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秘鑰。
屍體說這幾個字時，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陸雲伸手握住那塊玉。
指尖觸碰到玉面的瞬間，一股溫潤的暖流從掌心湧入，順著經脈游遍全身。
太虛鼎在他體內安靜下來。
不是被壓制的那種安靜，而是一種滿足後的安寧，像吃飽了的孩子，像倦鳥歸了巢。
陸雲低頭看著掌心的玉。
那玉通體乳白，溫潤如羊脂，在幽藍色的天柱光芒映照下泛著微微的暖光。
它的表面光滑得沒有任何紋路，但陸雲知道，這塊玉裡面藏著什麼東西。
不是信息，不是功法，不是力量。
而是一種……指引。
「天龍秘鑰到底是什麼？」
陸雲抬起頭，看向那具站立了千萬年的屍體。
屍體的眼眶中，幽藍色的火焰跳動了幾下。
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轉過身，面朝那根碎裂的第十二根天柱。
碎片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像一片黑色的星雲。
「上古天龍族鼎盛之時，統御萬族，威壓九天十地。但即便是那樣的時代，天龍族也並非鐵板一塊。」
屍體的聲音在這片空曠的演武場中迴蕩，帶著一種說書人般的滄桑。
「天龍族分為十二支脈，各據一方，各有傳承。十二根天柱，便代表著那十二支脈。」
「第一根天柱，是『戰龍』支脈。他們主掌殺伐，是天龍族的利劍，負責征討不臣、鎮壓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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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根天柱，是『金龍』支脈。他們是天龍族的核心，掌握著最純正的天龍血脈，歷代族長多出自這一脈。」
「第三根天柱，是『鼎龍』支脈。他們不擅戰鬥，但精通煉器、煉丹、陣法、符文，是天龍族最聰慧的一支。」
「第四根天柱——」
「等等。」陸雲打斷了它，「你說第三根天柱是『鼎龍』支脈？」
「是。」
「那尊鼎？」
陸雲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屍體沉默了一瞬，眼眶中的火焰微微跳動，像是在辨認什麼東西。
片刻後，它緩緩點頭：「你體內那尊鼎，確實與鼎龍支脈有關。但具體是什麼關係，以你的血脈濃度，還不足以知曉。」
「等你真正融合了龍骨龍血，或許會有答案。」
「也可能永遠沒有答案。」
陸雲皺了皺眉，但沒有繼續追問。
他知道現在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
屍體繼續說了下去。
「第五根是『影龍』支脈，精通暗殺、隱匿、潛行。」
「第六根是『雷龍』支脈，掌控雷霆之力。」
「第七根是『冰龍』支脈。」
「第八根是『炎龍』支脈。」
「第九根是『音龍』支脈，以音波攻伐著稱。」
「第十根是『虛空龍』支脈，掌握空間法則。」
「第十一根，是你剛才看到的『祖龍』支脈。他們是天龍族中最古老、最神秘的一支，據說掌握著天龍族起源的秘密。」
「至於第十二根——」
屍體抬起手，指向那片懸浮的黑色碎片。
「第十二根天柱，不屬於任何支脈。」
「它是天龍秘鑰的封印之所。」
「而天龍秘鑰，是天龍族留給『外人』的。」
「外人？」
陸雲愣了一下。
「不錯。」屍體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天龍族雖然強盛，但從未壟斷過一切。他們知道，天地間的秘密太多，單憑一族之力，永遠無法窮盡。」
「所以，他們將一些東西留給了『外人』。」
「那些沒有天龍血脈、卻值得託付的人。」
「天龍秘鑰，就是開啟這些東西的鑰匙。」
「那些東西，分布在天地各處。有些在天龍族的遺蹟中，有些在你們人族的勢力中，有些甚至在這片大陸之外。」
「秘鑰會指引你找到它們。」
陸雲握緊了掌心的玉。
他低頭看著那塊乳白色的玉石，心中思緒翻湧。
「可這該如何用？」
陸雲問。
「滴一滴精血，讓它認主。然後你就能夠感受到它的指引。不過它只會在天龍族封印之地一定範圍內，才會給出指引。」
「這裡就有一處封印之地，你大可以現在就試一試。」
屍體回答道。
陸雲滿心好奇。
立即咬破舌尖，吐出一滴精血，落到了玉石之上。
玉石陡然光芒大放，下一刻有著一道流光湧入陸雲的眉心，緊接著陸雲感覺自己和玉石連接在了一起一樣。
而玉石果然很快給出了一個方向的指引。
