凌慕畢竟是成名已久的符師,論臨場發揮,未必會輸給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議論聲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凌慕身上。
司空昭坐在台下,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想開口替凌慕解圍,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個時候他若是開口,只會讓通天商會顯得更加怯懦。
凌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在腦海中飛速地分析著局勢。
第一,陸雲第一輪拿出的三張絕品符籙,極不可能是現場畫制的。
符籙一道,越是高品級的符籙,對時機、心境、環境的要求就越高。絕品符籙更是如此,別說兩個時辰,就算是兩天、兩個月,也未必能畫出一張。
第二,陸雲才十七歲。
就算他天賦異稟,就算他掌握了古法,但他接觸符道的時間終究有限。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不可能在所有類型的符籙上都達到絕品水平。
第三,現場制符有嚴格的規則。
材料由大符靈宗統一提供,不可能提前準備。
而不同的符籙對材料的要求各不相同,陸雲就算能畫絕品,也未必能用大符靈宗提供的材料畫出來。
想到這裡,凌慕心中的底氣漸漸足了起來。
他抬起頭,直視陸雲,嘴角重新浮現出一絲冷笑。
「好。」
這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你要賭,我就陪你賭。」
凌慕的聲音比剛才沉穩了許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但這一次,賭注得由我來定。」
陸雲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凌大師想怎麼賭?」
凌慕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他的條件。
「如果第二輪,通天商會的評級高於武道坊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司空昭身上。
司空昭微微點頭,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第一輪賭約中賠付的三千張符籙,如數奉還。」
「此外……」
凌慕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
「武道坊市在符籙盛會後,要公開承認不如通天商會,並且……答應之前我們通天商會的合作。但合作的內容要變一變。我們之間……九一分。我們通天商會占九!」
他的目光轉向沈紅袖,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這個賭注,比第一輪狠多了。
第一輪只是賠符籙、賠道歉,雖然丟臉,但傷不了根本。
可這一輪——
兩個商會合作,但卻是九一分。
這無異於就是在給對方打工。
長此以往,甚至很有可能被對方徹底吞併。
沈紅袖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看向陸雲。
陸雲面色如常,仿佛凌慕說的不過是一件小事。
「那如果武道坊市贏了呢?」
他問道,語氣輕描淡寫。
凌慕咬了咬牙,明顯沒有想過這一點。
陸雲見狀,便是立即道:「那如若我武道坊市贏了,那我們之間的合作,同樣是九一分。但武道坊市占九成。」
看客區域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兩個商會,這都是徹底豁出去了啊!
「陸雲……」
她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
雖然剛剛陸雲給她帶來了驚喜,但她也畢竟沒有見過陸雲現場制符,所以對陸雲自然沒有那麼自信。
如若陸雲輸了,只怕她多年苦苦經營的武道坊市都會賠個底朝天。
到時候如何向坊主大人交代?
陸雲卻看了她一眼,並未多說什麼,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好。」
他轉向凌慕,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
「我接了。」
凌慕的瞳孔微微收縮,顯然沒想到陸雲答應得這麼爽快。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陸雲再次看向高台上的聶鴻遠,「聶長老,又要麻煩您了。」
聶鴻遠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他揮了揮手,身邊的弟子再次送上紙筆。
陸雲接過紙筆,當場寫下第二份賭約。
這一次,賭約的條款比第一份詳細得多。
雙方的權利義務、賠付的具體內容、違約的後果……寫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司空昭接過賭約,仔細看了三遍,確認沒有問題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紅袖雖然有幾分擔憂,但事已至此,她最終還是選擇了陸雲。
於是也簽了。
隨著賭約生效,全場的氣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
「瘋了瘋了,這兩個人都瘋了!」
「這賭注也太大了!」
「通天商會這是要玩命啊,看來第一輪輸得確實不甘心。」
「那少年也不怕,萬一輸了,武道坊市可就虧大了。」
「你們說誰會贏?」
「不好說,現場制符變數太大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這一次,沒有人敢輕易下結論。
高台上,聶鴻遠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全場。
「事不宜遲,那第二輪就開始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話音剛落,大符靈宗的弟子們魚貫而出,在每家商會的區域前擺放好一張長案。
長案上,符紙、硃砂、符筆、符墨……一應俱全。
所有的材料都是大符靈宗統一提供的,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規矩大家都清楚。」
劉長老走到高台中央,聲音洪亮。
「兩個時辰,從零開始,現場製作一張符籙。可以製作任何類型的符籙,品級不限。」
「材料只有一份,沒有備份。一旦畫廢,沒有重來的機會。」
「兩個時辰後,五位長老共同品鑑,評出甲乙丙丁四等。」
「都明白了嗎?」
