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知味和衛北辰研究洞穴里痕跡的時候，顧雲崢那邊也非常糟心。
橫樑砸下來那一下，顧雲崢正在周圍警戒，然後就看見腳下的青磚裂開一道黑縫，沈知味和衛北辰跟著碎石一起墜了下去。
顧雲崢第一時間就想要去營救，可一根燒了半截的橫樑裹著風砸下來，氣浪把他逼得連連往後退，沒來得及拉住二人，他只好扶著石壁往那條縫裡探頭。
底下黑得啥也看不見，只有風一陣一陣往上冒。
「沈尚書！」
沒人應。
身後有人短促地叫了一聲。
顧雲崢回頭，謝婉兒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被一塊滾下來的青石絆住腳，正往前撲。
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猛地拽起來，反手把人推進牆壁內側那道窄縫裡。
「別亂動。」
謝婉兒跌坐在地上，嘶了一聲，右腳踝竟已經腫起來一塊。
顧雲崢扯住衣擺撕下一截布條，把布條繞過她腳踝一層層纏上去，力道收得很輕，最後打了個結。
謝婉兒盯著他的頭盔，沒出聲。
「你跟著我做什麼。」顧雲崢頭也沒抬。
謝婉兒還是沒出聲。
崖縫外面全是哭喊和石頭砸地的響，這道縫裡倒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你心裡，是不是有沈知味？」
顧雲崢眼睛瞪大了一瞬，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一下。
「沒有。」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謝婉兒扶著石壁站穩，伸出手，指尖碰到他鐵面具的邊。
「你為什麼不摘面具。」
顧雲崢沒躲。
「你想看？」
謝婉兒的手指僵在那兒。
牆縫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很輕，不像逃命的香客。
謝婉兒眼睛一亮，張嘴就要喊，顧雲崢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按在石壁上，另一隻手已經把劍拔了出來。
「別出聲。」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
「是倭語。」
偏殿那邊，金漆佛龕塌了半邊，木料和石塊把殿門堵死，鄒鋒帶著幾個禁軍困在裡頭出不來。
鄒鋒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剛才沈知味往陛下那邊靠，他為了避嫌退開幾步，這會兒他本該守在陛下身邊，就算掉進地縫裡，他也能拿身子給陛下墊一墊。
萬一陛下真有個三長兩短，他的腦袋壓根保不住。
禁軍里有人去解殿柱上的繩子，有人搬小塊的石頭，碎石堆上踩一腳，底下就嘩啦響一下，誰也不敢使大勁。
王薔跪在廢墟前，兩隻手全是泥，正扒拉碎石，臉上掛滿淚珠。
「師父還在外頭呢！」
「別挖了。」崔念晚走過去按住她的手，王薔要甩開，竟然沒甩動。
「沈大人有陛下護著。」
聽到這句話，王薔才停手，可肩膀還是一抽一抽的。
鄒鋒原本暴躁地轉著圈，聽見「陛下」兩個字，動作頓住了。
「你們早就知道？」
崔念晚迎上他的目光：「知道什麼。」
鄒鋒盯著她看了半晌，到底沒再追問，轉身去搬石頭。
偏殿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異響，崔念晚放開王薔，順著聲音往裡走，繞過那尊倒塌的半截佛像，腳下停住了。
佛像底座後頭裂開一條半人高的縫，裡頭沒光，崔念晚撿起半截還在燒的木棍，舉著火彎腰鑽進去，火把照出前頭幾步遠，牆上還留著鑿子的印子。
走了沒多遠，前頭忽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座隱秘的鹽倉，地上堆滿了麻袋，袋口敞著，全是提純過的白鹽。
崔念晚舉著火把掃過那些鹽袋，落在最裡頭，那兒蓋著一塊沾滿泥污的油布，她走過去掀開一角，油布內側寫著幾行黑墨字。
崔念晚捏著油布的手停在半空。這字跡她還是認得的，跟她在雁回關看到的一模一樣。
謝雲深是這會兒唯一沒被困住的官員。
塌下來的時候他正站在寺外空地上清點人數，塵土稍落，他就把人分了幾隊，一隊挖大殿，一隊挖偏殿，剩下的沿崖壁找縫。
有禁軍扛著繩子和火把從旁邊跑過去，謝雲深叫住一個，問了句繩子夠不夠長，那人說夠，他點點頭讓過去。
周武帶著一隊士兵從後山方向跑過來，滿頭是汗。
「謝侍郎！陛下埋在下面了啊！」
謝雲深看了他一眼，視線往下，落在他手裡那把刀上，刀尖沾著一層濕黃泥。
「周將軍別急。」謝雲深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有天命護著。」
「嗯。」周武重重點頭，「我帶人去挖西邊！」
「西邊留一隊就夠。」謝雲深把他按住，「周將軍手底下的人熟後山，去把後山那條道也挖開吧，兩頭進。」
「後山……」周武頓了頓，「後山剛塌過。」
「塌過才要挖。」
周武喉頭動了一下，沒再問，轉身揮著刀下去調人。
謝雲深偏過頭，對身邊一個食部官員招了招手：「盯著周武。」他把聲音壓低，「他挖哪個方向，記下來。」
搜救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天黑了，廢墟上點滿火把。
「通了！這兒有縫！」
幾塊巨石被合力撬開，沈知味先把頭探出來，眯了下眼才適應外頭的火光，接著撐著石壁往外挪，衛北辰在後頭扶了她一把，兩人身上全是灰土，誰也沒先說話。
另一邊，顧雲崢扶著謝婉兒從另一道牆縫裡出來，謝婉兒腳上纏著黑布條，走一步瘸一下。
偏殿的碎石也清乾淨了，崔念晚和春桃攙扶著已經幾近昏迷的王薔脫了困。
春桃一抬眼看見火光底下的沈知味，眼眶就紅了，不管不顧地撲過去。
「姑姑！」
她一把抱住沈知味放聲哭起來，沈知味拍著她的背，長長吐出一口氣。
「哭啥啊，我這不是好好的。」
鄒鋒推開擋路的士兵跌跌撞撞跑到衛北辰面前，直接跪在碎石上。
「奴才護駕不力，請陛下降罪！」
衛北辰抬手擺了擺。
「起來。」
鄒鋒撐著膝蓋站起來退到一側，廢墟上倒沒人說話，只有火把在燒。
衛北辰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不遠處的周武身上。
「查。」
衛北辰吐出一個字。
「查清楚是誰在祭品里動手腳，是誰在後山埋了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