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瞬。」
陸雲的身形再次消失。
三柄長刀劈在空處,刀氣縱橫,在地面上犁出三道深深的溝壑。
他出現在包圍圈外圍,碎天龍拳轟然砸出,暗龍之勁層層疊爆,又一名郡王府精銳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但陸雲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連續施展龍瞬,體內的龍氣消耗遠超預期。
龍宮之中儲存的龍氣雖然磅礴,卻也經不住這般高強度的揮霍。
更致命的是,經脈在龍氣的高速沖刷下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刺痛感如同無數根細針在血管中遊走。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臉色比方才對戰諸葛青雲時更加蒼白。
「他在衰弱!」
「繼續壓上去!不要給他喘息的機會!」
領頭的郡王府統領厲聲大喝,手中長刀一揮,又是十幾名精銳從兩側包抄過來。
他們看出來了。
陸雲擊敗諸葛青雲,並不是沒有代價的。
太古山嶽的正面硬撼,上百拳的連續轟擊,已經消耗了他大半的力量。
現在對付這些郡王府精銳,他雖然還能以一敵十,但每一次出手都在加速他的衰竭。
陸雲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他不能倒。
至少不能倒在這裡。
「龍瞬。」
他的身形第三次消失。
但這一次,消失的瞬間,他的身形在空中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凝滯——不到半息的時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
然而。
就是這不到半息的凝滯,被蕭戰捕捉到了。
高台邊緣,這位郡王府大統領一直雙臂環胸,虎目如鷹隼般死死盯著陸雲每一個動作。他不出手,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在等。
等陸雲的龍瞬出現破綻。
等他的速度慢下來。
等他的身體撐不住。
現在,他等到了。
「死!」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蕭戰的身影從高台之上爆射而出,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神通,沒有調動天地之勢,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但這一拳,是渡劫境巔峰強者蓄勢已久的一拳。
拳鋒所過之處,虛空如同被撕裂的布帛,發出刺耳的嗚咽聲,一道道黑色的空間裂紋在拳鋒周圍蔓延。
空氣被壓縮成實質,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兩側排開。
這一拳的目標,是陸雲剛剛從龍瞬中顯現身形的位置。
時機精準到令人髮指。
正好是陸雲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間。
陸雲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神識捕捉到了這一拳的到來,但身體已經來不及做出反應了。
龍瞬剛剛結束,雙腿還未落地,體內的龍氣還在從龍宮湧向四肢百骸的路上。
這一拳,避無可避。
「大人!」
鬼靈的驚呼聲從遠處傳來。
「陸雲!」
蘇凌月的聲音中帶著哭腔。
沈紅袖已經站了起來,紅裙在風中獵獵作響,一隻腳已經踏出了席位。
但所有人都來不及。
蕭戰這一拳太快了。
快到她出手救援的時間都沒有。
轟!
拳鋒結結實實地轟在陸雲的胸口。
那一瞬間,陸雲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
不滅龍鎧在接觸的瞬間瘋狂凝聚,金紅色的光芒在胸口處亮到極致,試圖抵擋這一拳的威力。
但蕭戰不是諸葛青雲。
諸葛青雲雖然是渡劫境,但他更擅長的是太古山嶽訣那樣的遠程碾壓。
論近身搏殺,論拳腳功夫,他遠遠不如久經沙場的蕭戰。
而蕭戰,是真正的殺戮機器。
他的拳頭,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出來的。
不滅龍鎧在那拳鋒之下劇烈震顫,金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如同風中殘燭。
僅僅抵擋了不到一息的時間,龍鎧表面便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轟——
龍鎧碎裂。
拳勁穿透防禦,結結實實地轟在陸雲的身上。
陸雲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被轟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數十丈外的地面上,在地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壑,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咳……」
陸雲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在空中化作一團血霧。
他的胸口的衣衫已經碎裂,露出裡面的皮肉。
胸口處,一個拳印深深凹陷下去,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片青紫色,那是皮下血管破裂後滲出的淤血。
斷裂的肋骨刺破肌肉,在皮膚下鼓出一個駭人的突起。
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淹沒。
但陸雲死死咬著牙,沒有昏過去。
他用一隻手臂撐起身體,另一隻手按在胸口斷裂的肋骨上,猛地一推。
「咔嚓」一聲,錯位的骨頭被強行復位。
那聲音清脆而瘮人,讓在場不少修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雲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但他的眼神依舊清明,依舊冷靜。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正緩步走來的蕭戰。
這位郡王府大統領身材魁梧如鐵塔,每一步踏在地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戰鼓擂動。
他的虎目中帶著幾分意外,幾分讚賞,但更多的是冷酷的殺意。
「硬接了本統領一拳,還能站起來?」
蕭戰的聲音低沉渾厚,如同金屬摩擦,「陸雲,你的命,比本統領想像的要硬。」
「不過……」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笑容中滿是殘忍,「你能接住一拳,能接住十拳嗎?能接住百拳嗎?」
「本統領倒要看看,你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再次爆射而出。
這一次,他沒有偷襲,而是正面衝鋒。
但正面的蕭戰,比偷襲時更加可怕。
他的拳法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樸實無華的一拳、一腳、一肘、一膝。
但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每一擊都精準到極致,每一擊都直奔要害。
速度快、力量重、角度刁。
這是真正的殺人術。
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來的戰鬥本能。
陸雲咬牙站起,催動體內殘存的龍氣,再次施展龍瞬。
但他的速度已經明顯慢了下來。
龍瞬的間隔從原來的不到半息,拉長到了一息多。
身形在空中出現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給了蕭戰越來越多的攻擊窗口。
