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外傳來隱約的哭喊聲,夾雜著絕望的呼救。
蘇念梔走到監控前,看到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跪在一棟樓下,拼命拍打著單元門,嘴裡喊著「開門讓我們進去暖和會兒」,但樓里一片漆黑,沒人回應。
寒風卷著雪花(不知何時開始飄雪了),落在女人和孩子身上,很快積起薄薄的一層白霜,女人的哭聲越來越弱,最後抱著孩子倒在了雪地里,再也沒起來。
監控前的幾個人都沉默了,沒人說話,只有壁爐里的火焰聲在安靜的客廳里迴蕩。
周陽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裡帶著不忍,卻什麼也做不了——外面的溫度太低,出去救人就是送死。
「這才第一天。」謝之衍的外公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口薑茶,茶水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神,「後面的日子,更難。」
深夜,溫度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別墅的窗戶上結了厚厚的冰花,像一幅幅詭異的畫;外面的風聲如同鬼哭,颳得門窗嗡嗡作響;偶爾有重物墜落的聲音傳來,大概是哪家的水管凍裂了,或是GG牌被凍得脫落了。
蘇念梔躺在床上,裹著厚厚的棉被,身邊的謝之衍把她摟得很緊,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
壁爐的火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冷嗎?」謝之衍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點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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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蘇念梔往他懷裡縮了縮,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裡踏實了不少,「壁爐的火很旺,地暖也熱著,咱們的保溫做得好。」
「嗯。」謝之衍應著,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睡吧,明天還要檢查物資。」
蘇念梔點點頭,卻沒立刻睡著。她能想像到,此刻的城市裡,有多少人正蜷縮在冰冷的房間裡,忍受著刺骨的寒冷。
有多少人因為沒有足夠的保暖物資,在睡夢中永遠閉上了眼睛;又有多少人,在黑暗中祈禱著天亮,卻不知道這場極寒,要持續整整一年。
她想起暴雨剛停時,那些在陽光下歡呼的人們,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滋味。
或許對他們來說,承認末世的漫長和殘酷,比承受寒冷更難。
「之衍,」她輕聲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在一起的,對嗎?」
謝之衍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語氣無比堅定:「對,一直在一起。」
壁爐里的火焰依舊跳躍著,映著兩人交握的手。
窗外是零下三十度的嚴寒和無盡的黑暗,窗內是溫暖的火光和彼此的體溫。
這場極寒才剛剛開始,但只要他們還在一起,就有勇氣等下去,等冰雪消融,等下一個季節的來臨——哪怕那之後,還有更嚴峻的考驗在等著他們。
極寒的日子像被無限拉長的絲線,一天天在壁爐的火光里流淌。
窗外是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封世界,雪花落了又積,將整個城市裹成一片純白,連風聲都帶著凍裂般的尖銳。
窗內卻暖融融的,壁爐里的木柴噼啪作響,地暖烘得地板發燙,空氣里總飄著食物的香氣和淡淡的煤煙味。
蘇念梔和謝之衍的生活被框定在這棟別墅里,規律得像鐘錶的指針。
清晨在薑茶的辛辣香氣里醒來,白天要麼整理物資、檢查設備,要麼圍坐在壁爐旁看書聊天,傍晚聽著收音機里斷斷續續的消息,夜裡則依偎在溫暖的被窩裡,聽著窗外的風雪聲入眠。
收音機里的信號時好時壞,大部分時候只有刺啦的雜音,但偶爾會傳來清晰的播報。
起初是各地災情的通報,哪裡的房屋因凍裂倒塌,哪裡出現了大規模的凍傷,聽得人心裡沉甸甸的。
直到極寒來臨後的第三個月,一個沉穩的男聲忽然透過雜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這裡是首都安全區廣播電台,重複,這裡是首都安全區……我國已在華北平原建立大型生存基地,配備供暖系統、醫療站及物資儲備庫,面向所有倖存者開放……請各地倖存者攜帶有效證件,沿指定路線前往,基地將保障基本生活需求……」
消息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別墅里激起了層層漣漪。
「首都基地!」小李猛地站起來,眼裡閃著光,「是官方的!國家果然有準備!」他妻子也抱著孩子湊過來,臉上滿是激動:「那是不是說,去了那裡就有吃有喝,不用再挨凍了?」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
幾個之前就有些動搖的人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聽著挺靠譜的,官方基地總比咱們自己硬扛強」「路線怎麼走?收音機里說沿高速路走,不知道能不能通車」「去了是不是就安全了?不用再怕外面的風雪了?」
謝之衍的外公坐在一旁,沒說話,只是慢慢喝著茶,眼神平靜。
周陽靠在沙發上,皺著眉說:「我覺得不一定。那麼多人擠在一起,物資能夠分嗎?再說,路上那麼遠,零下幾十度,怎麼過去?」
「可總比在這兒耗著強吧?」小李有些激動,「誰知道這鬼天氣要持續多久?咱們的物資雖然夠,但總有吃完的一天啊!」
蘇念梔和謝之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
他們知道物資永遠不會「吃完」——空間裡的儲備足夠支撐到天災結束,但這個秘密不能說。
「想去的,我不攔著。」謝之衍開口,聲音沉穩,「但路上的風險要想清楚。零下四十度的天氣,暴露在外超過十分鐘就可能凍傷,更別說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險。」
他頓了頓,看向小李,「你們要是決定去,我可以給你們準備足夠的食物和保暖物資,還有雪地車和燃料。」
小李夫婦對視一眼,咬了咬牙:「我們去!為了孩子,總得搏一把。」
另外兩個朋友也跟著點頭,顯然是早就做了決定。
只有周陽搖了搖頭:「我不去。謝哥,我跟你在這兒待著。」
他拍了拍謝之衍的肩膀,「你這兒比什麼基地都靠譜。」
謝之衍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謝了,兄弟。」
接下來的兩天,別墅里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氣氛。
要走的人忙著收拾行李,把謝之衍分給他們的壓縮餅乾、罐頭和羽絨服仔細打包。
留下的人則幫著檢查雪地車的性能,給油箱加滿油,又額外備了幾桶燃油。
蘇念梔看著小李的妻子把孩子的小棉襖裹了一層又一層,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激動還是不舍。
她悄悄從空間裡拿出幾包嬰兒奶粉和保暖貼,塞到對方手裡:「路上冷,給孩子多貼幾個暖貼,奶粉省著點喝。」
「謝謝你,念梔。」女人哽咽著道謝,「我們……我們到了基地,要是情況好,就給你們報個信。」
出發的那天清晨,雪停了,天空是一片刺目的晴藍。
雪地車發動的聲音打破了別墅的寧靜,小李抱著孩子,他妻子拎著行李,另外兩個朋友跟在後面,站在門口跟謝之衍他們告別。
「謝哥,周陽,念梔,還有爺爺,我們走了。」小李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們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