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弟……」
江鶴川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走上前來,壓低聲音說:「他們恐怕不會老老實實地湊靈石,應該是去叫人了。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走?」
陸雲搖了搖頭:「大師兄,賠償還沒到手呢?豈能就這麼走了?你放心,這一次……我定要讓他們出一次大血,否則他們真以為我們天都郡大武書院符籙院是那麼好欺負的。」
「可是……」
江鶴川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陸雲那平靜中帶著堅定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小師弟,和幾個月前在大武書院時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候的陸雲,雖然天賦驚人,但骨子裡還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少年。
可現在的陸雲,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讓人不敢直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江鶴川站在一旁,時不時地看向蒼梧城的方向,心中忐忑不安。
他總覺得,那五個弟子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
就在半個時辰即將結束的時候,蒼梧城的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江鶴川抬頭望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只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這邊走來,少說也有三四十人。
為首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身穿大符靈宗長老服飾,面色陰沉,目光如炬。
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大符靈宗的弟子,個個氣勢洶洶。
而那五個被打的弟子,正跟在中年男人身後,一臉得意。
「張長老!就是他!」
領頭弟子指著陸雲,聲音里滿是得意。
「就是他打傷了我們,還搶走了我們的靈石!」
張長老目光如刀,落在陸雲身上。
「來人,把這個狂徒給我拿下!」
沒有問緣由,沒有給任何解釋的機會。
一到來,便是直接下達命令。
可謂是霸道至極!
十幾個弟子一擁而上,就要動手。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當真確定要對我動手?等一下可別後悔。」
陸雲淡漠一笑,一副你們有種就試試的架勢。
「後悔?」
張長老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冷笑一聲,「在我大符靈宗的地界上撒野,還敢口出狂言?你們都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動手!」
之前的符籙盛會,這張長老並沒有機會前去觀摩。
所以並不認識陸雲。
而隨著他的話罷,十幾個弟子已然一擁而上。
他們這一次並未掉以輕心,紛紛拿出各種符籙。
十幾個弟子同時出手,符光閃爍,各色符籙化作靈光朝陸雲轟去。
江鶴川臉色大變,下意識就要擋在陸雲身前。
但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大師兄,退後。」
陸雲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話音剛落,他已經拿出凌雲劍。
《日月劍訣》一觸即發。
一輪烈日,一輪明月。
皆是高懸於頂。
隨後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跟那十幾名大符靈宗弟子的符籙攻勢對碰在了一起。
轟!轟!轟!
符光炸裂,煙塵四起。
但煙塵散去後,陸雲依然站在原地,紋絲未動,連衣角都沒有掀起半分。
反倒是那十幾名大符靈宗的人,或倒飛出去,或連連後退,全都無法靠近陸雲。
張長老臉上的冷笑凝固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硬生生地站住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般盛氣凌人,多了幾分試探和忌憚。
陸雲將凌雲劍收回,劍鋒入鞘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他抬起頭,看著張長老:「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大符靈宗的人不但騙了我大師兄的靈石,而且還打傷了他,甚至還當眾侮辱他。」
「本來……我知道打算要五百中品靈石的賠償,此事也就翻篇了,卻沒想到……你身為大符靈宗的長老,居然也如此助紂為虐。」
「既如此,那就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一千枚中品靈石!」
陸雲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聲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張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一千中品靈石?你瘋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五百已經是天文數字,現在這個少年居然張口就要一千?
這已經不是賠償了,這是赤裸裸的敲詐!
「瘋不瘋的,不是你說了算。」
陸雲神色平淡,語氣中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你大符靈宗的人騙我師兄在先,打傷在後,當眾侮辱更是罪加一等。而你身為長老,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拿人——」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張長老的眼睛。
「一千中品靈石,已經是看在聶長老的面子上,給你打了折扣。」
聶長老三個字一出口,張長老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目光在陸雲身上來回掃視,似乎在判斷這個少年到底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真有什麼依仗。
「聶長老?哪個聶長老?」
他的聲音微微發緊,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試探。
陸雲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入懷,取出一枚玉符,在張長老面前晃了晃。
青白色的玉符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正面的「聶」字清晰可見。
張長老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當然認識那枚玉符。
整個大符靈宗,能讓弟子隨身攜帶私人信物的,只有一個人。
太上長老,聶鴻遠。
「你……你怎麼會有聶長老的玉符?」
張長老的聲音開始發抖。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陸雲將玉符收回懷中,語氣淡漠。
「你只需要知道,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第一,拿出一千中品靈石,賠償給我師兄,這件事就此揭過。」
「第二……」
他的目光掃過張長老身後那些虎視眈眈的弟子,嘴角微微上揚。
「你繼續護著這幾個敗類,我帶這枚玉符去見聶長老,讓他老人家親自來評評理,看看大符靈宗的長老和弟子,是如何欺詐他人的。」
張長老的臉色徹底白了。
去見聶長老?
讓太上長老知道他的弟子在外面招搖撞騙,而他這個長老不但不管,還助紂為虐?
那他的長老之位還要不要了?
他在大符靈宗經營了幾十年的根基,豈不是要毀於一旦?
