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夫面前用劍，簡直可笑。」
柳劍寒見到陸雲出劍，雖然那等劍招凌厲，卻絲毫入不了他的法眼。
他縱橫劍道數十年，天劍宗三大長老之一的身份絕非浪得虛名。
陸雲的天罰九劍雖然精妙，但在他的眼中，劍招之間的銜接尚顯生澀，劍意的凝練也不夠圓融，就像一塊未經打磨的璞玉，雖有潛質，卻遠未成型。
他抬起手中長劍，劍身之上的青白色光芒驟然暴漲。
一劍斬出，聲勢浩蕩，劍掃四方。
那柄長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數丈長的青白色劍芒，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星河，將整座洞府的空間都籠罩在鋒銳無匹的劍氣之下。
劍芒所過之處，空氣中那些灼熱的炎火之氣被硬生生劈開，向兩側翻湧退散，露出一條筆直的真空地帶。
「雕蟲小技！」
上官鶴也沒有將陸雲的手段放在眼裡。
他雙掌合攏，體內殘存的靈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顆混沌的墨綠色光球，光球表面符文流轉，內部如同有一顆微縮的太陽在瘋狂燃燒。
他猛地將那顆光球向前推出，光球脫手的瞬間膨脹了數倍，如同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裹挾著毀滅般的威壓朝著陸雲正面轟去。
轟轟轟！
陸雲的劍招在兩人面前，的確沒有太大的威脅。
滅魂劍芒被柳劍寒的劍掃直接劈碎，誅神劍芒被上官鶴的混沌光球碾成齏粉，天道劍芒雖然氣勢驚人，卻在那兩道攻勢的夾擊之下迅速瓦解。
劍芒碎裂的餘波向四周擴散，將洞府石壁上的禁制紋路震得明滅不定。
而陸雲的身形也在那股反震之力下再度被轟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洞府深處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從石壁上滑落下來，單膝跪地，嘴角再度溢出一絲血跡，衣袍上的裂口又多了幾道。
但他沒有就此罷手。
「天罰九劍！」
「繼續！！！」
陸雲站起身來，將嘴角的血跡擦去，抬起伏天劍，劍尖再次亮起灰白色的光芒。
他之所以這麼做，一來是耗費對方的靈力。
上官鶴與柳劍寒在炎火之氣的持續侵蝕下，每一次出手都需要分出大量靈力維持護體，一旦靈力被耗費越多，到時候又要抵擋炎火之氣，又要戰鬥，根本自顧不暇。
更重要的是，洞府之中的炎火之氣隨著時間推移，只會愈發濃郁。
到時候對他們的影響只會變得越來越大。
二來是為了磨礪自己的天罰九劍後三劍。
這後三劍才是天罰九劍的精髓所在，雷罰、電斬、天威只是基礎，破妄與寂滅是過渡，真正的殺招在滅魂、誅神、天道這三劍之中。
正所謂寶劍鋒從磨礪出，對方有著一位劍道高手，再加上上官鶴這個老狗實力也不俗，若能夠利用他們來淬鍊天罰九劍，定能將後三劍修煉至爐火純青的境界。
於是接下來，陸雲一劍又一劍斬出，卻一次又一次被對方兩人抵擋，繼而將其轟飛。
可陸雲卻不知疲倦，繼續出劍，繼續一往無前。
滅魂劍芒被柳劍寒以劍掃劈碎，誅神劍芒被上官鶴以混沌光球碾散，天道劍芒被兩人合力瓦解。
每一次劍招崩潰，陸雲的身形都會被震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角的血跡越來愈多，衣袍上的裂口越來越密。
但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手中的伏天劍每一次抬起時，劍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紋路都比上一次亮起得更快，劍意凝聚的時間也比上一次更短。
「小子！黔驢技窮了嗎？」
上官鶴見到陸雲重複手段，不由得冰冷一笑，認為陸雲底牌用盡。
之前對陸雲還有幾分擔憂的他，此刻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若這些就是陸雲的所有底牌，那今日陸雲必死。
「不對！這小子……更像是在我們兩個練劍！！！」
柳劍寒一開始同樣有上官鶴那種陸雲沒有其餘手段的心思，但他為人更為謹慎一些，而且他主修劍道，對劍道的理解遠超常人。
他看出了陸雲每一劍比上一劍更為凌厲，劍招之間的銜接從最初的生澀變得流暢，劍意的凝練也從最初的鬆散變得緊密。
這讓他意識到，陸雲只怕並非是窮途末路，而是在拿他們當練劍工具。
洞府外，眾人一開始本來也跟上官鶴一樣的想法，認為陸雲底牌用盡，已經是秋後螞蚱蹦躂不了太久。
但柳劍寒的一番話卻讓他們全都驚詫。
練劍？
