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蘇念梔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漸漸安定下來。
她知道他肩上的擔子有多重,那些蟄伏的隱忍,那些暗中的布局,都不是為了他自己,更是為了他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的未來。
「我聽殿下的。」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但你一定要答應我,萬事小心,不許讓自己受傷。」
「好。」沈亦辭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我答應你。」
接下來的幾日,蘇念梔像往常一樣伺候沈亦辭的飲食起居,只是做什麼都比平日裡更用心些。
她給沈亦辭縫製了一件厚些的棉袍,針腳細密,生怕他秋日裡著涼。
又把攢下的那些桂花、陳皮都仔細收好,寫上標籤貼在罐子裡。
沈亦辭也儘量推掉了不必要的密會,陪著她的時間多了許多。
兩人常常在夜裡坐在廊下,看月亮從梧桐樹梢升起來,聽風吹過葉隙的沙沙聲。
他會給她講雲國的趣事,講他小時候在御花園裡追蝴蝶,被母妃罰抄書的糗事。
離別的前一夜,月色格外清亮。
蘇念梔翻出系統商城,用積分兌換了一枚平安符。
那符紙是用極細的蠶絲織成的,上面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紋路,摸起來溫溫的,能擋災避禍。
她坐在妝檯前,借著燭光,小心翼翼地將平安符縫進沈亦辭的裡衣夾層里,針腳藏得極深,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沈亦辭就坐在她身後,看著她低頭專注的樣子,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輕輕顫動。
他伸出手,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聲音輕得像嘆息:「捨不得你。」
蘇念梔的針腳頓了頓,眼眶一熱,連忙吸了吸鼻子,笑道:「又不是生離死別,殿下怎麼變得這麼黏人了?」
嘴上雖這麼說,心裡的酸澀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轉過身,環住他的脖頸,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這個平安符你要一直帶著,等你來找我時,我要檢查的。」
「好。」沈亦辭吻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等我。」
約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那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靜心苑的小廚房裡就傳來「撲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王喜驚慌失措的叫喊:「蘇姑娘!蘇姑娘落水了!快來人啊!」
幾個灑掃的宮女太監聞聲跑過去,就見蘇念梔倒在井邊的水窪里,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已經沒了聲息。
王喜抱著她哭喊了幾聲,見人確實沒氣了,便抹著眼淚讓人去報給劉姑姑。
劉姑姑趕來時,眉頭皺得緊緊的,看著地上的「屍體」,不耐煩地揮揮手:「晦氣!既然沒了,就趕緊找個地方埋了,別在這兒礙眼。」
影一扮成雜役院的太監,混在人群里,等其他人散去後,趁著天色未亮,悄悄將「屍體」抬上早已備好的馬車。
車簾放下的瞬間,蘇念梔悄悄掀開一條縫,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院落,看了一眼廊下那個穿著月白錦袍的身影——沈亦辭就站在那裡,背對著她,肩膀似乎微微聳動著。
她用力咬了咬唇,將涌到眼眶的淚水憋回去,在心裡默念:沈亦辭,等你。
馬車緩緩駛離皇宮,消失在晨霧瀰漫的街道盡頭。
靜心苑裡,沈亦辭站了許久,直到影一回來稟報「人已安全送走」,他才緩緩轉過身,眼底的脆弱瞬間被冰冷的決絕取代。
「開始吧。」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影一躬身領命,轉身離去。
沈亦辭的計劃,在蘇念梔離開的那一刻,徹底拉開了序幕。
先是戶部李尚書貪墨漕銀一案,被御史在朝堂上彈劾。
原本只是尋常的貪腐案,卻被影一安排的人「意外」查出,李尚書貪墨的銀兩,有大半都流入了三皇子府中。
五皇子趁機發難,在朝堂上痛斥三皇子結黨營私、中飽私囊,言辭激烈,引得滿朝譁然。
盛國皇帝本就猜忌心重,聽聞此事後龍顏大怒,當即下令將李尚書打入天牢,徹查三皇子府。
三皇子百口莫辯,只能跪在殿外哭訴求情,卻被皇帝斥責「失德」,罰禁足在府中思過。
貴妃得知消息後,急得在宮中亂轉,想要給三皇子求情,卻被皇帝以「後宮不得干政」為由擋了回去。
更糟的是,影一早已安排人,將貴妃多年來仗著三皇子勢力,在後宮苛待妃嬪、挪用宮份的證據,悄悄送到了幾位與貴妃素有嫌隙的太妃手中。
幾位太妃本就對貴妃專橫跋扈不滿,見狀立刻聯合起來,在皇帝面前哭訴貴妃的罪狀。
皇帝本就因皇子爭鬥心煩,聽聞貴妃在後宮如此放肆,更是怒火中燒,當即下令收回貴妃的金印,降為嬪位,禁足於永壽宮。
短短几日,盛國朝堂便掀起了驚濤駭浪。
三皇子失勢,貴妃被禁,五皇子雖占了上風,卻也因急於扳倒對手,露出了不少破綻,被其他皇子抓住把柄,朝堂上的局勢愈發混亂。
沈亦辭坐在靜心苑的書房裡,聽著影一的稟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書案。
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一層,他拿起案上的一枚玉佩,那是蘇念梔親手為他系的紅繩,觸感溫潤。
「下一步,該讓雲國那邊動起來了。」他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告訴那邊的人,按原計劃,在邊境製造些動靜,不必太大,能讓盛國朝堂人心惶惶就好。」
「是。」影一應道。
沈亦辭放下玉佩,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層層宮牆,看到城外那處別院的方向。
念梔,再等我幾日。
等我將這腐朽的盛國攪個天翻地覆,等我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便立刻去找你。
到那時,我會帶你回雲國,看遍那裡的山川湖海,再也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他起身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雲國的地圖,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雲國都城的位置,眼神堅定。
這場棋局,他已經布了太久,現在,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