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鶴的嘴唇顫抖著,那雙陰鷙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近乎茫然的神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雙掌上已經暗淡到幾乎透明的墨綠色光芒,又抬頭看了看那條盤踞在洞府深處、鱗甲上還殘留著暗金色血液的金紅色真龍,腦海中一片混亂。
墨元滅世是他壓箱底的絕技,耗盡了大半靈力才凝聚而成,那一擊的威力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可眼前這條龍居然硬生生扛了下來。
柳劍寒的目光同樣凝重到了極點。
他手中那柄長劍上的青白色光芒已經比方才黯淡了太多,天劍歸一耗盡了他將近七成的劍氣儲備,此刻丹田中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靈力在勉強維持著護體。
他盯著陸雲龍軀上那些碎裂的鱗甲和滲出的暗金色血液,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
那些血液的顏色和質感,那種龍鱗的紋理與光澤,那種從龍軀深處散發出來的、如同遠古洪荒般的威壓——這一切都在告訴他,眼前這條龍是真的。
「障眼法做不到這種程度。」
柳劍寒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回答上官鶴方才那句話,「你的手段正面命中了它的腹部,而我的劍劈中了它的胸口,若是障眼法,早就散了。」
上官鶴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喉嚨里卻只發出一聲乾澀的咕嚕。
他縱橫大武王朝數十年,見過無數奇人異事,但一個人類化為真龍這種事,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龍族——那是上古時期的主宰,是萬族之王,是傳說中早已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的至高存在。
而此刻,一條活生生的真龍就盤踞在他面前不到百丈的地方,用那雙金紅色的瞳孔平靜地注視著他,仿佛在審視一隻走投無路的困獸。
「兩條老狗。」
陸雲的聲音從龍軀中傳來,低沉而渾厚,帶著一種遠超人類聲帶的威壓感,就連洞府石壁上的禁制紋路都在那聲音中微微震顫,「你們的手段,用完了嗎?」
上官鶴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這才意識到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從方才交手到現在,陸雲一直在以各種方式消耗他們的靈力。
炎火之心的持續灼燒、天罰九劍的反覆衝擊、真龍之軀的正面硬扛,每一步都在逼他們出手,每一步都在逼他們消耗靈力來維持護體和攻勢。
而現在,他和柳劍寒的靈力都已經所剩無幾。
洞府中的炎火之氣卻比之前更加濃郁,失去了靈力護體的他們,連站在這裡都變得無比艱難。
柳劍寒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的面色比方才更加蒼白了幾分,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那層護體劍氣已經薄得幾乎透明,炎火之氣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著他的體表。
他握劍的手微微收緊,目光快速掃過洞府入口的方向,心中已經在盤算退路。
「你一直在等這一刻。」
柳劍寒看著那條金紅色的真龍,聲音沙啞地開口,「從我們踏入洞府的那一刻起,你就在布局。炎火之心消耗我們的靈力,天罰九劍逼我們出手,真龍之軀硬扛我們的殺招。你等的就是我們靈力耗盡的時候。」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
陸雲年紀輕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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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府卻如此之深。
陸雲沒有否認。
他的龍軀緩緩向前移動了一步,那股龍族威壓隨之加重了幾分,壓在上官鶴與柳劍寒的身上,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正在緩緩下沉。
龍首微微低垂,那雙金紅色的瞳孔中映出兩人蒼白的面孔,聲音平靜而冰冷:「你們進來之前我說過,入洞一步者,死。我給過你們機會。」
上官鶴終於從震駭中回過神來。
他猛地轉身朝著洞府入口的方向衝去,速度極快,身形如同一道墨綠色的殘影。
他的靈力雖然所剩無幾,但王境五重後期巔峰的底蘊還在,幾步便掠到了石門前。
可就在他的腳即將邁過門檻的瞬間,那條金紅色的真龍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龍瞬身法的速度遠超他的想像,他甚至沒有看清陸雲是怎麼移動的,那條龐大的龍軀就已經重新堵在了退路之上。
「我說了,既然進來了,就別想再出去。」
陸雲的聲音在上官鶴的頭頂響起。
上官鶴猛地剎住腳步,面色鐵青地抬頭看向那雙金紅色的瞳孔。
他咬了咬牙,轉過身來朝著柳劍寒的方向喊道:「老柳!一起沖!他只有一個人,我們分頭走,他攔不住兩個!」
柳劍寒的目光在陸雲與洞府石壁之間快速移動了幾次。
他沒有像上官鶴那樣衝動地沖向入口,而是將手中那柄已經暗淡的長劍重新豎於身前。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最後殘存的靈力被他盡數調動起來,沿著經脈湧向劍身。
但那些靈力太過稀薄,劍身上只勉強亮起了一層微弱的光芒,與方才天劍歸一時的刺目光柱判若雲泥。
「死。」
陸雲看著柳劍寒的動作,聲音就像是死亡判官落下判罰。
柳劍寒的動作頓了一下。
一股恐怖的死亡感撲面而來。
他很清楚。
就連之前和上官鶴聯手的最強攻勢都奈何不了陸雲。
現在!