「跟著它的指引去吧。」
屍體道。
陸雲點了點頭，於是按照指引的方向走去。
而屍體則跟在他身邊。
陸雲一邊走，一邊打量身邊那具屍體。
白色長髮在無風中輕輕飄動，暗金色的戰甲上布滿了戰鬥的痕跡，每一道刀痕、每一個劍孔都在訴說著某種他不曾見過的慘烈。
這個人生前是什麼人？
他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為什麼死了還能說話、能動、能跟人交流？
這些問題在陸雲腦海中閃過，但他沒有問出來。
他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至少現在不會有。
往前走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青黑色的石板路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紅色的泥土。
那泥土踩上去極軟，像踩在血肉上，每一步都會留下深深的腳印。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不是血腥，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氣息。
「這是——」
陸雲抬眼望去，瞳孔猛然一縮。
前方，是一座池。
池子不大，只有尋常人家浴缸的大小，呈橢圓形，長約一丈，寬約五尺。
池子的邊緣由某種暗金色的石頭砌成，石頭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池水的映照下微微發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池子裡面，盛滿了液體。
那液體不是水，不是血，不是任何陸雲見過的物質。
它的顏色呈一種夢幻般的銀白，卻又不是純粹的銀白。
銀白之中，夾雜著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那些光點在液體中緩緩流動，像是夜空中流淌的星河。
那具屍體站在池邊，低頭看著池中的液體，眼眶中的幽藍色火焰跳動著，仿佛在回憶什麼久遠到已經模糊的事情。
「龍血池。」
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即將消散的風。
「上古天龍族用來培養後裔的聖地。」
「若天龍族有新生兒誕生，只要在這池中浸泡七天七夜，便可獲得最純粹的龍血傳承。」
「若是血脈稀薄的後裔，也可通過浸泡龍血池來提純血脈。」
「甚至……若是外來者……」
它抬起頭，看向陸雲。
「也可在龍血池中，鑄就龍骨，凝聚龍血，覺醒龍氣。」
「從一個凡人，蛻變為——半龍之體。」
「你得到了六根以上天龍族天柱的認可，代表著你有機會一朝化凡為龍！而這裡就是你的起步，可以讓你的身體……初步具備成龍的資質！」
陸雲的呼吸凝滯了。
也就是說！
他體內有著一絲十分稀薄的龍族血脈，這等血脈或許來自於父親，又或許來自於太虛鼎。
但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陸雲還是一個人族。
但他已經具備了成為龍族的可能。
而眼下！
這血龍池就是他能夠成為龍族的第一步。
跨出第一步。
才能有接下來的第二步第三步。
「那我現在可以進去了？」
天龍族，曾經大陸上真正的霸主。
能夠化凡為龍，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陸雲也拒絕不了。
甚至陸雲覺得，父親將太虛鼎留給他，也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讓他能夠成為龍族。
「當然可以！」
「不過！」
「龍血池的浸泡過程極其痛苦。」
「不是普通的痛苦，而是來自血脈深處的撕裂與重塑。」
「你的骨頭會被打碎，然後重新生長。你的血液會被抽乾，然後重新凝聚。你的經脈會被撕裂，然後重新連接。」
「整個過程持續七天七夜。」
「在這期間，你可能會死。」
「就算不死，也可能因為承受不住痛苦而瘋掉。」
「上古天龍族中，十個新生兒浸泡龍血池，至少會有一個死在池中。」
「而你是成年人，血脈稀薄，又沒有龍骨龍血的基礎……」
「你的死亡率，至少在五成以上。」
「甚至更高！！！」
它說完，沉默地注視著陸雲。
那雙幽藍色的火焰眼睛中，沒有期待，沒有催促，只有一種冷冰冰的陳述。
仿佛在說：選擇權在你，生死不論。
陸雲站在龍血池邊，低頭看著池中那片銀白色的液體。
金色的光點在液體中緩緩流轉，星河般絢爛。