在這等生死戰鬥之中，拿兩位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境界的武道強者來淬鍊自己的劍道？
搞錯沒有？
然而接下來他們發現，沒有搞錯。
陸雲的劍，的確一次比一次更強。
每一道劍芒被擊碎之後，下一道劍芒都會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鋒銳，劍意中蘊含的那股滅魂誅神的壓迫感也越來越濃重，甚至連站在洞府外較遠處的那些武者也隱約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劍壓從洞府深處瀰漫出來。
這不由得讓所有人大呼意外。
此子，逆天啊！
上官鶴面色鐵青，嘴角抽搐。
陸雲！
一次次出人意料。
但這不但沒有讓他畏懼。
反而讓他殺心更重。
此子不除……後患無窮。
「別留手了，拿出看家本領……直接速戰速決……」
上官鶴不想讓陸雲再多苟活一刻。
讓陸雲多活一刻。
那就會多不少變數。
唯有速戰速決。
將其速速斬殺方可安心。
柳劍寒也是點了點頭。
洞府之中的炎火之氣比之前已經濃郁了一倍。
若是再繼續拖延下去。
對他們並無任何好處。
於是兩人這一次都沒有再留手。
柳劍寒將長劍豎於身前，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沿著劍身緩緩划過。
他的指尖所過之處，劍身上的青白色光芒如同被點燃的引信般逐一亮起，整柄長劍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
他周身的劍氣驟然收斂，所有的鋒芒盡數凝聚於劍身之中，不再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這是天劍宗的鎮宗劍訣——天劍歸一。
將全身劍氣凝於一點，一劍既出，天地色變。
上官鶴雙掌合攏於胸前，墨綠色的靈力在他身周瘋狂旋轉，形成一個越來越小的漩渦。
那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混沌光球在他掌心之中凝聚成形，光球內部的符文已經密集到了肉眼無法分辨的程度，整個光球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
這是上官宗族的秘術——墨元滅世。
以全身靈力為代價，凝聚出一顆足以摧毀一切的光彈。
洞府外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即便隔著不少距離，他們依然能感覺到那兩道正在凝聚的攻勢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那股力量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足以將任何王境五重以下的修者碾成齏粉。
「那小子……死定了。」
人群中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沒有人反駁。
就連那些方才被陸雲的戰力震驚到的武者，此刻也紛紛點頭。
上官鶴與柳劍寒同時施展壓箱底的絕招，兩個王境五重後期強者的全力一擊，一個超凡境的少年怎麼可能擋得住？
洞府深處，陸雲站在石壁前。
他的衣袍破碎，嘴角帶血，面色蒼白。
但那雙眼睛，卻比方才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終於……要動真格了嗎？」
陸雲知道，只要自己能夠抵擋住對方這等攻勢，那接下來……對方靈力耗損嚴重，大部分得用來抵擋洞府之中的炎火之氣，到時候就是他逆轉的時候了。
說時遲，那時快。
陸雲直接化為一條真龍。
真龍之軀，驟然出現。
洞府外的人全都驚恐萬狀。
「龍？那是真龍？」
「這怎麼可能？他怎麼變成了龍？莫非是修煉了某種龍族手段？」
「不可能，就算是龍族手段也斷然不可能如此逼真。這分明就是一條真龍。這小子……莫非跟龍族有關？否則斷然不可能化為龍。」
「我的天？跟龍族有關？你還記得嗎？當初他父親陸天瀾……就曾被人懷疑身懷龍族血脈！難道傳言是真的，這小子繼承了他父親的血脈……也有龍族血脈？」
「我的天？龍族血脈……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只怕也會震動整個大武王朝吧？」
「可當年的陸天瀾似乎從未施展過這等手段？可這小子……」
眾人驚訝連連。
但視線卻一刻也沒有從洞府之中挪開。
只見那條金紅色真龍的龐大龍軀將整座洞府的空間都撐得滿滿當當。
龍鱗在炎火之心的灼熱映照下泛著幽冷而深邃的光澤，每一片鱗甲都如同精心打磨的金屬鏡面，折射著周圍暗紅色的光芒。
龍首低垂，那雙金紅色的瞳孔如同兩團凝固的熔岩，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兩道正在凝聚的攻勢。