又談何與之抗衡?
柳劍寒心底涼到了極點。
他沒想到!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竟能將他逼入這等生死絕境。
他謹慎半身,到頭來……居然要栽在這裡?
他不甘!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陸雲……我不是你的對手。今日之事,確實是我貪心所致。你今日若放我走,我可以保證我天劍宗從此都不會與你為敵。而且以後你若有任何吩咐,我都可以答應你。」
陸雲看著柳劍寒,那雙金紅色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波動。
龍軀盤踞在洞府入口處,龐大的身軀將整條退路堵得嚴嚴實實,那股龍族威壓依然如同實質般籠罩著整座洞府。
柳劍寒的話在空曠的洞府中迴蕩著,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低聲下氣,與他方才揮劍時的冷峻從容判若兩人。
「現在才想著說這些,是不是也太晚了。」
一旁的上官鶴知道陸雲不會放過他。
他見到柳劍寒居然求饒,整個人大喊了起來:「柳劍寒,你好歹是天劍宗三大長老之一,居然對著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求饒。你的臉呢?」
「此子就算是龍又如何?你我繼續出手,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還有外面上官宗族和天劍宗的人聽著,全都一起出手……」
「我們裡應外合,定能將此子誅殺。」
上官鶴的嘶吼聲在洞府中迴蕩著,帶著一種瀕死困獸般的瘋狂。
他站在原地,渾身靈力已經所剩無幾,體表的護體光芒暗淡得幾乎透明,但他依然扯著嗓子朝著洞府外喊叫,試圖召喚那些還在地窟中的上官宗族與天劍宗之人。
不少人面面相覷,卻沒有人邁出那一步。
方才洞府中的那一戰,他們看得清清楚楚——兩個王境五重後期的強者聯手,最強一擊被那條真龍硬生生扛下,如今靈力耗盡,連護體都維持不住,還談什麼裡應外合?
最重要的是。
那可是龍啊!
是他們心中最為神聖的存在。
他們……
要對一條龍動手???
「上官鶴, 好好跟這個世界告別吧。」
陸雲卻沒有再給兩人任何機會。
這一次他之所以當眾化龍。
一來是為了解決掉眼前這兩條老狗。
二來……就是為了告訴世人……
我攤牌了……
我是龍。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知道,這件事瞞不住太久。
雲霧山莊早就知道。
九皇子也知道了。
六公主、天下錢莊以及天都郡的不少人都知道。
之前他默默無聞。
沒有人關注他。
但此番星空古路之行,他的名字註定響徹大武王朝。
到時候各方勢力只要稍加調查。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此事自然會公之於眾。
他自然也沒有必要繼續隱瞞。
更重要的是。
他就是要直接告訴世人。
他乃龍族。
他倒是想看看……整個大武王朝各大勢力會如何反應?
