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年，沈亦辭幾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妻小身上。
念安剛滿月時總愛夜裡哭鬧，蘇念梔累得睜不開眼，他便抱著小傢伙在屋裡來回踱步，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哄著，直到天邊泛白。
念安學說話時，先會喊的是「娘親」，他蹲在小傢伙面前，教了半個月「爹爹」，結果換來一聲清晰的「笨蛋」，氣得他撓著小傢伙的胳肢窩，惹得滿室都是笑聲。
最讓沈亦辭「挫敗」的，是念安對蘇念梔近乎執拗的依賴。
他抱時，小傢伙要麼扁著嘴要哭，要麼在他懷裡扭來扭去，活像只不安分的泥鰍。
可一到蘇念梔懷裡，立刻乖巧得像只小貓，摟著娘親的脖子，小腦袋在她頸窩裡蹭來蹭去，還會獻寶似的把手裡的糖塊遞過去。
「你說，他是不是跟我有仇？」一次，沈亦辭看著窩在蘇念梔懷裡啃糕點的兒子，故作委屈地問。
蘇念梔笑得肩頭髮顫，捏了捏他的臉頰：「他是跟你親，才敢在你面前耍賴。你看他在外人面前，哪次不是板著小臉裝嚴肅？」
沈亦辭想想也是。
念安雖皮，卻分得清輕重，在外面從不惹事，唯獨在爹娘面前，才敢把那點活潑搗蛋的性子全露出來。
四歲的念安，搗蛋本事更是「登峰造極」。
前幾日趁王媽不注意，把廚房的麵粉撒了一地，自己滾成個小白貓，還舉著麵團給蘇念梔「做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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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又偷偷爬上老槐樹，摘了滿兜槐花，卻不小心踩空摔進花叢里，扎了滿腿的刺，哭著來找娘親吹吹，轉臉就忘了疼，又惦記著去掏鳥窩。
這日午後，蘇念梔正在窗邊繡花，忽然聽見院外傳來王媽的驚呼。
她放下針線出去看，頓時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念安不知從哪翻出沈亦辭珍藏的硯台，正蹲在地上，用墨汁在青石板上「作畫」，畫的是歪歪扭扭的小人，身上還沾了不少墨點，活像只剛從煤堆里鑽出來的小耗子。
小傢伙回頭看見娘親板著臉，手裡的硯台「啪」地掉在地上，眼圈瞬間紅了，卻梗著脖子不肯認錯，小聲嘟囔：「我在畫爹爹練劍……」
「畫爹爹練劍就要拿墨汁潑得滿地都是？」蘇念梔走上前，指著他身上的墨點，「你自己看看，這衣裳還能要麼？」
念安被她問得沒了底氣，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這時沈亦辭從外面回來，見狀便知是兒子又闖了禍，走上前剛要開口，小傢伙「哇」地一聲哭了，撲騰著要往蘇念梔懷裡鑽。
「不許抱。」蘇念梔側身躲開，看向沈亦辭，「你看看你兒子，我管不了了。」
沈亦辭心裡明鏡似的——她哪裡是管不了，分明是想讓自己表個態，不能讓孩子覺得闖了禍只要撒嬌就沒事。
他彎腰抱起抽噎的兒子，板起臉：「念安，跟你娘親說，錯在哪裡了？」
念安抽抽搭搭的，小手揪著沈亦辭的衣襟：「我……我不該拿爹爹的硯台……不該弄髒衣裳……」
「還有呢？」
「不該……不該惹娘親生氣……」
沈亦辭這才看向蘇念梔，眼底帶著笑意：「念安知道錯了，你看……」
蘇念梔本就沒真生氣，見兒子認錯，臉色緩和了些。
念安瞅著娘親臉色鬆動，立刻從沈亦辭懷裡掙下來，跑到蘇念梔腳邊，抱著她的腿搖啊搖，小奶音甜得發膩：「娘親不氣了好不好？念安以後再也不搗蛋了，娘親笑一個嘛……」
他還仰著小臉，用沾了墨汁的小手去夠她的臉頰，活像只討好主人的小狗。
蘇念梔被他逗得沒了脾氣，無奈地嘆了口氣，拉著他去洗乾淨：「下次再敢這樣，就讓你爹爹罰你抄書。」
