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鶴川趴在地上，嘴角掛著血跡，衣衫上沾滿了灰塵和腳印。
他的頭髮散亂，原本整潔的袍子被撕破了幾道口子，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
「哈哈哈，就你？還想見我們大符靈宗的大人物？」
一個身穿大符靈宗弟子服飾的青年踩在江鶴川的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臉上滿是嘲諷。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個破書院的窮酸三品符籙師，也配來蒼梧城攀附我們大符靈宗？」
「就是！」
另一個弟子一腳踢在江鶴川的腰上，將他踢得翻滾了兩圈。
江鶴川的嘴唇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和屈辱。
他的眼睛通紅，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大符靈宗弟子，一字一句地說：「你們答應我的，只要我給你們五百中品靈石，就讓我去參加符籙盛會，而且還會將我介紹給大符靈宗的大人物，讓大符靈宗的大人物扶持我們大武書院的符籙院。」
「現在你們出爾反爾，那就把靈石……還給我……」
中品靈石的價值，遠遠大於下品靈石。
一枚中品靈石，等同於百萬下品靈石。
江鶴川這一次為了讓大武書院符籙院得到大符靈宗某位大人物的扶持，拿出了五百中品靈石，可謂是傾家蕩產，孤注一擲了。
結果……卻落到了這等下場。
「還給你？」
那弟子哈哈大笑起來，鬆開手，用力一推，江鶴川的頭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拿你的靈石了？有收據嗎？有憑證嗎？」
「就是！你自己異想天開，那是你活該。」
其餘幾名弟子也是喝道。
「你們……」
江鶴川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因為身上的傷又趴了下去。
他的手指死死地摳進泥土裡，指節泛白，指甲斷裂，鮮血混著泥漿糊了一手。
「行了行了，別跟他廢話了。」
領頭那個弟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一個三品符籙師，也配來蒼梧城丟人現眼？趁早滾回你的破書院去，別髒了我們大符靈宗的地界。」
「就是，什麼天都郡大武書院，聽都沒聽說過。」
「估計是哪個山溝溝里的野雞書院吧？還想要宗門扶持？做夢呢？」
幾個弟子鬨笑起來，笑聲刺耳，像一把把鈍刀剜在江鶴川的心上。
江鶴川趴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行了行了，別欺負他了，怪可憐的。」
領頭弟子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走吧走吧，符籙盛會也不知道結束沒有，聽說今天有個天才虛空畫符，畫出了七道天火，咱們趕緊去看看熱鬧。」
「虛空畫符？七道天火？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現在整個蒼梧城都傳瘋了，據說還是個少年。」
「少年？不可能吧？」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幾個弟子議論著，轉身準備離開。
踩在江鶴川背上的那隻腳終於移開了。
江鶴川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具失去了生氣的軀殼。
就在這時。
「你們幾個給我站住。」
一個怒喝聲從身後傳來。
幾個弟子同時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一個少年站在不遠處，十七歲左右的模樣，身穿一襲青衫，面容清俊，氣質沉靜。
「你誰啊？」
領頭弟子皺眉看著少年，語氣不善。
少年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趴在地上的江鶴川身上。
「大師兄。」
他叫了一聲。
江鶴川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艱難地抬起頭，循著聲音望去。
當那張熟悉的臉映入眼帘時，他的眼睛瞬間瞪大。
「小……小師弟，你怎麼在這裡？」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
隨即努力地爬起來，似乎生怕陸雲看到他此刻的窘境。
「先起來，大師兄。」
陸雲伸出手，將江鶴川扶了起來。
江鶴川站起來的時候，身體還在搖晃，腿在發抖。
他不敢看陸雲的眼睛，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小師弟……我……我對不起符籙院，更對不起老付。」
「我原以為這一次可以跟大符靈宗攀上關係，讓大符靈宗扶持符籙院，於是將老付的棺材本，以及二師弟和三師妹的所有家財都拿了出來，最後勉強湊齊了五百中品靈石……結果……」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滿心自責。
陸雲面色微微一冷，當即轉過身，看向那幾個大符靈宗的弟子。
「誰打的？」
三個字。
語氣平靜，但平靜下有著一種無形的壓迫。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
「是我們打的，怎麼了？」
領頭弟子梗著脖子，一臉不屑。
「他一個破書院的窮酸符籙師，跑來我們大符靈宗招搖撞騙，沒把他打殘廢算是我們手下留情了。」
「就是，一個三品符籙師也敢來蒼梧城撒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又是哪根蔥？想替他出頭？」
陸雲面色更冷了。
「所以，靈石也是你們騙的。」
陸雲繼續問道。
「誰騙了？」
領頭弟子翻了個白眼。
「是他自己蠢，非要送錢給我們，我們有什麼辦法？」
「就是，有本事拿證據出來啊。」
「沒證據就別在這兒血口噴人，小心我們大符靈宗……」
幾個弟子你一言我一語，態度囂張至極。
只是都不等他們說完。
陸雲已經忍無可忍。
只聽到「砰」的一聲悶響，領頭弟子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路旁的一棵大樹上，樹幹應聲而斷。
那人落在地上，口中狂噴鮮血，顯然已經重傷。
剩下的幾個弟子瞪大了眼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敢打我們？我們是……」
「砰！」
又是一聲悶響。
第二個弟子飛了出去，砸在路邊的石牆上，牆塌了半邊。
塵土飛揚中，那人埋在碎石里，慘不忍睹。
剩下的三個弟子終於反應過來了，轉身就跑。
但他們跑得了嗎？
陸雲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他只是抬起右手，虛虛一握。
三道靈光從指尖飛出，精準地擊中了三個弟子的後背。
三人同時撲倒在地，像三條被抽去了骨頭的蛇，痛苦地蜷縮著身體，口中發出悽厲的慘叫。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陸雲動手到最後一人倒地，前後不過三息的時間。
「小師弟……」
江鶴川心頭一震。
打了大符靈宗的人，就是徹底得罪了大符靈宗。
若是大符靈宗追究起來，只怕吃不了兜著走。
以至於江鶴川此刻擔憂萬分。