「你……」
張長老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狠話來挽回顏面,但對上陸雲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個少年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他不答應,對方真的會去找聶長老。
到時候,就不是一千中品靈石能解決的問題了。
「張長老!您別聽他胡說!」
領頭弟子見張長老動搖,急忙開口。
「他怎麼可能認識聶長老?那玉符說不定是他偷的——」
「閉嘴!」
張長老厲喝一聲,轉身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過後,領頭弟子捂著紅腫的臉,整個人都懵了。
「你這個蠢貨!」
張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戳著領頭弟子的腦門,一字一句地罵道。
「聶長老的玉符,也是你能質疑的?」
領頭弟子嘴唇哆嗦著,再也不敢說一個字。
其餘四個弟子更是嚇得噤若寒蟬,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張長老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面對陸雲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這位公子,這件事……確實是老夫管教無方。一千中品靈石,老夫出。」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儲物袋,神識探入,片刻後取出一個靈石袋,雙手遞到陸雲面前。
「這是一千中品靈石,請公子過目。」
陸雲接過靈石袋,神識一掃,點了點頭。
「張長老爽快。」
他轉過身,將靈石袋遞給江鶴川。
「大師兄,收好。」
江鶴川整個人都傻了。
他機械地接過靈石袋,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一千中品靈石。
加上剛才那五百,一共一千五百中品靈石。
這筆巨款,足夠大武書院符籙院舒舒服服地過上好些年了。
「小師弟……這……」
他都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大師兄,這是你應得的。」
陸雲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身看向張長老。
「張長老,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不過……」
他的目光落在那五個弟子身上。
「這幾個人,我希望張長老能好好管教。今日他們騙的是我師兄,明日說不定就會騙到其他商會頭上。到時候若被人發現是大符靈宗的弟子在行騙,丟的可是整個大符靈宗的臉。」
張長老面色一凜,連連點頭。
「公子說得對,老夫一定嚴懲不貸。」
他說完,轉身看向那五個弟子,眼中滿是厭惡。
「你們五個,從今日起,面壁思過三個月。每人扣除三年俸祿,全部上繳宗門。」
「另外……」
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從今日起,你們降為外門雜役弟子,什麼時候表現好了,什麼時候恢復身份。」
五個弟子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外門雜役弟子?
那是整個大符靈宗地位最低的存在,乾的都是些洗衣做飯、打掃衛生的粗活。
他們辛辛苦苦修煉多年,好不容易才成為內門弟子,現在一夜之間被打回原形?
「張長老,求您開恩啊……」
領頭弟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閉嘴!」
張長老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再多說一個字,直接逐出宗門!」
五個弟子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出聲,只能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陸雲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
他沒有絲毫同情。
這些人欺騙江鶴川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他們打傷江鶴川、踩著他背侮辱他的時候,又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張長老,告辭。」
陸雲朝張長老拱了拱手,轉身朝飛行船的方向走去。
江鶴川連忙跟了上去。
沈紅袖走在最後面,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看著陸雲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這個少年,比她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不光是實力,還有心性。
面對大符靈宗的長老,不卑不亢;面對一千中品靈石的賠償,毫不猶豫。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借勢。
那枚聶長老的玉符,他完全可以早早就拿出來,但他沒有。
他先動手,先立威,讓對方知道他不是好欺負的,然後再亮出底牌。
這樣一來,對方不但不敢報復,反而要對他心存忌憚。
這份心機,這份手段,哪裡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三人登上飛行船,船身緩緩升空,離開了蒼梧城。
江鶴川坐在船艙里,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靈石袋,久久沒有說話。
「大師兄。」
陸雲坐在他對面,叫了一聲。
江鶴川抬起頭,眼眶通紅。
「小師弟……謝謝你。」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那些靈石是老付的棺材本,是二師弟和三師妹的全部家當……如果就這麼沒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面對他們……」
「大師兄。」
陸雲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認真。
「以後符籙院籌集資金等事情就交給我即可,你安心鑽研符籙一道。以你的天賦,何至於是三品符籙師,就算是大符靈宗那些弟子,在你面前根本不夠看。」
江鶴川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小師弟,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清楚。天賦這東西,強求不來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眼底深處分明藏著一絲不甘。
陸雲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認識江鶴川雖然時間不長,但足夠了解這位大師兄。
江鶴川的天賦真的差嗎?
不差。
非但不差,反而相當不錯。
他能憑一己之力,在沒有資源、沒有名師指點的情況下,走到三品符籙師的位置,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真正耽擱他的,是符籙院。
這些年,江鶴川把幾乎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符籙院上。
拉資金、找資源、招學員、應付各方的刁難……
他像一個陀螺一樣不停地轉,根本沒有時間靜下心來鑽研符道。
久而久之,他的符道修為便停滯不前了。
而更可怕的是,他已經被這種「停滯」磨去了銳氣,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天賦。
要想重新建立自信,可不是他人三言兩語就可以做到的。
接下來,陸雲又和江鶴川聊了一些有的沒的。
比如說江鶴川埋怨之前陸雲離開大武書院的時候,居然也不去跟他們說一聲……
又比如說江鶴川好奇陸雲是怎麼得到大符靈宗太上長老的玉符?此番前去蒼梧城又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等等!
在這等相談甚歡之間,飛行船飛速朝天都郡的方向駛去。
隨著愈發靠近天都郡,陸雲的面色也微微更加凝重了幾分。
青年大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陸氏分族能否成為天都郡一等勢力,就看這一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