「不要抄書……」念安皺著小臉，卻乖乖跟著娘親走，路過沈亦辭身邊時，還偷偷朝他擠了擠眼睛——看吧，娘親還是疼我的。
沈亦辭看著這對母子的背影，失笑搖頭。
這樣的日子，吵吵鬧鬧，卻滿是煙火氣的暖。
時光像老槐樹的影子，拉了又長，縮了又短。
轉眼便是十數年，念安長成了挺拔的少年，眉眼間像極了沈亦辭，卻比他多了幾分跳脫。
沈亦辭為他尋了門好親事，是鄰鎮一個溫柔嫻靜的姑娘。
婚禮那天，念安穿著大紅喜袍，給爹娘敬茶時，眼眶紅紅的，反倒像個要出嫁的姑娘。
蘇念梔看著兒子成家，心裡又欣慰又不舍，沈亦辭握著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說：「你看，我們的念安長大了。」
再後來，念安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像極了蘇念梔。
小傢伙成了沈亦辭的「心頭寶」，常常被他抱在膝頭，聽他講當年在盛國、雲國的故事，只是那些刀光劍影，都被他換成了溫柔的語調。
蘇念梔看著祖孫倆其樂融融的樣子，坐在廊下曬太陽，眼角的皺紋里都盛滿了笑意。
沈亦辭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不像年輕時那般細膩，卻依舊溫暖。
「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真好啊。」蘇念梔靠在他肩上，「有你，有念安，有這麼多孩子繞膝。」
「嗯，真好。」他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像年輕時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日子就這麼緩緩流淌，直到沈亦辭的頭髮染上霜白，行動也漸漸遲緩。
他依舊愛坐在廊下曬太陽，只是更多時候，是蘇念梔牽著他的手，慢慢在院子裡散步。
彌留之際，沈亦辭躺在床榻上，呼吸微弱。
蘇念梔握著他的手，俯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在呢。」
他艱難地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骨子裡。
他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嘆息：「念梔……我愛你……」
「我知道。」蘇念梔的眼淚掉了下來，落在他手背上，「我也愛你，沈亦辭，很愛很愛。」
他笑了，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緩緩閉上了眼睛，手卻依舊緊緊握著她的。
沈亦辭走後的幾天後，蘇念梔把念安和孫輩們叫到跟前，細細交代了家裡的瑣事，又把沈亦辭留下的那些書信、卷宗整理好，交給念安保管。
「你們都好好的，娘就放心了。」她看著孩子們，笑容溫和。
那天夜裡，月色很好，像她剛遇見沈亦辭的那個夜晚。
蘇念梔坐在窗邊，輕輕撫摸著沈亦辭的遺物。
「系統。」她在心裡輕聲說，「我準備好了。」
【宿主確定脫離當前世界？】系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確定。」
【正在上傳情感數據……正在保留記憶……數據上傳完畢，記憶保留成功。】
【本次任務完成度100%，獎勵積分4000。】
蘇念梔最後看了一眼這滿院的月光，看了一眼那棵依舊枝繁葉茂的老槐樹，在心裡輕輕說了句「再見」。
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最終化作一片純白。
系統空間裡，蘇念梔的意識靜靜懸浮，那些關於沈亦辭、關於念安、關於一生的記憶，像顆溫潤的珍珠，被妥善地收藏在意識深處。
【是否立刻傳送至下一個世界？】
是。」她說。
【傳送準備中……目標世界：未知。傳送倒計時：3，2，1……】
新的旅程，開始了。