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慕的聲音還未落下,三艘黑色飛船上的符紋大陣同時亮起。
幽冷的光芒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片夜空籠罩。
陸雲抬頭看著那張符網,目光微凝。
他能感覺到,那不僅僅是一個封鎖大陣,更是一個殺陣。
符紋的每一道線條都在流轉著殺意,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一旦啟動,這方天地之間的一切生靈,都會被絞成碎片。
「該死!」
沈紅袖面色陰冷。
她知道!
對方有備而來,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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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對方動手,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小師弟……」
江鶴川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在劇烈地顫抖。
他只是一個三品符籙師,面對這種陣仗,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但他還是咬著牙,擋在了陸雲身前。
「大師兄,退後。」
陸雲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拉到身後。
江鶴川的身體還在發抖,但他沒有退。
「小師弟,我不退。」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我是你大師兄,以前在大武書院的時候,我沒能好好罩著你,讓你被趕出大武書院。現在……就算我實力不如你,我也還是你大師兄。」
陸雲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著江鶴川,看著那雙布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好,大師兄。」
他沒有再讓江鶴川退後。
而是轉過身,面對那三艘黑色飛船,面對那數十名赤旗衛,面對司空昭和凌慕。
「沈姑娘。」
陸雲開口了。
沈紅袖側頭看了他一眼。
「幫我保護好我大師兄。」
沈紅袖眉頭微皺:「你要做什麼?」
陸雲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自己的儲物袋,遞給江鶴川。
「大師兄,幫我拿著。」
江鶴川接過儲物袋,不明所以:「小師弟,你這是作甚?」
陸雲看著兩人,又拿出神行遁走符,斬釘截鐵地道:「等一下我想辦法拖延住他們,你們利用這些神行遁走符儘快離開。不用擔心我,他們殺不死我。」
說完,陸雲轉過身,抬頭看向司空昭。
「司空會長,你說今日要讓我死在這裡?」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司空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怎麼,你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
陸雲搖了搖頭。
「遺言沒有。」
「但我有一句話想送給你。」
「什麼話?」
陸雲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之下,是滔天的怒意。
「你殺不死我。」
四個字,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司空昭的瞳孔微微收縮。
「狂妄。」
他冷哼一聲,抬手一揮。
「赤旗衛,動手!」
三艘黑色飛船上的符紋大陣同時爆發。
幽冷的符光如同潮水般湧出,化作無數道光刃,鋪天蓋地地朝陸雲三人斬來。
每一道光刃都蘊含著足以斬殺四品符籙師的恐怖力量,密密麻麻,避無可避。
江鶴川的臉色徹底白了。
沈紅袖的瞳孔猛地收縮。
陸雲則很平靜,只是那雙眼之中卻有一種視死如歸的神色。
他打算用命來牽制住通天商會的人,給沈紅袖和江鶴川他們創造逃走的機會。
雖然此舉冒險,但勝算極大。
而陸雲自己的話。
幸好不久之前凝聚出了一滴精血。
即便真的身死,也還有機會再活過來。
只是就在陸雲打算如此付諸實踐的時候。
一道劍光自天外而來。
那劍光太亮了。
亮得像是有人將一輪烈日從九天之上拽了下來,狠狠地砸在這片夜空里。
三艘黑色飛船釋放出的所有光刃,在劍光面前如同紙糊,瞬間崩碎成漫天的光點。
符紋大陣的幽冷光芒劇烈震盪,然後像玻璃一樣炸裂開來。
「什麼人!」
司空昭臉色驟變,猛地抬頭。
飛船上的赤旗衛紛紛拔出武器,嚴陣以待。
夜空之中,一道裂痕憑空出現。
那道裂痕越來越大,像是一雙無形的巨手將天幕撕開。
裂痕之後,是一片璀璨的光芒。
光芒之中,無數道身影魚貫而出。
他們身著統一的玄色甲冑,甲冑上刻滿了金色的符紋,每一道符紋都在流轉著讓人心悸的力量。這些甲士至少有三百人,列陣於空中,氣勢如虹,如同一支從天而降的天兵。
為首的是八名老者。
八名老者皆身著白袍,白袍之上繡著銀色的星辰圖案。
他們的氣息深沉如海,每一個人的修為都深不可測,站在那裡,就像八座巍峨的山峰,壓得整片天地都在顫抖。
司空昭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能感覺到,這八名老者中隨便挑出一個,都足以碾壓他通天商會的所有高手。
這到底是什麼勢力?