太虛鼎在他體內微微震顫，不是不安，而是一種……催促。
像是在說：跳下去。
陸雲深吸一口氣，隨後也不管不顧，直接跳了進去。
屍體似乎有點意外。
但卻沒有多說什麼。
「若你活著，我送你離開。」
「若是你死了，那便永遠留在這裡。」
它邁步走出了這片區域。
腳步聲漸漸遠去。
血龍池，只剩下陸雲一個人。
但陸雲並沒有在意這些。
進入血龍池的他，宛若像是被扔進了熔爐。
龍血池的液體湧入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每一條縫隙，每一處空隙。
那些銀白色的液體像是有生命一般，它們不是「浸泡」他的身體，而是「鑽入」他的身體。
從皮膚到肌肉，從肌肉到骨骼，從骨骼到骨髓，從骨髓到靈魂。
一層一層，一寸一寸，一絲一絲。
無處可逃。
甚至他都感覺自己好像愈發無法呼吸，無法發聲，無法思考。
只剩下感覺。
純粹的、赤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感覺。
疼。
不是被刀砍的那種疼，不是被火燒的那種疼，不是骨頭斷裂的那種疼。
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刻在血脈本源中的、仿佛天地初開以來就存在的那種疼。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身體裡強行塞入。
「不……」
陸雲在心底發出一聲怒吼。
他咬緊牙關，一遍遍告訴自己。
不能放棄。
一天？
兩天？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第七天。
龍血池歸於平靜。
銀白色的液體不再翻湧，金色的光點不再流轉，整座池子像一面凝固的鏡子，倒映著頭頂幽藍色的天空。
池面上，沒有任何漣漪。
沒有任何動靜。
那具屍體站在池邊，低頭看著這片死寂的水面，眼眶中的幽藍色火焰明滅不定。
「死了？」
它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池水，又像是在問自己。
「可惜了。」
它轉過身，邁步準備離開。
腳步剛邁出一步，又停住了。
因為它聽到了一個聲音。
他轉頭看去。
就見到陸雲身上突然升起了一道光芒。
那光猛然爆發，沖天而起，照亮了整片血龍池的區域。
光芒之中，一道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頭龍。
一頭通體銀白色的龍，龍身修長，龍爪鋒利，龍目緊閉，龍鬚在虛空中輕輕飄動。
它不是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光芒凝聚而成，每一片龍鱗都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栩栩如生。
虛影不大，只有一丈來長，盤踞在陸雲身後，龍首低垂，像是在守護著什麼。
「半龍之體……」
屍體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連它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他真的……成功了。」
與此同時，陸雲也睜開了雙眼。
此刻的他，修為已經順利來到了大乘境一重。
但他毫不在意。
他有一種莫名的感覺。
就好似自己現在既是人，但又是龍。
兩者意識正在瘋狂碰撞，始終無法確定。
「管它是人是龍，總之等我進入龍淵殿，就可以通過獲得龍骨、龍血或者龍族之氣來強化我的半龍之體，繼而有望成為真正的天龍一族？」
陸雲甩了甩頭，不再多想。
眼中也不由得興奮幾許。
「恭喜你完成了全部試煉！我送你離開。」
「出去之後，你會出現在你進來之前的地方。」
「那些人應該還在那裡。」
「他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你得到了什麼。」
「所以……」
屍體頓了頓。
「該藏的時候，還是要藏。」
「半龍之體，在某些人眼裡，可是比任何秘術、任何法器都珍貴百倍的寶貝。」
陸雲點了點頭。
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一道光門。
刺目的白光從門外湧來。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屍體。
「多謝！」
說完，他邁步跨出了石門。
白光吞沒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