太子還會繼續派人殺他嗎?
雲霧山莊背後之人是否就是太子?也還敢對他和萬道聖門動手嗎?
還有陸天雄等等所有人?
又會有什麼反應?
還是像九皇子一樣對其敬畏有加?
總之!
他為龍族,當鎮壓一切。
而不是繼續再唯唯諾諾,苟延殘喘。
下一刻。
那條金紅色的真龍猛然向前探出,龍瞬身法在洞府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殘影,第一個目標便是站在石門附近的上官鶴。
上官鶴拼盡全力將殘餘的靈力凝聚在雙掌之上,但那層薄薄的墨綠色光芒在龍爪面前如同薄紙般脆弱。
龍爪攜帶著碎天龍拳的暗金色光芒,拍碎了他的靈力防禦,余勢未減地貫穿了他的胸膛。
上官鶴的瞳孔猛然放大,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那雙陰鷙的眼睛在最後一刻終於徹底失去了光彩。
他的身體在龍爪之下抽搐了一下,隨即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氣息全無。
陸雲收回龍爪,龍軀一轉,那雙金紅色的瞳孔已經鎖定了柳劍寒。
柳劍寒在那一瞬間猛地抬起長劍,將體內最後殘存的靈力盡數灌注於劍身。
劍身上勉強亮起了一層微弱的光芒,他拼盡全力朝著陸雲的方向斬出一劍。
那一劍的威力甚至不如他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劍芒在觸及龍鱗的瞬間便如同薄冰般碎裂消散。
陸雲的龍爪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柄長劍,暗金色的龍爪合攏之下,劍身被硬生生擰成了一團廢鐵。柳劍寒鬆開劍柄試圖後退,但陸雲的另一隻龍爪已經拍在了他的胸口。
那一掌的力道比方才擊殺上官鶴時更加剛猛,暗金色的龍紋在龍爪表面盡數亮起。
柳劍寒的護體靈力在那一掌之下如同薄冰般碎裂,龍爪的余勢貫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體在龍爪之下猛地一顫,口中噴出一口鮮血,那雙沉靜如鐵的眼睛在最後一刻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的身體緩緩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灰白色的塵土。
陸雲收回龍爪,看著兩具倒在地上的屍體,那雙金紅色的瞳孔中依然沒有任何波動。
他緩緩轉過身來,龍軀在洞府中盤踞著,目光掃過地面上那兩具已經沒有了氣息的屍體。
上官鶴與柳劍寒——一個上官宗族的長老,一個天劍宗的三大長老之一,王境五重後期的強者,就這樣死在了這座幽暗的地窟之中。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龍軀緩緩縮小,鱗甲如同潮水般一片片退去。
數息之後,他重新恢復了人形,站在洞府之中,衣袍破碎,面色蒼白,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洞府外,那些目睹了整場戰鬥的武者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移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看著洞府深處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看著地面上那兩具已經沒有了氣息的屍體,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上官鶴與柳劍寒死了。
兩個王境五重後期的強者,被一個超凡境的少年以一己之力斬殺在了這座洞府之中。
那個少年還化作了真龍,用龍族之軀硬扛了兩人的最強一擊,然後用龍爪將他們一一拍死。
這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範疇。
「還有誰?」
又是這三個字,從陸雲口中道出。
但這一次。
這三個字如同魔音,讓所有人驚恐。
所有人哪還敢久留。
一個個紛紛拔腿就跑。
生怕陸雲一個不快,大開殺戒。
將他們全都殺死。
特別是上官宗族和天劍宗的人。
跑得比誰都要快。
整整數百人,轉眼之間……便是人去樓空。
整座地窟在短短數十息之內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陸雲站在洞府門口,看著那些身影消失在通道的盡頭,面色平靜如常。
他回頭看了一眼洞府,隨後也沒有繼續停留。
而是朝著地窟外走去。
這裡鬧出這麼大動靜,卻沒有見到空靈大師和武狂。
陸雲總覺得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