然而陸雲卻一片平淡地對江鶴川道：「大師兄放心，不過是一群臭魚爛蝦而已。」
沈紅袖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揚。
她沒有出手，也沒有阻止。
若是以前，陸雲出手，或許她也會有幾分擔心惹火燒身。
但現在！
陸雲就算將這五個大符靈宗的弟子打死，她都不會在意。
陸雲走到第一個被他打飛的弟子面前，蹲下身。
那弟子正蜷縮在地上，口中不斷地往外冒血。
看到陸雲靠近，他的眼中滿是恐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你要幹什麼……我告訴你……我是大符靈宗的弟子……你動了我……宗門不會放過你的……」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色厲內荏。
陸雲低頭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靈石，在哪？」
兩個字，簡簡單單。
但那弟子感覺像是有一座大山壓在自己身上，喘不過氣來。
那弟子渾身一顫，牙齒咯咯作響。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陸雲沒有說話，只是一巴掌直接招呼了上去。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那弟子半邊臉直接腫成了包子狀。
「現在知道我在說什麼了嗎？」
陸雲冷冷喝道，就欲要繼續動手。
那弟子捂著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終於扛不住了。
「在……在我的儲物袋裡……靈石都在我的儲物袋裡……」
陸雲伸手將他的儲物袋扯下來，神識探入，果然找到了那五百枚中品靈石。
他取出靈石袋，在手中掂了掂，轉身遞給江鶴川。
「大師兄，收好。」
江鶴川接過靈石袋，雙手還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陸雲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
然後，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五個弟子。
幾個弟子剛鬆了一口氣，以為陸雲拿了靈石就會罷手，此刻看到他又轉回身來，頓時又緊張起來。
「你……你還想幹什麼？靈石你已經拿回去了！」
一個弟子顫聲問道。
陸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靈石是我大師兄的，物歸原主，天經地義。」
「現在，我們來算算另一筆帳。」
「另一筆帳？」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們打傷了我的大師兄。」
「你們侮辱了他。」
「你們踐踏了他的尊嚴。」
「你們讓我大師兄趴在你們面前，踩著他的背，踢他的腰，推他的頭。」
陸雲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每走一步，那幾個弟子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都需要賠償。」
領頭弟子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靠在那棵斷裂的樹幹上，嘴角還在往外滲血。
他的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但更多的，是恐懼。
「你……你想要多少？」
陸雲豎起五根手指。
「五百中品靈石。」
「什麼？」
幾個弟子同時驚叫出聲。
「五百中品靈石？你瘋了吧！」
「我們已經把靈石還給你了，你憑什麼還要五百？」
「就是！你打傷了我們，我們還沒找你算帳呢！」
陸雲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
「你們有兩條路。」
「第一，拿出五百中品靈石，賠償給我的大師兄。」
「第二……」
他的目光掃過幾人，冷冷地說：「我把你們的四肢打斷，然後掛在蒼梧城的城牆上，讓所有人都看看，大符靈宗的弟子，是如何欺詐一個三品符籙師的。直到你們全都身死。」
幾個弟子的臉都綠了。
「你……你敢！」
「我們是大符靈宗的弟子！你這樣做，就是在挑釁整個大符靈宗！」
陸雲笑了。
那笑容很冷。
「挑釁？」
「你們欺詐我大師兄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挑釁到我？」
「你們打傷我大師兄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挑釁到我？」
「你們踩著我大師兄的背，侮辱他是窮酸三品符籙師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挑釁到我？」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一道驚雷在幾人耳邊炸響。
「現在跟我談挑釁？你們也配？」
幾個弟子被他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一個個臉色慘白，雙腿發軟。
領頭弟子咬了咬牙，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五……五百中品靈石太多了……我們根本拿不出來……」
「那是你們的事。」
陸雲冷冷地說。
「拿不出來，我就按第二條路辦。」
「你……」
領頭弟子氣得渾身發抖，但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是真的說到做到。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幾個師兄弟，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無助。
他們的家底加起來，也湊不出五百中品靈石啊。
「我……我們真的拿不出來……」
領頭弟子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哀求。
「求求你……少要點……一百……一百中品靈石行不行？」
陸雲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領頭弟子打了個寒顫，咬咬牙，又說：「兩……兩百？」
陸雲依然不說話。
「三……三百！三百是我們的極限了！」
陸雲終於開口了。
「五百。」
「少一塊，你們就永遠留在這裡吧。」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幾個弟子徹底絕望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恐懼。
「我……我去湊……」
一個弟子顫抖著開口。
「我也去……」
「我也去……」
幾個人紛紛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
陸雲點了點頭。
「去吧。」
「給你們半個時辰。」
「我就在這裡等著。如若半個時辰後，我看不到五百中品靈石，後果你們自負。」
幾個弟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蒼梧城內跑去。
不過陸雲明顯從他們眼神里看到了一絲狠厲和算計。
那是要搬救兵的眼神。
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