他通天商會也算是排得上號的勢力,但面對眼前這支隊伍,他竟然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裂痕之中,光芒最盛之處,一架輦車緩緩駛出。
那輦車通體由一種陸雲從未見過的玉石打造,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輦車四周垂著輕紗,輕紗之上繡著日月星辰,隨著微風輕輕飄動,如夢似幻。
輦車由四頭異獸拉著。
那四頭異獸形似麒麟,通體雪白,頭頂生角,角上纏繞著雷電。
它們的每一步踏在虛空中,都會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四頭麒麟異獸,用來拉車。
陸雲的眉頭挑了挑。
這排場,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勢力都要大。
輕紗被一隻素手輕輕掀開。
輦車之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她踏在虛空中,像是踩在無形的台階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夜風拂過,吹動她的衣袂和髮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紅袖是女人,但她也看呆了。
江鶴川更是張大了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雲見過很多好看的女子。
但眼前這個女子,讓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些美,是不屬於人間的。
她的容貌,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
眉如遠山含黛,膚若凝脂白玉。
一雙眸子清澈如秋水,卻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裝得下整個蒼穹。
瓊鼻挺秀,唇若點櫻,下頜線條優美得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裙,長裙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絲帶,絲帶上掛著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將她的氣質襯托得更加出塵脫俗。
她的長髮如墨般垂落,只在發尾用一根白玉簪輕輕挽起,幾縷髮絲散落在肩頭,隨風輕揚。
美。
太美了。
美得不像真人,更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仙子。
但她的美不是那種柔弱的美。
她站在那裡,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讓人感受到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威嚴。
那種威嚴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而是刻在骨子裡的,仿佛她生來就該站在萬萬人之上,接受所有人的仰望。
夜風停了。
連風都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整片天地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她,忘了呼吸。
她微微側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月光灑在雪地上,不帶任何情緒。
但就是這種淡,讓人從骨子裡感到一種壓迫感。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陸雲身上。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微微一頓。
「你就是大武書院的陸雲?」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竹林,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清冽。
陸雲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平靜地看向那個女子。
「是。」
一個字,簡單直接。
女子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陸雲看到了。
她笑了。
雖然只是極其細微的一笑,卻讓整片夜空都亮了幾分。
「找對了。」
她輕聲說了三個字,然後收回了目光。
收回目光的那一刻,她的眼神變了。
變得冷冽,變得鋒利,變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看向那三艘黑色飛船,看向司空昭。
「剛才是你們要殺他?」
司空昭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認出了那些甲士身上的符紋,認出了那八名白袍老者衣袍上的星辰圖案,認出了那四頭麒麟異獸。
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猜測湧上心頭。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你是……」
女子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三艘黑色飛船上,聲音清冷如霜:「你們剛才釋放的那些光刃,每一道光刃都足以殺死他。你們就這麼想殺了他,是嗎?」
司空昭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女子抬起手。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她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將這些人都拿下。」
話音剛落,那三百名玄甲甲士齊聲應諾。
聲音如雷,震得天地都在顫抖。
三百道身影同時動了,快如閃電,瞬間將三艘黑色飛船團團圍住。
八名白袍老者沒有動。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氣息鎖定著在場所有人。
只要有人敢動,等待他們的就是雷霆一擊。
司空昭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身邊的凌慕也終於變了臉色,低聲道:「這……這好像是那個勢力的人……」
司空昭咬著牙,強撐著道:「敢問姑娘是何方神聖?我通天商會與姑娘無冤無仇,姑娘為何要對我通天商會出手?」
女子終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
淡得像看一隻螞蟻。
「無冤無仇?」
女子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你要殺我要找的人,跟我說無冤無仇?」
她頓了頓,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冷得像萬年寒冰。
「從你要殺他的那一刻起,你通天商會就已經跟我結下了死仇。」
司空昭渾身一震。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子不是在威脅他,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讓他絕望的事實。
「至於我是誰……」
女子抬起手,輕輕拂過腰間的玉佩。
那枚玉佩上的靈光大盛,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圖案。
那是一輪彎月,彎月之中有一顆星辰,星辰之上纏繞著九道光芒。
看到那個圖案的瞬間,司空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終於確認了那個猜測。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通……通天商會會長司空昭,拜見……拜見月神殿聖女!」
凌慕也跪了下來。
所有的赤旗衛也都跪了下來。
三艘飛船上,黑壓壓跪倒一片。
陸雲的瞳孔猛地收縮。
月神殿。
方圓十郡第一宗。
威名赫赫,聲勢不凡。
而眼前這個女子,居然是月神殿的聖女。
只是這樣的聖女為何說自己是她的人?
「等等,莫非是……」
陸雲心神一震。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見小師叔時,小師叔所說的話。
「我認識一女子,跟你年齡相仿,若你願意與之結為道侶,可讓你在武道一途少走幾十年冤枉路。」
「不久之後她就會派人去找你!」
「你若是想要拒絕,就當面拒絕吧!」
之前陸雲還以為小師叔是說笑的。
但現在。
難道是真的?
小師叔真的給自己說了一門親事?
而且居然是月神殿的聖女?
不對!
確切地說,是小師叔真的將自己賣給了月神殿聖女?
還有!
小師叔到底是何許人也?
連這種人都能說親?
他真的只是大武書院一個不諳世事的傢伙嗎?
女子的目光再次落在陸雲身上。
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在月神殿聖女的名頭面前,還能保持如此鎮定的人,不多見。
「陸雲。」
她叫了一聲。
陸雲抬眼看她。
女子的嘴角微微揚起,這一次,那個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
「我叫姜漓。」
她報出自己的名字時,語氣很隨意,隨意得仿佛「月神殿聖女」這五個字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稱謂。
但陸雲注意到,在場所有人聽到「姜漓」這兩個字時,身體都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包括跪在地上的司空昭。
包括那八名白袍老者身後那些玄甲甲士。
姜漓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過身,目光落在跪了一地的通天商會眾人身上。
她的目光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司空昭的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浸濕了整件袍子。
「陸雲。」
姜漓忽然又開口了,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咸不淡的清冷。
「這些人想要你的命。」
她頓了頓,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看向陸雲。
「你說,你想讓我怎麼處置他們?」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整片天地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