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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保她一保

2026-10-17 19:18:52 作者: 為了獅子頭

  第二天天剛亮,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沈知味披上外衣去開門,心裡還犯嘀咕,別是衛北辰又摸過來了,這也太早了。

  打開門後,沈知味一怔:「你怎麼來了?」

  謝婉兒就站在門口的薄霧裡,右腳踝上還包著繃帶,她走路一瘸一拐,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那扇門框上,看到沈知味,強行站直了身子。

  她的眼神中絲毫沒有柔軟,滿是堅毅。

  沈知味側過身,把她讓進屋裡,二人走到桌邊,沈知味倒了兩杯熱茶,推過去一杯。

  謝婉兒到底沒接,徑直走到桌前,伸手探進寬大的袖口,一個灰撲撲的布包被她掏出來擱在桌上。

  她坐在那兒捻著結扣,一層一層往前解,解到第三層才把布整個翻開。

  裡頭是一疊書信,紙邊都黃了,底下壓著幾張蓋了官印的鹽引抄件,沈知味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袖口裡捏了捏,到底沒伸出去。

  「這些是我這兩年偷著攢的。」謝婉兒指著那疊書信,「謝伯安跟東臨城的鹽商往來,不是一天兩天了。」

  「鹽引在他手裡就是個平帳的幌子,見不得光的私鹽,全讓他洗成了官鹽。」

  「每一筆走私出貨,都是從碼頭走的。碼頭現在歸誰管,沈大人心裡有數。」

  沈知味拿起最上面那張鹽引抄件,紙都發脆了,捏在手裡沙沙響。

  自從食部從戶部接手物資以來,這樣的鹽引她親手翻過三百多張,哪張紙是新換的、哪張印是後補的、哪一欄的字跡跟別家對不上,她摸一把就有數。

  眼前這幾張,挑不出毛病。

  她又對著上頭的日期、數量、官印一項一項看過去,全對得上。

  「走的是哪幾處碼頭?」沈知味問。

  「東碼頭,還有往北那兩個小港。」謝婉兒答得很順。

  「船呢?」

  「謝家自己的三條,剩下是臨時雇的。雇的那幾條船東姓什麼、走的哪條水路、什麼時候回港,我都記在本子上了,也一併帶來了。」

  「哦。」沈知味把本子接過來翻了兩頁。

  本子是粗紙訂的,字又小又密,邊角磨得起了毛,謝婉兒一筆一筆記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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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東西你從兩年前就開始偷記,就沒被人撞見過?」沈知味問。

  「兩年前還在打仗,沒人會在意我。」謝婉兒說,「因為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等著出嫁的擺設。」

  沈知味把本子合上,擱在那疊書信旁邊。

  她又翻開一封書信,謝伯安一手張狂的行書,墨色重得幾乎透紙,她潦草掃過去,一行字扎進眼裡。

  「雷副將已安排妥當,三日後夜半起錨。」

  雷副將?

  雷彪。

  沈知味把信紙按回桌上。

  「謝伯安知道你在查他?」沈知味問。

  「不知道。」謝婉兒搖頭,「他還當我是那個聽話的家族女子,在等著被塞進後宮呢,他壓根不知道,我早把謝家當死人了。」

  「這兩年,你就一個人扛著啊。」沈知味感嘆了一句。

  謝婉兒看向沈知味的目光帶上了疑惑,她沒回答,只是把那疊書信往前推了推。

  沈知味看著眼前這姑娘,比她還小上幾歲,在這個時代,女子想要左右自己的命運難於登天,但是她還是這麼做了,她不是臨時起意,她經受的痛苦或許自己無法想像。

  不過……想這些也沒什麼用,「你想要什麼?」沈知味問。

  「謝家倒了以後,我要一條活路。」謝婉兒答得乾脆,「我不跟著謝家陪葬。食部也好,別的地方也好,給我一個能靠自己站住腳的位置。」

  沈知味沒馬上應,直到桌上那杯茶已經不冒氣了,她才伸出右手。

  「成交。」

  謝婉兒愣了一下,輕輕伸手搭住沈知味的手掌,疑惑地看向沈知味,她雖然學富五車,可也沒見過這樣的禮儀。

  沈知味把她送到院門口,看著她扶著牆根一步一步挪出去,院裡那幾隻雞這會兒醒了,撲騰著讓開一條道。


  回到屋裡,沈知味看著謝婉兒留下的滿桌信紙,心中感慨萬千,還沒等她詳細整理,門又被敲響了。

  謝雲深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捲紙,眼裡全是血絲。

  他剛跨過門檻,人就頓住了。

  桌上那堆書信和鹽引抄件還沒來得及收。

  謝雲深就只看了一眼,便把目光轉向沈知味,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把手裡的記錄攤開,壓住了半張桌面。

  「這是守備庫的提調記錄。」

  「嗯。」沈知味湊過去看,上頭的日期密密麻麻,全擠在最近三個月里。

  「三個月前,周武的守備庫往外調過兩批火藥。」謝雲深的手指在紙上比劃,指尖點著那些紅印,「火藥是從守備庫出去,不知去向,而私鹽則是走碼頭裝的船,一路北上,運到北乾。」

  沈知味盯著桌上攤開的這些紙,忽然想起昨晚車裡衛北辰那句話。

  「這字跡是仿的。」

  那時候她沒細想,現在全串起來了。

  有人拿一本假帳冊,想把後山的火藥和私鹽案全扣到謝家頭上,可謝伯安和周武這條線,本來就是真的,借力打力,倒是好算計。

  「這兩批火藥出的是哪座庫,帳上記得清嗎?」沈知味問。

  「清得很。」謝雲深把紙翻到後頭一頁,指給她看,「入庫出庫兩筆都在,中間隔了不到十天,就是不知道是誰提走的。」

  「雷彪。」沈知味把話接過來,說的斬釘截鐵,「周武的副將,陛下昨晚已經安排人手了,只要抓到他,人證就齊了。」

  謝雲深一怔,若有所思的點頭,然後伸手把自己帶來的信件攏過來,放進公文袋裡,袋口的繩子勒得死緊。

  「那這些屬下先收著,明早呈給陛下。」

  沈知味點了點頭,謝雲深也不多言,直接站起身就往門口走,可等走到門檻那兒,還是停住了。

  謝雲深沒回頭,語氣卻有些低沉和正式:「沈大人,屬下雖姓謝,可沒打算替謝家說話。」

  他扶在門框上的手緊了緊。

  「可若有機會,那謝婉兒……屬下還是想保她一保。」

  沈知味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天亮前謝婉兒解布包的樣子,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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