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她所有的小習慣:喝燕窩要加兩勺蜜,看話本時愛蜷在軟榻角落,夜裡睡覺總愛往他懷裡鑽。
她也摸清了他的脾性:看似清冷,實則心軟,被她撒嬌時會輕彈她的額頭,卻總會順著她的意。
處理完瑣事,會坐在廊下聽風,她悄悄走過去靠著他,他便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肩。
山莊裡的下人不多,卻都伶俐妥帖,灑掃、膳食、漿洗從不用他們操心。
沈亦辭早已放了暗衛們的假,只說「無事不必守著,各自去尋些樂子,有事我自會傳信」。
暗衛們起初還拘謹,後來見他是真心放任,便也偶爾尋些藉口來探望,送來些各地的新奇玩意兒,倒像是走親戚一般。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年,沈亦辭忽然說:「帶你出去走走吧。」
他讓下人備了輛寬敞的馬車,車廂里舖著軟墊,放著小几和她愛吃的零嘴,依舊沒帶隨從,只他們兩人。
蘇念梔趴在車窗上,看著熟悉的山莊漸漸遠去,心裡像揣了只雀躍的小兔子。
他們去了江南的水鄉,坐在烏篷船里,聽船夫哼著軟糯的小調,看兩岸的白牆黛瓦在水中漾出倒影。
沈亦辭買了一串糖葫蘆,遞到她嘴邊,山楂的酸混著糖衣的甜,在舌尖化開時,他忽然低頭吻住她,把那點酸甜都嘗了去。
她紅著臉推開他,卻被他握著手,按在船舷上:「這裡的橋好看,我們走一座,便算多相守一日。」
他們去了北方的草原,他牽著馬,她坐在馬背上,看風吹草低見牛羊。
夜裡住進牧民的帳篷,他給她講雲國的星辰,說哪一顆是母妃化作的,總在夜裡照著他。
她靠在他肩上,聽著遠處的狼嚎,卻一點都不怕——有他在,哪裡都是安穩的家。
途中見到稀奇的東西,蘇念梔總會悄悄收進系統空間。
在江南見到的彩色琉璃珠,在草原買的手工氈毯,甚至在市集上淘來的幾本孤本話本,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存著。
沈亦辭偶爾會疑惑她的小包裹怎麼總也裝不滿,卻從不多問,只笑著說:「你喜歡便好,不夠了我們再買個大箱子。」
他們走走停停,看遍了山川湖海,日子在旅途中悄然溜走。
蘇念梔的臉頰被曬得微紅,卻愈發鮮活。
沈亦辭的眉眼間,那點殘留的沉鬱徹底散去,只剩下溫柔。
他們的感情,像陳年的酒,在朝夕相處里愈發醇厚,濃得化不開。
一年後,在一個杏花紛飛的小鎮,蘇念梔忽然沒了胃口,聞到油膩的氣味便想吐。
沈亦辭急得不行,立刻讓人請了鎮上最好的老郎中,老郎中搭著脈,撫著鬍鬚笑:「恭喜恭喜,是喜脈,已有一月有餘。」
沈亦辭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猛地抓住蘇念梔的手,指尖都在發顫:「你……你有了?」
蘇念梔紅著臉點頭,心裡又驚又喜。
他忽然將她打橫抱起,在客棧的院子裡轉了好幾個圈,笑聲清朗,驚飛了枝頭的麻雀。
「我要當父親了!」他低頭吻她,吻得又急又重,眼底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
從那天起,沈亦辭再也不肯長途跋涉。
他讓人在小鎮附近尋了處雅致的宅院,院子裡有棵老槐樹,屋前有潺潺的溪流,又從山莊調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僕婦過來伺候。
他親自看著下人打掃布置,把臥房收拾得溫暖舒適,連窗台上都擺上了蘇念梔喜歡的吊蘭。
他成了最細心的護衛。
她走幾步路,他便要扶著。
她想吃酸梅,他立刻讓人去鎮上買,若是覺得不夠好,便遣人去鄰縣尋。
夜裡她起夜,他總是第一時間醒來,替她披好外衣,陪著她穿過院子。
蘇念梔用系統積分兌換了安胎的丹藥服用。
因此,別人懷孕時的孕吐、水腫,她幾乎都沒有,氣色好得很,只是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像揣了個小西瓜。
沈亦辭總愛趴在她的肚子上聽,聽著裡面偶爾傳來的胎動,便會笑得像個孩子:「他在踢我,你看,他一定很有活力。」
「說不定是個文靜的小姑娘呢。」蘇念梔摸著肚子,笑著打趣。
「都好。」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像你一樣好就夠了。」
孕期的日子,慢得像流淌的溪水。
沈亦辭把所有事務都暫且擱置,每日陪著她在院子裡散步,給她讀話本,或者聽她講那些「來自遠方」的故事——她把現代的趣事改編了些,說給她聽,他聽得認真,偶爾會問:「真的有能在天上飛的鐵鳥嗎?等孩子大了,我們去找找?」
蘇念梔笑著點頭,心裡卻暖暖的。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生產那天,沈亦辭在產房外急得團團轉,聽見裡面傳來蘇念梔的痛呼,他好幾次想衝進去,都被穩婆攔住。
直到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空氣,穩婆抱著一個紅通通的小傢伙出來,笑著說:「恭喜恭喜,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沈亦辭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產房,蘇念梔躺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卻朝他笑。
他撲到床邊,握住她的手,眼淚忽然掉了下來:「念梔,辛苦你了。」
他從未掉過淚,哪怕在盛國受辱,哪怕手刃仇人,都未曾如此失態。
可看著她虛弱的模樣,想著她承受的痛苦,他的心就像被揉碎了一般,又疼又愛。
蘇念梔替他擦去眼淚,笑著說:「你看,他多像你。」
小傢伙被包在襁褓里,閉著眼睛,小拳頭緊緊攥著,眉眼間確實有幾分沈亦辭的影子。
沈亦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小臉,軟乎乎的,像團棉花。
「我們叫他沈念安吧。」他看著蘇念梔,聲音溫柔,「思念的念,平安的安。」
念著彼此,歲歲平安。
蘇念梔點頭,眼眶一熱。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一家三口身上,溫暖得不像話。
她知道,這便是她想要的一生——有他,有孩子,有歲月靜好,有一世安穩。
往後的日子還很長,他們會陪著念安長大,會繼續看遍世間風景,會在每個清晨醒來時,看見彼此的笑臉。
——
四年後。
沈念安四歲生辰那天,小鎮的老槐樹下擺了張矮桌,王媽做了碗長壽麵,臥著兩個圓潤的荷包蛋。
小傢伙穿著新做的月白短褂,像只剛出籠的小糰子,卻不肯好好坐著,繞著桌子瘋跑,手裡還攥著沈亦辭給他削的木劍,嘴裡「哈」「啊」喊著,要跟爹爹「比武」。
蘇念梔坐在廊下看著,無奈地搖頭:「你看他,哪有半點文靜樣子。」
沈亦辭從身後攬住她的肩,目光追著那抹小小的身影,眼底滿是笑意:「男孩子皮實些好,像我。」
「才不像你。」蘇念梔笑著拍開他的手,「你小時候定是個悶葫蘆,哪有他這般能鬧。」
話雖如此,眼底的溫柔卻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