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船破開雲層,在夕陽的餘暉中向天都郡疾馳。
陸雲靠著船舷,看著窗外翻湧的雲海。
江鶴川坐在對面,依然時不時低頭看看手中的靈石袋,眼神恍惚,仿佛還在做夢。
沈紅袖坐在船艙的另一側,手中捧著一杯靈茶,目光卻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在陸雲身上。
她越來越覺得,這個少年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飛行船繼續前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雲層下方的山川河流變得模糊不清。
陸雲開始運轉《太虛弒神訣》第三篇,滴血重生篇。
自從上一次開始修煉這第三篇後,陸雲這一段時間只要一有空都會著手繼續修煉,可直到現在都還未將其完全修煉成功。
確切地說,是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凝聚出一滴足以滴血重生的精血。
「看來得加快進度了,此番重回天都郡去參加青年大賽,勢必會危險重重。特別是諸葛世家……只怕不會再輕易罷休!早點凝聚出重生精血,也好早點安心!」
於是陸雲收回思緒,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太虛神體自行運轉,周身血肉散發著淡淡的金光,那光芒透過衣衫,在昏暗的船艙中映出一片朦朧的光暈。
江鶴川察覺到異樣,抬頭看向陸雲,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小師弟他……」
沈紅袖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江鶴川立刻閉上了嘴,大氣都不敢出。
他知道,陸雲這是在修煉,而且看起來像是在某種關鍵的節點上。
飛行船繼續前行,穿過一片又一片雲層。
船艙內安靜得只剩下陸雲均勻的呼吸聲和船體破開氣流的輕微呼嘯。
陸雲的魂宮深處,不滅神魂微微顫動,散發出一股玄妙的波動。
上一次修煉時,他已經將太虛神體的血肉精華與不滅神魂的神魂之力初步調動起來,讓兩者在心臟中匯合。
但那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難點在於——融合。
血肉屬陽,神魂屬陰,兩者性質相反,天然排斥。
想要將它們融為一體,必須經過無數次的磨合與調和,讓它們從對立走向統一。
這個過程,就像水火交融。
稍有不慎,便是爆炸性的反噬。
陸雲深吸一口氣,開始催動心臟中的兩股力量。
血肉精華化作一團金色的光芒,在心臟中央緩緩旋轉,散發著灼熱而厚重的氣息。
那是太虛神體的本源之力,蘊含著肉身不滅的奧秘。
神魂之力則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圍繞著金色光芒盤旋,清冷而靈動,帶著不滅神魂的玄妙波動。
兩股力量相互試探,相互接觸。
每一次接觸,都會產生劇烈的排斥。
那種排斥不僅僅是力量層面的,更是本質層面的。
就像油和水,無論如何攪拌,最終都會分離。
陸雲沒有著急。
他耐心地控制著兩者,讓它們在心臟中緩緩旋轉,一次又一次地接觸、分離、再接觸。
這樣的情況,他之前已經修煉過好些次了。
他隱隱間覺得這一次一定能夠成功。
一次。
十次。
百次。
不知過了多久,金色光芒和銀白流光之間,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聯繫。
那聯繫細如髮絲,若有若無,但確實存在。
陸雲心中一喜,繼續催動。
他開始嘗試將兩者壓縮。
血肉精華在壓縮,神魂之力也在壓縮。
原本占據整個心臟空間的兩股力量,開始逐漸縮小。
這個過程極為痛苦。
壓縮血肉精華,就像把一整座山的岩石壓成一粒沙子。
壓縮神魂之力,就像把一整片海洋的水壓成一滴露珠。
每一分壓縮,都是對肉身和神魂的雙重折磨。
陸雲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衣衫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面色時而潮紅如血,時而蒼白如紙。
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太虛鼎在體內緩緩旋轉,散發出一股溫潤的光芒,護持著他的肉身和神魂。
那是他敢於嘗試滴血重生的底氣所在。
沒有太虛鼎的護持,以他目前的修為強行凝鍊滴血重生精血,無異於找死。
時間在痛苦中緩慢流逝。
飛行船已經飛過了大半路程,距離天都郡越來越近。
沈紅袖不時看向陸雲,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她能感覺到,陸雲體內正在發生某種劇烈的變化。
那種變化讓她都感到一絲心悸。
但她沒有打擾。
她知道,修煉之事,外人幫不上忙,貿然插手反而可能害了他。
終於。
在某一刻。
陸雲的身體猛地一震。
心臟中,金色光芒和銀白流光同時收縮到了極致。
兩者在壓縮到極限的瞬間,終於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排斥消失了。
對立消失了。
血肉和神魂,陽和陰,在這一刻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一滴精血,在心臟深處凝聚而成。
那滴精血跟普通血液完全不同,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光澤。
不是金色,也不是銀白色。
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顏色——琥珀色。
晶瑩剔透,溫潤如玉。
散發著柔和而深邃的光芒。
那光芒中,既有肉身的厚重,又有神魂的靈動。
兩者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陸雲睜開眼睛。
他的眼中,有金光一閃而逝。
那一瞬間,整個船艙都被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籠罩。
那氣息不是殺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生命的氣息。
純粹到極致的,生命的氣息。
仿佛這一滴精血之中,蘊藏著一個完整的生命。
沈紅袖猛地站起身來,眼睛瞪得滾圓。
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種震撼,不是來自力量的碾壓,而是來自生命本質的升華。
「這是……」
她的聲音在顫抖。
陸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微微上揚。
「成了。」
滴血重生精血,終於凝鍊成功。
雖然只是一滴,雖然還只是初具雛形,但它的確成了。
這意味著,從這一刻起,他擁有了一條額外的生命。
即便肉身被毀,神魂被滅,只要這一滴精血尚存,他就能從中重生,恢復如初。
陸雲閉上眼睛,感受著心臟深處那滴琥珀色精血傳來的奇異感覺。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就像是——
他在自己體內,埋下了一顆種子。
一顆可以讓他死而復生的種子。
「小師弟,你沒事吧?」
江鶴川小心翼翼地問道,眼中滿是擔憂。
「沒事。」