龍翼半張，展開之後幾乎觸及洞府兩側的石壁，每一次輕微的扇動都帶起一陣低沉的狂風，將地面上那些被劍氣和光彈轟碎的碎石吹得四散滾動。
而柳劍寒手中那柄正在凝聚天劍歸一的長劍微微一頓，他的瞳孔猛然收縮，盯著眼前那條金紅色的真龍，眼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就連上官鶴雙掌合攏的那顆墨綠色混沌光球也停滯了一瞬，光球內部的符文流轉速度驟然減緩，他的嘴微微張著，臉上的陰鷙與狠厲在那一瞬間被純粹的震駭所取代。
但他們畢竟是王境五重後期的強者，心性遠非常人可比。
短暫的震動之後，兩人迅速壓下了心中的驚駭。
「這一定是障眼法！繼續……殺。」
但上官鶴不信這是真的。
龍族手段！
何等強大！
真龍之體……
更是根本想都不敢想。
大武王朝！
若真有真龍存在，只怕早就已經人盡皆知了。
所以他篤定這不過是陸雲的障眼法而已。
柳劍寒認可上官鶴的話。
兩人繼續強勢出手。
天劍歸一與墨元滅世，兩道王境五重後期的全力一擊，攜帶著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的恐怖力量，朝著那條金紅色的真龍同時轟去。
陸雲沒有退避。
他以真龍之軀正面迎上了那兩道攻勢，龍軀表面的暗金色龍紋在這一刻盡數亮起，不滅龍鎧運轉到了極致，在他的鱗甲表面形成了一層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無形護盾。
同時古龍訣第二層帶來的肉身爆發力與太虛神體的防禦之力也盡數調動起來。
之前在人形態時，施展古龍訣和不滅龍鎧等手段，最多只能發揮出這些手段的部分威勢。
但在真龍之體下，卻能將其威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而這些防禦手段疊加在一起，將龍軀的防禦力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天劍歸一的劍芒最先斬至。
那道青白色的光柱攜帶著切割天地的鋒銳之意，正面劈在了龍軀的胸口位置。
劍芒與龍鱗碰撞的瞬間，洞府之中響起了一聲刺耳的金鐵交擊聲。
陸雲感覺到一股極其鋒銳的力量穿透了不滅龍鎧的第一層防禦，直直刺入龍鱗的表面。
那片龍鱗在劍芒的衝擊下出現了數道細密的裂紋，暗金色的血液從裂紋中滲出，但龍軀本身並沒有被劈開。
那股劍芒在穿透兩層防禦之後終於被第三層的力量徹底消磨殆盡，在龍軀表面留下了一道數尺長的劍痕。
緊接著，上官鶴的墨元滅世光彈轟然而至。
那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混沌光球攜帶著毀滅般的威壓，正面轟在了龍軀的腹部。
光彈觸及龍鱗的瞬間，整座洞府都在那一擊之下劇烈震顫了一下。
陸雲感覺到一股磅礴到極點的力量在自己的腹部炸開，那股力量比天劍歸一的劍氣更加渾厚、更加霸道，如同一顆微縮的太陽在他的龍軀表面轟然爆發。
他腹部的龍鱗在那一擊之下出現了大面積的龜裂，暗金色的血液從碎裂的鱗片縫隙中噴涌而出，龍軀被那股力量轟得向後滑退了數丈，龍爪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但龍軀沒有崩潰。
陸雲在承受了那兩道攻勢之後，依然穩穩地站立在洞府之中。
他的龍軀上布滿了一絲血跡和傷痕，鱗甲微微碎裂了小部分，看起來略顯狼狽。
但那些傷勢都在皮肉之間，沒有傷及龍骨和內臟。
太虛神體、真龍之軀、不滅龍鎧、古龍訣第二層——
四重防禦疊加之下，他強行扛住了兩名王境五重後期強者的全力一擊。
洞府外，那些武者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從震駭變成了恐懼。
他們目睹了一個超凡境的少年正面硬扛兩名王境五重後期強者的全力一擊而沒有倒下，更目睹了那個少年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條真正的龍。
這一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範疇。
而洞府內，上官鶴和柳劍寒面色微微蒼白了幾分，但相比於這點蒼白，更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是，他們的最強一擊居然被陸雲就這麼接下來了。
「難道……不是障眼法！」
「他……真的是龍？」
上官鶴嘴唇微微顫抖著，那雙陰鷙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近乎茫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