「明白。」
各家符師齊聲應道。
陸雲走回武道坊市的區域,在長案前坐下。
沈靈兒湊過來,小聲問道:「陸公子,你有把握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雲。
陸雲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猜。」
沈靈兒:「……」
沈紅袖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陸雲。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陸雲收回目光,開始檢查桌上的材料。
符紙,上等雲母紙,質地細膩,靈力傳導性極佳。
硃砂,赤霞朱,顏色純正,靈力飽滿。
符墨,松煙墨,加入了靈獸血和幾種靈藥,墨色深沉,靈力濃郁。
符筆,狼毫筆,筆鋒尖銳,彈性適中。
「大符靈宗果然財大氣粗。」
陸雲心中暗贊一聲。
這些材料,比他之前在武道坊市買的那些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用這樣的材料畫符,成功率至少能提高兩成。
「這一次所有人所畫制的符籙……是天火符。最終符籙所呈現出來的天火數目作為最基本的評判標準。接下來我會將天火符的符籙呈現給你們,能不能畫制出來可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劉長老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符紙,緩緩展開,展示在眾人面前。
符紙上的紋路繁複至極,密密麻麻的線條交織纏繞,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被凍結在了紙上。
那些紋路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緩緩流轉,每一條紋路都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天火符,是我大符靈宗先祖所創的一種特殊符籙。」
劉長老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
「此符不同於尋常的攻擊符籙,它的威力取決於畫制者對火之意的領悟。符成之後,符中會顯現出天火的數目——最少一道,最多九道。」
「一道天火,威力相當於真元境一擊。」
「三道天火,相當於元丹境一擊。」
「五道天火,相當於化神境一擊。」
「七道天火,相當於合道境一擊。」
「九道天火,相當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中帶著一絲敬畏。
「相當於大乘境一擊。」
全場死寂。
大乘境一擊。
那是何等恐怖的威力?
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然,九道天火只是理論上存在的極限。」
劉長老繼續說道,語氣恢復了平靜。
「自天火符創立以來,能夠畫出五道天火者,已是鳳毛麟角。能夠畫出七道天火者,數百年來不超過五指之數。至於九道天火——」
他搖了搖頭。
「從未有人做到過。」
看客區域再次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天火符……我聽說過這種符籙,據說是大符靈宗的鎮宗之寶之一,據說還有另一種進階版的天火符,可以畫出十八道天火,這只是初級版而已,居然就這麼離譜。」
「沒想到他們竟然把這種符籙拿出來作為考題,這是要考驗各家符師的真正水平啊。」
「畫制天火符,不僅要技術,還要天賦。沒有火之意的人,連一道天火都畫不出來。」
「這下有好戲看了。」
議論聲中,各家符師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躍躍欲試,有人眉頭緊鎖,有人若有所思。
凌慕盯著劉長老手中的天火符圖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天火符……」
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絲自信的弧度。
「我凌家祖上曾有人畫出過五道天火,被譽為百年難遇的天才。而我——」
他握緊了拳頭。
「在三年前就已經能畫出三道天火。這兩年潛心鑽研,雖然沒有正式畫制過,但自信至少也能畫出三道,甚至也有很大可能衝擊五道。」
他看了一眼陸雲,心中冷笑。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就算天賦再高,沒有對火之意的深刻領悟,怎麼可能畫出天火?」
洛清河坐在蒼梧郡的區域裡,面色依舊平靜如水。
但他的眼底,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天火符……」
他輕聲自語。
「十年前,我師尊曾經在我面前畫過一次。五道天火,那沖天而起的火焰,我至今記憶猶新。」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當年那一幕。
師尊手持符筆,筆尖在符紙上飛舞,每一筆都帶著灼熱的氣息。
符成之時,五道天火從符中沖天而起,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那畫面,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這些年,我一直在揣摩師尊當年的筆意。」
洛清河睜開眼睛,目光堅定。
「今日,便是驗證的時候。」
許家商會的符師、周家商會的符師、趙家商會的符師……各家符師都在心中盤算著,掂量著自己的實力。
而陸雲——
他看著劉長老手中的天火符圖錄,目光微微閃爍。
「天火符……」
他在心中默默推演圖錄上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他腦海中緩緩流轉,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但與古符圖錄中的雷火符不同,天火符的紋路更加繁複,對火之意的要求也更高。
「有意思。」
陸雲嘴角微微上揚。
古符圖錄中的雷火符,是雷與火的結合,講究的是雷霆之威與烈焰之熾的融合。
而天火符,純粹是火,是純粹到極致的火焰之力。
兩者有相通之處,但又有本質的區別。
「雷火符我都能畫出來,天火符……應該也不在話下。」
陸雲心中暗道。
但他沒有掉以輕心。
天火符的難度,從劉長老的描述中就能感受到。
數百年來,能夠畫出五道天火者已是鳳毛麟角,七道天火者不超過五指之數,九道天火從未有人做到過。
這意味著,天火符的難度,遠超普通符籙。
「計時開始。」
劉長老並未浪費時間,直接宣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