「龍瞬!」
陸雲出現在蕭戰左側,碎天龍拳轟出。
蕭戰看都沒看,左手一抬,直接抓住了陸雲的拳頭。
那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箍住陸雲的拳鋒,七重暗龍之勁在蕭戰掌心炸開,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蕭戰的虎口崩裂,一絲鮮血滲出,但他的手臂紋絲不動。
「這就是你的全力?」
蕭戰低頭看了一眼流血的手掌,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意,「撓痒痒一樣。」
他猛地一擰。
陸雲的手臂被擰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關節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劇痛讓陸雲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硬氣。」
蕭戰稱讚了一聲,但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他一腳踹在陸雲的小腹上。
那一腳勢大力沉,陸雲的身體如同蝦米般弓起,整個人再次倒飛出去。
這一腳,幾乎將他體內殘存的龍氣全部震散。
龍宮劇烈震顫,龍氣四溢,難以凝聚。
陸雲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鮮血從嘴角不斷滴落,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灘。
他的左臂軟軟地垂在身側,肩膀的關節已經脫臼。
他的小腹處,一個深深的腳印凹陷下去,腹部的肌肉撕裂,鮮血浸透了衣衫。
「大人!」
鬼靈雙目赤紅,怒吼一聲就要衝出去。
陸長豐一把拉住他,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聲音都在發抖:「別去!你去只會送死!」
「可是大人他……」
「相信大人!」
陸長豐的聲音沙啞而堅定,「大人他……從沒讓我們失望過。」
鬼靈咬碎了牙,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但他沒有再衝出去。
因為他知道,陸長豐說的是對的。
以他的實力衝上去,連蕭戰餘威都接不住,只會成為陸雲的累贅。
陸紅苕早已淚流滿面,但她用手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葉凝霜面色慘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穆清瑤的席位之上,這位凌霄劍閣的天才弟子已經站了起來,手按劍柄,眼中滿是掙扎。
她的師尊凌霄劍尊坐在她身旁,蒼老的手掌按在她的手腕上,微微搖頭。
「師父……」
「還不到時候。」
凌霄劍尊的聲音平靜而低沉,「此子身上……應該還有底牌。」
穆清瑤一怔,目光重新落在陸雲身上。
那個趴在地上、渾身是血的年輕人,真的還有底牌嗎?
大武書院的席位上,蘇凌月已經按耐不住,她想衝出去,但蘇天北的手掌如同鐵鉗般箍住她的手腕,讓她動彈不得。
「父親!他會死的!」
「他不會。」
蘇天北的聲音平靜得出奇,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這孩子的眼神……還沒有認輸。」
蘇凌月一怔,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向陸雲。
那個趴在地上的人,渾身浴血,衣衫襤褸,狼狽到了極點。
但那雙眼睛。
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甚至沒有痛苦。
只有一種平靜到極致的冷靜。
那種冷靜,不是因為不怕死。
而是因為。
他還沒輸。
高台之上,蕭衍的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
「蕭戰大統領的實力,果然名不虛傳。」
蕭策的虎目則是依舊盯著廣場上的陸雲,目光深邃如淵。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個年輕人,從現身到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太過從容了。
面對諸葛世家的圍殺,從容。
面對諸葛青雲的太古山嶽,從容。
面對蕭戰的碾壓,依舊從容。
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
是真正的……有恃無恐。
「這小子……到底還藏著什麼?」
蕭策低聲自語,虎目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廣場上,蕭戰緩步走向陸雲。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沉穩有力,黑色的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陸雲。」
蕭戰的聲音如同悶雷,「本統領承認,你是個天才。大乘境就能擊敗渡劫境,本統領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
「但天才又如何?」
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地上的陸雲,虎目中滿是冷酷,「天才死了,就什麼都不是。」
「今日,本統領親自送你上路。你足以自傲了。」
他抬起右腳,腳掌之上靈力瘋狂涌動,黑色的光芒在腳底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這一腳踩下去,足以將一座小山踏平。
更別說一個渾身是傷、龍氣潰散的大乘境修士。
「死!」
蕭戰暴喝一聲,右腳猛然踏下。
轟!
地面劇烈震顫,碎石四濺,煙塵沖天。
以蕭戰右腳落點為中心,方圓數十丈的地面全部塌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百丈開外。
「陸雲!」
蘇凌月終於忍不住了,她掙脫蘇天北的手,淚流滿面地朝廣場衝去。
但剛跑出幾步,她的腳步就停住了。
不只是她。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停住了。
因為。
一道金紅色的光芒從煙塵中亮了起來。
那光芒並不刺眼,甚至可以說是柔和。
但那股氣息……
那股從煙塵中瀰漫而出的氣息,讓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都在這一刻停滯了跳動。
那是什麼氣息?
不是靈壓。
不是殺意。
不是龍威。
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純粹的氣息。
那是……
血脈的氣息。
是凌駕於萬物之上的血脈威壓。
煙塵漸漸散去。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這一刻猛地收縮。
深坑之中,蕭戰的腳踩在半空中,距離地面不到三尺。
不是他不想踩下去。
而是踩不下去。
一隻手掌,托住了他的腳底。
那隻手掌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茬。
但那五根手指,如同鐵鉤一般,死死扣住蕭戰的腳掌,紋絲不動。
陸雲。
他半跪在深坑之中,渾身浴血,左臂脫臼,胸口凹陷,小腹上一個深深的腳印。
但他抬起了右手。
那隻已經不成樣子的右手,穩穩地托住了蕭戰足以踏碎山嶽的一腳。
而他。
他的眼睛,變了。
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變成了金紅色,豎立的瞳孔如同蛇瞳,又如同……
龍瞳。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他的體內擴散而出,那波動所過之處,空氣都在微微顫抖,虛空都在輕輕嗡鳴。
那是——
真龍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