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的墨，緩緩暈染開整片天空時，謝之衍的車穩穩停在圖書館門口。
蘇念梔背著帆布包走出來，白色連衣裙裙擺被晚風掀起小小的弧度，像只振翅欲飛的蝶。
「等很久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鼻尖立刻縈繞開淡淡的雪松香氣——是謝之衍身上慣有的味道，乾淨又清爽。
「剛到。」謝之衍轉頭看她，眼底盛著笑意，「今天想去哪吃飯？」
「你定吧，我都可以。」蘇念梔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頓，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背，像羽毛輕輕掃過，「只要是你選的，都好吃。」
謝之衍的耳尖幾不可察地紅了紅，發動車子時，語氣比平時快了半拍：「那去『晚香居』？他們家的糖醋小排據說很地道。」
「好啊。」
晚香居是家藏在老巷裡的私房菜，青磚黛瓦，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昏黃的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出來，帶著種舊時光的溫吞。
謝之衍顯然是提前訂好了位置，服務員直接把他們領到二樓靠窗的雅座，推開窗就能看到巷子裡搖曳的樹影。
菜上得很快。
糖醋小排裹著琥珀色的糖漿，顫巍巍地摞在白瓷盤裡；松鼠鱖魚炸得金黃，澆上的茄汁冒著熱氣，酸甜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還有兩道清炒時蔬，翠色慾滴，襯得滿桌菜色愈發誘人。
「嘗嘗這個。」謝之衍用公筷夾了塊小排放到她碟子裡，「他們家的招牌，據說熬糖漿要用古法，得守著鍋攪兩個小時。」
蘇念梔咬了一口，排骨燉得酥爛，輕輕一抿就脫骨，甜酸的比例恰到好處，尾調還帶著點焦糖的微苦，層次豐富得讓人眯起眼。
「好吃。」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只被餵飽了的小獸，「比我吃過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謝之衍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自己沒怎麼動筷，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她吃，偶爾替她添些茶水，或者在她被魚刺卡到時，遞上紙巾和醋，動作自然又妥帖。
吃到一半，蘇念梔放下筷子，托著下巴看他：「謝之衍，你今天好像有話想跟我說？」
他確實有些心不在焉。
從早上開始，口袋裡那個絲絨盒子就像塊烙鐵，燙得他坐立難安。
他原本想在圖書館就說的，可看到她低頭看書時認真的側臉，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剛才開車時幾次想開口，卻被她幾句隨意的話岔了過去。
此刻被她直白地問起，謝之衍反倒定了定神。
他放下筷子，雙手在桌下悄悄握緊，眼神認真得像在做一場重要的報告：「蘇念梔，我確實有話想跟你說。」
蘇念梔眨了眨眼，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底帶著鼓勵的笑意。
「我們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謝之衍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組織語言，「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不管是在圖書館看書，還是聽你說訓練的趣事，甚至只是微信上隨便聊幾句，我都覺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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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是我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他的聲音很穩，帶著種少年人特有的真誠，巷子裡的風從窗戶鑽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格外明亮的眼睛。
「之前在微信上，你說喜歡我，我回覆說我也喜歡你。」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絲絨盒子，輕輕推到她面前，「但我總覺得，那樣太草率了。
你是個很好的女孩，值得一場正式的表白，有儀式感一點，才不算委屈你。」
盒子打開，裡面躺著條細細的銀鏈，吊墜是顆小小的星星，和她那條月牙手鍊恰好能湊成一對。
「蘇念梔，」謝之衍的目光緊緊鎖著她，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我喜歡你。
不是一時興起，是認真的。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蘇念梔看著他泛紅的耳根，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期待，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一樣，軟得一塌糊塗。
這句話說得實在算不上浪漫，甚至有點笨拙，卻讓蘇念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漫出來，像漾起的春水：「我願意啊。」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謝之衍瞬間鬆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一場漫長的考試。
他伸手想替她戴上項鍊，指尖碰到她頸側的皮膚時，兩人都頓了一下。
他的指尖帶著點薄繭，溫溫的，觸得她皮膚微微發麻；而她的頸側細膩溫熱，像塊暖玉，燙得他指尖都有些發顫。
項鍊戴好，星星吊墜貼在她鎖骨處，和月牙手鍊遙遙相對，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很好看。」謝之衍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那是，也不看是誰送的。」蘇念梔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卻在他笑起來時，悄悄紅了臉。
剩下的飯菜吃得格外慢。
沒有了之前的緊張，兩人聊得更隨意了些。
「下次有機會，真想看看你訓練的樣子。」他說。
「隨時歡迎啊，就是別被我打趴下。」蘇念梔挑眉，語氣帶著點挑釁。
「那我可得再練練。」謝之衍笑著應下，心裡卻在想，就算被她打趴下，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離開晚香居時，已經快九點了。
巷子裡的紅燈籠還亮著，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又隨著腳步分開。
謝之衍把車開得很慢，車裡沒開大燈，只有儀錶盤的光映著彼此的側臉。
蘇念梔沒說話，只是側著頭看他，目光從他挺直的鼻樑滑到緊抿的唇，又落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連握方向盤的姿勢都透著股好看的勁兒。
被她看得久了，謝之衍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怎麼一直看我？」
「因為你好看啊。」蘇念梔說得坦蕩，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謝之衍，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長得有多招人？」
謝之衍的耳尖又紅了，這次紅得格外明顯，連脖頸都染上了點粉色。
他沒接話，只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連開車的速度都慢了些。
蘇念梔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在心裡偷笑。
原來這個在商場上能侃侃而談、在健身房裡能輕鬆舉起大重量的男生，還有這麼容易害羞的一面。
車停在出租屋樓下時，車廂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謝之衍解開安全帶，正想說點什麼，蘇念梔卻忽然傾過身，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柔軟的觸感像羽毛拂過，帶著點淡淡的梔子花香，轉瞬即逝，卻燙得謝之衍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