陸雲睜開眼睛,笑了笑。
不但沒事,而且……好得很。
凝鍊滴血重生精血的過程中,他的肉身和神魂都經歷了極限的壓縮和淬鍊。
雖然痛苦,但收穫巨大。
太虛神體這段時間明顯比之前更加凝實,血肉中蘊含的力量至少提升了一個層次。
不滅神魂也在一次次修煉中比以前變得更加穩固,神魂之力的強度和質量都有明顯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對「生命」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滴血重生,不僅僅是保命的手段,更是一種對生命本質的探索。
一滴血中蘊藏完整的生命信息,這其中的奧秘,遠不是現在的他能夠完全理解的。
但隨著修煉的深入,他遲早會揭開這個謎底。
沈紅袖突然開口問道:「陸雲。你剛才修煉的……是什麼功法?」
這個問題很冒昧。
在修行界,打探他人的功法是大忌。
但沈紅袖實在忍不住了。
她有一種直覺,陸雲剛才修煉的,絕不是什麼普通的功法。
那種生命本質的升華,那種超越生死的玄妙氣息……
她只在傳說中聽說過。
陸雲看了她一眼,正要開口回答。
突然。
飛行船猛地一震。
茶杯從桌上滑落,摔得粉碎。
江鶴川一個踉蹌,險些栽倒,連忙扶住船舷。
「怎麼回事?」
沈紅袖霍然起身,目光如刀,掃向窗外。
窗外,原本平靜的夜空忽然更暗了幾分。
天空之上,三艘巨大的黑色飛船破雲而出,呈品字形將他們的飛行船圍在中間。
每一艘飛船都比他們的飛行船大上三倍有餘,船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紋,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船首,各站著一排黑衣人,個個氣息深沉,目光冷冽。
沈紅袖的臉色變了。
「通天商會……赤旗衛。」
她的聲音很輕,但陸雲聽出了其中的凝重。
赤旗衛,通天商會的私軍,也是他們最鋒利的一把刀。
這支隊伍從不輕易出動,一旦出現,就意味著不死不休。
為首那艘飛舟的船頭,一道熟悉的身影負手而立。
司空昭。
他的身後,站著凌慕。
兩人的表情與之前在符籙盛會上截然不同。
司空昭的臉上沒有了狼狽和頹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到極致的冷厲。
凌慕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
「沈紅袖。」
司空昭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下來,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你以為贏了符籙盛會,就能安然無恙地回到天都郡?」
沈紅袖走到船頭,抬頭看著司空昭,面色沉靜如水。
「司空昭,你想幹什麼?」
沈紅袖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碴子。
她知道司空昭這一次帶領這麼多人前來……絕對沒有好事。
司空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沈紅袖,你是個聰明人,何必明知故問?」
「本座要什麼,你很清楚。」
他的目光越過沈紅袖,落在船艙內的陸雲身上。
沈紅袖的手已經拿出了自己的寶弓。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三艘黑色飛船上的符紋大陣已經啟動,幽冷的光芒將這一方天地牢牢封鎖。
飛行船被夾在中間,就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蟲,進退不得。
「司空昭,你瘋了。」
沈紅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
「符籙盛會的賭約是當著全天下的面定下的。你現在卻要截殺我們,就不怕天下人恥笑?」
「恥笑?」
司空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聲在夜空中迴蕩。
「沈紅袖,你也是商會出身,怎麼還這麼天真?」
他的笑容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算計。
「天下人只會記住贏家。至於過程,沒有人會在意。」
「所以現在……」
「你們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歸順我們通天商會。」
「第二個,全都死在這裡。」
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像一把出鞘的刀。
隨時都要見到血光。
隨後他目光直接鎖定在了陸雲身上:「小子……特別是你!今日休想活著離開。」
陸雲緩緩站起身來,走到船頭,與沈紅袖並肩而立。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司空會長。」
陸雲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這麼大陣仗,就為了我一個無名小卒?」
司空昭的目光在陸雲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冷意不減反增。
「無名小卒?」
他笑了。
「虛空畫符,七道天火,天授符體……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可不是無名小卒能做到的。」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本座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天才,但像你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雲沒有回答。
司空昭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意味著,如果你不死,最多三年,我通天商會會徹底被你吞沒。」
「本座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這般說著,他又看向沈紅袖。
「所以……你想好了嗎?是歸順……還是死?」
司空昭逼問道。
「歸順?」
沈紅袖冷笑一聲,手中的寶弓已經拉滿,靈力凝聚成一支銀色箭矢,箭尖直指司空昭。
「司空昭,你做夢。」
司空昭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遺憾的神色,但那遺憾之下,是更深的冷酷。
「看來你是做了第二個選擇。」
「既然如此……那可就別怪我通天商會無情了。」
「赤旗衛聽令,速速動手!將他們全都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凌慕站在司空昭身後,聽著司空昭的命令,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扭曲的快意。
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小畜生……」
「你在符籙盛會上讓我顏面盡失,讓通天商會蒙受巨大損失……今日,我要親眼看著你死。」
他死死盯著陸雲,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